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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從生態論、系統論、控制論的角度解析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的腐敗現象,可以發現,系統的開放性是腐敗現象產生的結構性原因,系統所處的非平衡態環境是腐敗現象產生的外部原因。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與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的動態特性相匹配,反腐倡廉建設也體現出相應的特性,如整體性、自組織性、適應性、合目的性等,使系統在保持開放和社會生態環境處于不平衡態的條件下,維持系統的新陳代謝和吐故納新。這個過程體現出的活力、恢復力、組織性恰恰是系統健康有序的表現。
關鍵詞:中國共產黨;反腐倡廉;經驗;政治生態學;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
中圖分類號:D26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1494(2018)04-0034-07
從生態論、系統論、控制論的角度解析中國共產黨執政生態系統(包括局部執政和在全國范圍內執政)的腐敗現象,可以發現,系統內部因子、要素的腐敗,子系統內部聯系和相互作用的混亂無序與系統的屬性、系統的動態特性、系統所處的社會——歷史——文化環境密切相關。從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開始,中國共產黨不僅追求自然生態的山清水秀,更致力于政治生態的“山清水秀”。良好的政治生態既是執政生態系統外環境的“山清水秀”,也是內環境的“山清水秀”。蘇區和根據地的政治清明、政府清正、官員廉潔與國民黨政府的腐敗無能形成鮮明對照,同樣的,新中國的政治生態和執政生態新氣象與舊中國也形成鮮明對照。總結中國共產黨反腐倡廉建設的歷史經驗對于我們黨推進“五位一體”建設不無裨益。
一、系統的開放性是腐敗現象產生的結構性原因
系統論中通常把系統分為三種:開放系統,指與外界交換物質、能量和信息的系統;封閉(或閉合)系統,指與外界只交換能量、信息而不交換物質的系統;孤立系統,指與外界不存在物質、能量和信息交換的系統。嚴格地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孤立系統,只有近似的孤立系統。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從一開始就是耗散結構系統,盡管各根據地(每一個根據地都是一個耗散結構系統)持續受到敵人的嚴密封鎖和軍事“圍剿”,但與外部環境的物質、能量和信息的交換一直沒有中斷過。系統的形成和演化是一個新陳代謝的過程,也是系統的自我凈化過程:正如耗散結構理論揭示的那樣,系統的演化是以形成高熵“廢物”為代價而造出高度有序的低熵產品。這好比礦石變成鋼鐵、小麥變成面包都要產生污染物、廢棄物,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在這個意義上,系統的耗散結構屬性是腐敗現象產生的結構性原因。
紅軍時期,有一些人“不耐煩和群眾在一塊作艱苦的斗爭,只希望跑到大城市去大吃大喝”。這種現象被毛澤東稱為享樂主義、流寇主義,如不加以約束黨內軍內就會產生腐敗墮落、貪污腐化。盡管各蘇區被敵人重重封鎖,但是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始終是一個開放系統,與外界保持著物質、能量、信息的交流。例如,中央紅軍在第四次反“圍剿”勝利之后已發展到10余萬人,赤衛隊員有20多萬,蘇區人口有300多萬,每年食鹽進口額就需要900萬元,布匹進口額也需要600萬元。地處贛江上游的江口是赤、白交界的地方,交通便利,商業繁榮。