教育不要太多省略號

錢寶玉

讀雷夫·艾斯奎斯先生的《第56號教室的奇跡》，是一個激情不斷被點燃、靈感不斷被催生的過程。打開這本書，除了淡淡的墨香，還有一間會漏水的小教室，還有一位時刻微笑著和學生談話、以極大的熱忱給予學生們愛和智慧的教師——全美最佳教師雷夫先生。借助這本書，雷夫先生與一切懷揣教育理想的讀者，朋友似地交談在第56號教室里發生的關于信任、道德、閱讀、寫作、數學、自然、藝術、體育乃至社會實踐等領域許許多多生動的實例。實例演繹的過程，創造了第56號教室的奇跡，成就了學生們的快樂、進步，感動了一切熱愛學生的教育者，揭示了教育的真諦。這個過程，就是筆者讀到的一切。

雷夫先生創造的奇跡，是很多教育者鮮有做到的。筆者不自覺地去比照自己與雷夫先生的差異。同樣是從事教育，為何工作成效反映在學生們身上迥然不同？讀罷此書，筆者才明白雷夫先生在做正確的教育，而自己沒有。最起碼，無論是知識與技能的習得，還是情感態度與價值觀的培養，筆者都缺乏過程。而雷夫先生卻十分注重教學與教育的過程。他的教育履歷，幾乎看不到省略號。

一、充分相信學生是一切教育的基礎

面對一個慌亂地尋找作業的學生，雷夫先生帶著真誠的微笑輕聲地告訴他：我相信你。接著善意地引導這名學生自己說出“亂放東西”的缺點。他還建議其他學生幫助這名學生整理書包里的資料夾。這樣一個教育過程，沒有無端的斥責，沒有粗暴的舉止，有的只是信任與友善。細細想來，面對同樣的慌亂的學生，僅僅是一句“鬼才相信你做完了呢”，或者“立刻回家拿去”，或者“下次記得交作業”的指示，學生會得到什么呢？這里面還有教育嗎？相反，雷夫先生在做正確的事情，而且在做教育的事情。因為他在那個慌亂的學生心里種下了信任與友善的種子，教給了那個學生正確做事的方法。

面對學生們在組裝火箭時弄錯飛彈部分的配置的問題，雷夫先生多次有禮貌而又堅定地阻止那些試圖給學生們示范正確組裝方法的訪問者。最終，這節自然課上學生們組裝的火箭都沒有飛起來。雷夫先生讓學生們回去好好查找火箭飛不起來的原因，并告訴他們科學家每天做的都是與他們一樣的事情。這樣一個教學過程，雷夫先生沒有履行“授業、解惑”的職責，而是閉緊了嘴巴，讓學生們自己摸索。試想，如果省略這么些麻煩，如那些訪問者一樣，充當“關鍵先生”，學生們不就能立即收獲成功的喜悅嗎？但這樣一來，學生們的知識學習就沒有經歷完整的過程，就沒有獲得真正的知識學習的體驗，就很難培育起科學精神。這樣的教學是低效甚至無效的，這樣的教育是不正確的。在雷夫先生看來，火箭飛不起來不是失敗，只有當學生停止解決問題的嘗試時才算失敗。

二、教育需要教育者的耐心

再讓我們換一個角度從雷夫先生“大手筆”的奇跡中尋找省略號的影子。不說“霍伯特的小小莎士比亞們”獲得美名是如何消耗雷夫先生數千小時的個人時間；不說為了讓學生們能夠“踩著舞步度過重重難關”，雷夫先生如何克服自己不會唱歌、不會彈奏吉它等困難；不說雷夫先生教學生們經濟學是如何從開學第一天設計申請書、過程中制定工作清單以及內容說明，確定每份工作的薪資，設立班級銀行，舉行拍賣會等種種活動。單說一次次看似司空見慣的旅行，就可以感悟他獨有的教育過程。在去目的地以前，雷夫先生會引導學生們通過閱讀、觀看電影等了解目的地的歷史。旅行前，他則會買一本《旅游指南》，盡可能地了解與目的地有關的天氣狀況、食宿情況、交通情況等方面的詳細信息。然后，與學生們一起分享這些信息，并讓學生們確定明確的旅行目標。不僅如此，他還告誡學生們要帶好“道德發展六階段”作為飯店禮儀指南。具體旅行過程中，對什么時候照相、怎樣過馬路從而躲避危險等都有耐心的準備。這樣的一個過程，學生們學到了很多。旅行，不僅激發學生熱情追求知識的深度，而且把未來獨立生活的技能教給了他們，譬如學習處理“金錢”“人際關系”、調節“寂寞”、與“難相處的人”相處以及解決“失落感”等。這樣的旅行，不是第56號教室功能的延伸嗎？這樣的旅行不是一門課程嗎？

即使亦步亦趨，似乎也可以做點什么。比如課堂上對學生的提問，許多教師總希望學生們能夠準確而且最好還要“一語中的”地說出自己希望的“答案”。那么現在教師是否可以保持足夠的耐心，不再省略“錯誤答案”的產生過程以及對錯因的探索？面對被教師提問而說不出什么的學生，教師是否可以省去麻煩，直接令其坐下，再叫其他同學？教師當然要對學生負起責任來。因為是教師讓他展現在其他學生面前，就應該對他的自尊還有對所提問的知識學習負責。教師應該找準切入口，不斷引導學生在起立的幾分鐘內感知、感悟知識的來龍去脈，并最終用自己的聲音表達出來。又如面對一道計算題，教師在得知正確答案的情況下，完全可以讓學生們通過編寫成選擇題，讓他們經歷“找出”以及“回避”陷阱的過程，并使其樂在其中。

三、教育的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教育為何如此復雜？為何不可省略很多過程？原因其實有很多。諸如，教育的對象是人，教育的本質是發展人，教育者的素質對教育有影響。教育要遵循人的身心發展規律，拔苗助長顯然不是教育。因而，教育的過程需要耐心，縱然極端功利的育人目標完全可以“大躍進”，但那不是教育。至于教育者的素質，如果缺乏愛心，在施教時往往會省去“理解”“尊重”的原則，用成人的強勢使學生們馬上屈從；缺乏智慧，對很多教育教學問題自然簡單處理、敷衍了事，過程中自然多了很多省略號。一個有愛心的教育者，一個有教育理想的教育者，會像雷夫先生那樣絞盡腦汁，不斷嘗試，不斷從失敗中學到教訓，從而正確引領學生們的發展。細想，雷夫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立足教室的無限空間開發的一門門課程。他在自己做課程資源的診斷、課程目標的確立，在躬身做課程實施與評價。

教育的對象是人，教育的本質是發展人。而人有身心發展規律，所以教育是個慢活兒，教育的過程需要耐心。每一個教育教學過程，都需要教育者用愛心和智慧引導學生們去細細體驗。由此，教育是沒有捷徑的，教育的過程不能有太多的省略號。省略了，就極有可能不是教育了。

（責任編輯 張慧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