在1933年下半年貿易鼎盛的時期,江口貿易分局每月進出口貿易總額達數十萬元,有時甚至上百萬元。中央蘇區所需的鹽、布、藥品等,60%-70%是通過這里進口。“蘇區沒有發行過硬幣。共產黨政府和國民黨政府的紙幣是互相通用的。在蘇區以外做生意和支付走私者的報酬都需用銀子或國民黨的鈔票。”由于存在著巨大的物資消耗和商業貿易,紅軍和蘇維埃政府中掌握金融、經濟、貿易的機關和干部同樣存在“權力尋租”的機會和可能。鑒于當時在一些地方發現,貪污活動給革命事業帶來了嚴重的危害,蘇區工農民主政府在各縣、區政府機關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反貪污、反浪費運動,查出并懲辦了一批貪污分子。不是說物質條件貧乏就沒有腐敗現象,只要系統存在開放的邊界和新陳代謝,就一定會有腐敗變質因子產生。
抗戰中后期,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的規模、層級、制度化水平、組織化水平都有很大提升,黨員和軍隊都達到百萬級的序參量水平,耗散結構系統的開放性、有序性、整體性、穩定性、可靠性、適應性各項動態特性都是歷史最好,黨面臨著勝利的考驗、在更大區域執政的考驗、物質條件改善的考驗。“有些黨員受不起成功和勝利的鼓勵,在勝利中昏頭昏腦,因而放肆、驕傲、官僚化,以至動搖、腐化和墮落,完全失去他原有的革命性。”1939年12月10日,陳云同志在談到干部問題時指出:“還有一種人,他本來是我們的同志,但是在根據地的和平環境中腐化變質了,也去做壞事了。有人以為共產黨內沒有壞人,這是完全不對的。在革命運動中,特別在大發展時期,革命隊伍里會混進壞人,少數本來革命的人會變質,這是不可避免的現象。我們的任務是不斷純潔干部隊伍,純潔黨的組織,與各種壞人作斗爭。”系統的規模和層級擴大了、提高了,開放性增強了,意味著腐敗變質因子的絕對數量也會上升。1941年,彭真同志向中央政治局報告晉察冀邊區黨的工作時說:“邊區黨是在一個革命高潮中飛速發展起來的,是在抗戰和抗日統一戰線中發展起來的,各樣各色熱情的人,甚至投機分子都涌進了黨。”彭真特別指出:“要在極艱苦的生活中去鍛煉,特別是干部”。就是說,要在開放的環境中發展黨員、純潔黨組織,甄別黨的干部。陳云還專門批評過那種關門主義的“純潔”思想:曲解黨性為脫離社會的“純潔”。具體表現為:“許多黨員不愿結交黨外朋友,不敢向黨介紹黨外人士,以為‘潔身自好即為最高之黨性,戰戰兢兢,惟恐有失于黨性之純潔。”這種封閉系統的辦法好像可以維持黨的純潔,培育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實則堵塞系統與外部環境的交流,讓系統趨向無序與混亂,最終演變成毫無生機的“死結構”。
二、系統所處的非平衡態環境是腐敗現象產生的外部原因
研究環境對系統演化和運行的影響是系統論、生態論的基本方法,非平衡態又是耗散結構形成的必要條件,也構成政治生態的基本特征。所謂政治生態,就是政治體系及其行為與其所處社會文化環境及自然生態環境之間的關系。執政生態是執政黨生命系統與環境系統有機統一的外在表現形式,是運用生態學的觀點、理論、方法和價值觀研究執政規律產生的學術范疇。由于執政生態系統是政治生態系統的子系統,政治生態系統又是社會生態系統的子系統,對于執政黨和執政體制、執政系統而言,自然生態環境、社會生態環境就組成執政生態系統的環境系統。在這個意義上,政治生態是被當作執政系統的環境因素來看待的。對于耗散結構系統而言,外部環境,尤其是社會生態環境(社會——歷史——文化條件)對系統內部的執政生態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
中國共產黨誕生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舊中國,黨的組織基礎的最大部分是由農民和其他小資產階級出身的成分所構成的,而造成這種組織成分構成的原因卻是中國政治經濟發展的不平衡。例如,1930年,贛西南根據地黨員有3萬余人,黨員成分中農民占80%,工人占10%,知識分子及商人占10%。紅一方面軍中“紅軍的指揮員與戰斗員的成分,上級干部仍是以知識分子出身的多,但他們都是經過長期的斗爭鍛煉出來的,下級干部多工農成分,戰斗員中的成分每軍產業工人都有一小部分(一百到二百人多系安源工人),手工業工人有一部分,最大多數為貧農,中農亦有一部分,但富農地主出身的仍有極少數。”1929年9月28日,周恩來代表中央給紅四軍前委的指示信(九月來信)中指出:“紅軍的來源只有收納廣大的破產農民,此種農民固然有極濃厚的非無產階級意識表現,但只有加強無產階級意識的領導,才可以使之減少農民意識,決不是幻想目前紅軍可以吸收廣大工人成份來改變紅軍傾向的。”這就是中國工農紅軍與蘇聯紅軍在組織成份上最大的區別,是由環境的非平衡態決定的。劉少奇指出,共產黨員“都是來自中國舊社會的各部分,而今天中國存在著剝削階級和他們的影響——自私自利、陰謀詭計、官僚主義等各種惡濁的東西。我們有很多最好的黨員不容易受這些東西的影響,但是也還有某些黨員不免要帶來一些或者反映一些舊社會中的惡濁東西,這有什么奇怪呢?正如—個人從污泥中爬出來,他的身上帶有污泥,這有什么奇怪呢?這完全不奇怪,是一定有的。共產黨的隊伍中如果完全沒有這些惡濁的東西,倒是奇怪的,倒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正因為黨的組織因子來自舊的社會生態環境,受著各種非無產階級思想的影響,才需要在革命的實踐中洗刷身上的污泥濁水。可以說,每一個黨員身上都有污泥濁水,都需要用無產階級的思想進行沖洗。
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所處的非平衡態環境迫使黨把思想建設放在黨的建設的首要位置,對于黨內的消極腐敗現象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周恩來在《九月來信》中提醒紅四軍前委:“關于經費支配亦要顧及群眾組織,與其共同支配,一切經費的開支應多用在群眾工作之支付上,絕不要大半作為黨費開支,養成黨之腐化。”1929年5月,江西省委的報告中專門提到警惕“革命委員會中的腐化危險”。保持艱苦奮斗的作風有利于黨的思想純潔、組織純潔,有利于拒腐防變、防微杜漸。系統所處的非平衡態環境決定了組織發展的不平衡、黨員成分的不平衡。贛西南根據地是較早建立的蘇區,1930年時轄區群眾有三四百萬,而黨員只有三萬余人,數量上明顯不足,不足以完成黨交給的政治任務。其內部組織“發展不平衡——贛西比贛南好”,省委要求,“一定要加緊贛南工作,這在黨的發展上和組織工作上都應注意”。抗戰期間,黨所處的客觀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八路軍、新四軍在敵后開辟了廣大的抗日民主根據地,但系統所處的非平衡態環境沒有實質性的改變,黨員成分、黨員分布、組織功能依舊是不平衡的。1941年,彭真同志向中央政治局報告晉察冀邊區黨的工作時說,邊區黨“從成份上說,則是:農民、手工業工人、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占黨員絕大多數,而產業工人成份極小的黨。”這樣的社會生態環境和黨內生態環境對黨的建設提出嚴峻的課題——“黨內教育是一個異常嚴重的任務”。毛澤東指出:“我們是處在日本帝國主義和中國反動勢力的層層包圍之中,我們是處在散漫的小資產階級的包圍之中,極端惡濁的官僚主義灰塵和軍閥主義灰塵天天都向我們的臉上大批地撲來。因此,我們決不能一見成績就自滿自足起來。我們應該抑制自滿,時時批評自己的缺點,好像我們為了清潔,為了去掉灰塵,天天要洗臉,天天要掃地一樣。”正視社會生態環境對黨執政生態的影響,正視消極腐敗現象產生的社會根源,首先就是要讓共產黨員在斗爭的實踐和革命的熔爐中鍛煉和錘打自己堅強的無產階級黨性。
三、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反腐倡廉的基本路徑
理論上講,如果一個生態系統的潛能能夠得到實現,條件穩定,功能閾限(閾限:當超過后可使危及生態系統持續發展的不利因素增加的任何條件,包括內部的和外部的)沒有超過極值,受干擾時具有自我修復能力,能維持其組織且保持自我運作能力,對外界壓力或脅迫因子有一定彈性,則系統是健康的。反腐倡廉,及時清除系統中的腐敗變質因子是維持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健康有序運轉的必要條件。從生態系統健康的內涵出發,衡量一個生態系統是否健康可以從活力(vigor)、恢復力(resilience)、組織性(organization)三個特征來評價。活力表示生態系統功能,用新陳代謝或初級生產力來測量;恢復力也稱抵抗能力(resistance),根據脅迫出現時維持系統結構和功能的能力;組織性根據系統各要素、組分間相互作用的多樣性及數量來評價。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與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的動態特性相匹配,反腐倡廉也要具有相應的特性,如整體性、自組織性、適應性、合目的性等,才能在保持系統開放和社會生態環境處于不平衡態的條件下,維持系統的新陳代謝和吐故納新。這樣的特性依賴系統的非線性相互作用和隨機漲落,與系統的開放性和不平衡態相互結合,才能產生非平衡系統中的自組織現象和協同效應,促進耗散結構系統的形成。這個過程體現出的活力、恢復力、組織性恰恰是系統健康有序的表現。
1.增強反腐倡廉建設的整體性
(1)反腐倡廉是針對整個大系統實施的,不是個別系統,也不是只針對子系統、分系統。系統性、整體性、全局性是系統的基本特性,也是系統論最基本的觀點,反腐倡廉也不例外。1934年1月,毛澤東在第二次全國工農兵代表大會上指出:“應該使一切政府工作人員明白,貪污和浪費是極大的犯罪。反對貪污和浪費的斗爭,過去有了些成績,以后還應用力。”當時,在中央蘇區,國家銀行、印刷廠、造幣廠、中央互濟總會、縣區政府中都發現貪污腐敗分子,既有“老虎”也有“蒼蠅”。例如,1934年初,監察機關查出,江西省會昌縣高排區特派員鐘階廷伙同區蘇維埃主席把沒收地主的一對金耳環(重八分)貪污后,私自分贓,一人一只。又如,石城縣教育部副部長周梓林一貫貪污腐化,曾經有前科,但不思悔改,貪污伙食費70多元大洋。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獲得空前發展,整黨整風運動都有著反腐倡廉、提升系統的工作效率和健康水平的使命。1942年12月,毛澤東在陜甘寧邊區高級干部會議上講到“精兵簡政”時指出:“這一次精兵簡政,必須是嚴格的、徹底的、普遍的,而不是敷衍的、不痛不癢的、局部的。在這次精兵簡政中,必須達到精簡、統一、效能、節約和反對官僚主義五項目的。”“經濟和財政工作機構中的不統一、鬧獨立性、各自為政等惡劣現象,必須克服,而建立統一的、指揮如意的、使政策和制度能貫徹到底的工作系統。這種統一的系統建立后,工作效能就可以增加。”“精兵簡政”必須達到精簡、統一、效能、節約和反對官僚主義五項目的,其實也是反腐倡廉建設的—個部分,體現出系統性、整體性、全局性的理念,也體現出系統的協同效應,就是說,各子系統的協同行為產生出的超越各要素自身的單獨作用,從而形成整個系統的統一作用和聯合作用。
(2)對于涉及財政經濟的要害部門、關鍵部門的反腐倡廉對于系統全局有重要影響。例如,總務廳、財政部、國家銀行、貿易局等部門就是工作重點。美國作家、記者哈里森·索爾茲伯里認為,蘇區支持商人的對外貿易,“與蘇區做生意有利可圖,加上銀元的刺激,出高價的激勵,使得商人們不惜一切穿過封鎖線,與蘇區不斷地進行貿易”。“鐵匠、糧商、米商,受到保護,甚至放貸者都獲準做生意,但受到嚴密監督”。尤其是偽造紙幣、私運現金出口和運進假鈔是受到嚴懲的。1933年4月28日蘇維埃政府頒布的現金出口登記制度規定:“凡攜帶大洋或毫子往白區辦貨在二十元以上者須向市區政府登記,一千元以上者,須向縣政府登記,取得現金出口證才準出口。……向銀行或兌換所兌換大洋的,也要有現金出口證為憑,無出口證的,顯系在蘇區內使用,則一律兌換國幣及毫子。”與這些商人打交道的人員都是財政經濟金融口的政府官員,也是不法商人拉攏腐蝕的主要對象。1933年4月,國家銀行內部就揪出兩個貪污腐化的蛀蟲袁雨山、劉道彬,兩人擔任銀行出納職員期間貪污公款、生活腐化,最終受到嚴懲。1934年3月,福建省蘇維埃政府保衛局還曾經破獲一起用木刻印版偽造一元一張蘇維埃國幣的經濟犯罪案。抗戰時期,陜甘寧邊區政府建設廳及安塞縣政府挖出了合作社中的兩個“老鼠”,一個是主任,一個是會計,合伙貪污270多元,導致合作社連年虧空,在群眾中信譽大減。
2.增強反腐倡廉建設的自組織性
所謂自組織,是指系統在沒有外部指令的條件下,其內部子系統之間能夠按照某種規則自動形成一定的結構或功能,它具有內在性和自生性,體現出自主性和組織性。產生自組織的必要條件有兩個:一個是系統必須是開放的,保證外界物質、能量、信息的流入,這是自組織發生的外部條件;一個是系統必須是包含大量子系統的宏觀系統,且子系統間的相互作用是非線性的,這是自組織發生的內部條件。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具有這兩個基本條件,反腐倡廉建設體現出很強的自組織性。
正是黨在長期實踐中形成了民主集中制的根本組織原則,全黨具有鐵的紀律,從而保證了反腐倡廉工作的各項制度得以嚴格執行,各根據地、方面軍的黨政機關、領導干部、普通黨員絕大部分在自覺遵守各項紀律、清正廉潔、奉公守法方面都做得很好,在蘇區和紅色根據地中塑造出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和社會生態。早在井岡山時期,“三大紀律六項注意”是針對所有干部戰士提出的,蘊含著豐富的反腐倡廉意義,體現著人民軍隊的性質。例如,“打土豪要歸公”,不僅紅軍官兵要這樣做,地方各級政府工作人員及赤衛隊、暴動隊也是這樣執行的。每次外出打土豪籌集的款項和繳獲的物資都要交給專人管理,并登記造冊,上報上級有關部門備案,不準隨便亂拿。黨和政府、軍隊的紀律對違紀者有嚴厲的懲罰。1932年7月,中央工農民主政府在《關于戰爭動員與后方工作》的訓令中指出:“對蘇維埃中貪污腐化分子,各級政府一經查出,必須給以嚴厲的紀律上的制裁,誰要隱瞞、庇護和放松對這種分子的檢查與揭發,誰也要同樣受到革命的斥責。”當宗旨觀念、紀律觀念內化于心、外化于行,遵章守紀就具有內在性和自生性,即使在殘酷的、分散的、孤立的、游擊的戰爭環境中,缺乏上級監督的情況下,干部戰士中的絕大多數也能自覺自律,奉公守紀。當黨的領袖和普通黨員、戰士一樣同甘共苦的時候,更能激發出元素、因子、子系統、分系統的內在性和自生性,子系統間的非線性相互作用就能產生大系統在廉潔自律方面的高度協同。風成于上,俗化于下。領導干部地位高、權力重、影響大,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對下級黨組織和黨員、干部具有重要的示范導向作用,因此,更要帶頭遵守各項紀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絕大多數黨的領導干部不僅廉潔自律而且是全黨的楷模和典范。如井岡山時期,“從軍長到伙夫,除糧食外一律吃五分錢的伙食”。而作為紅軍總司令的朱德,“早期常常赤腳走路,有一個冬季專吃南瓜生活,另有一個冬季,專吃犁牛,永遠不叫苦,很少生病。”這樣的例子在共產黨的高級領導人中不勝枚舉,留下很多經典的故事,如“一根燈芯”“朱德的扁擔”等。1930年10月7日,贛西南(特委)劉士奇給中央的報告中講到“蘇維埃區域的好現象”之一是“沒有盜賊乞丐:上海這些資產階級的狗巡捕林立,竊盜扒手、乞丐到處發現,蘇維埃區域,沒有一個竊盜乞丐,晚上睡著無從關門,由西南到閩西,許多農民門上貼著‘夜不閉戶‘道不拾遺‘園無荒土,野無游民的對聯,這亦是確實一種事實。”這里描述的蘇區社會生態環境體現出群眾在維護良好政治生態方面的自組織性,這樣的環境留給貪污腐敗分子活動的空間是非常小的。很多反革命分子、腐化變質分子在這樣的環境中很容易就暴露。1932年5月,瑞金縣一個叫朱多伸的人,過去是劣紳,曾恃強凌弱,壓迫群眾,霸山騙田;他還冒充寧都、瑞金、石城三縣的巡視員,吞沒公款,克扣罰金;私扣軍火,從中牟利。經司法機關查實后被抓捕歸案。反之,如果領導干部放松了對自己的要求,組織上又沒有進行很好的監督和管理,生活上的腐化往往是政治上變質的前奏,給革命帶來的損失將會是巨大的。黨的歷史上有過不少這樣的沉痛教訓。如顧順章、向忠發,其變質就起源于個人生活的奢靡腐化,起源于不斷違反黨的各項紀律。解放前夕,重慶地下黨之所以被國民黨特務機關破獲,關鍵是地下黨主要負責人被捕叛變,而叛變就起始于其私生活的腐化墮落。
3.增強反腐倡廉建設的適應性
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不僅是一個自適應系統,更是一個學習系統。自適應系統具有正反饋和負反饋的內部調節回路,學習系統還有“學習”機構或回路的輸入調節稱為補償調節或者“前饋”調節。這種方法實際上是提前預測干擾并作出對策,它一旦行動起來,就無需回顧控制的結果。補償調節或前饋調節要求直接接收外界干擾的信息,同時還要具備干擾對系統產生影響的知識。由于黨所處的不平衡的社會生態環境,系統對黨員成分、思想、素質、能力等影響到清正廉潔的因素有著清醒的判斷和認識,系統對黨性修養、黨性鍛煉的強調,以及預防性的制度設計就帶有補償調節或者“前饋”調節的性質,在反腐倡廉建設上體現出很強的學習能力、適應能力、變革能力。換言之,只有不斷加強學習,主動適應系統所處社會生態環境的開放性、不平衡性、復雜性、多樣性,才能提高反腐倡廉建設的實際效果。
(1)加強思想理論建設,抓好黨性教育和黨性修養。共產黨人的根本,就是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對共產主義和社會主義的信念,對黨和人民的忠誠。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的思想理論建設抓得比較好,“革命理想高于天”是那個激情燃燒歲月的真實寫照。沒有理想信念支撐,二萬五千里長征連一公里都走不了;沒有堅強的黨性和奉獻精神,小米加步槍不可能打得過飛機和大炮。傳教士R·A·勃沙特在記錄他被紅二、六軍團抓獲后生活(1934年8月至1936年4月)的回憶中描寫過紅軍的思想理論建設。紅軍占領永順后,“我們再次看到那些紅軍戰士是多么勤奮,在這里,他們除了忙著打草鞋縫衣服外,還抓緊時間武裝思想,一邊聽關于共產主義原理的黨課,一邊努力學習文化知識”。除了勃沙特的記錄,埃德加·斯諾對中央紅軍的采訪也證實了黨的思想建設和政治教育的制度化、常態化。“每一連每一旅都有一個列寧室,那里是一切社會和‘文化的中心。列寧室是各部隊單位中的最好房間”。斯諾也參加過紅軍的政治集會,他發現“各人都坐在他們隨身帶來的磚頭坐位上面(你常常可以看見這些學生到學校的時候是一手挾了筆記簿,一手拿了磚頭的)”。每次集會都有一個主題,氣氛熱烈,有演講、討論,甚至爭論。斯諾最終明白了紅軍的“革命意識”,“正在這個意識上面,建筑了他們主要的精神堡壘”。正是黨和軍隊中這種持續的、一致的、可預測的、明確的、開放的思想政治工作塑造了人民軍隊的軍魂,讓帶著舊社會烙印和痕跡的農民、小生產者、流氓無產者、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游民等在黨和軍隊這個大熔爐里得到思想的鍛煉和改造,最終成為革命戰士。這樣的戰士具有強大的拒腐防變能力。
(2)加強制度性結構性設計。制度問題更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長期性。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在反腐倡廉建設上比較注意制度建設,主要是三項制度:監察制度、巡視制度、審計制度。
首先是監察制度。蘇區設立的行政監察機構主要有各級工農監察部(委員會)、控告局、各級檢舉委員會、突擊隊、同志審判會與群眾審判會,這些監察和紀律檢查機關的工作人員充當著“清道夫”“轉運工”的角色,他們負責將黨內軍內的腐敗變質分子、意志不堅定分子、投機分子清除出黨以維護黨的純潔和系統的有序運轉。例如,條例規定各級檢舉委員會的任務是:檢舉和考查通過選舉產生的各級蘇維埃政府委員、各級政府委任的工作人員,以及各地軍事機關、地方武裝、獨立師團、游擊隊、赤衛軍、少先隊等部隊的指揮人員,把其中的階級異己分子、官僚腐化動搖消極分子洗刷出去。這套監察制度體現出很高的開放性、群眾性、參與性,很多貪污腐敗案件都是群眾舉報,監察機關查實,群眾法庭審判。1933年4月,國家銀行內部的兩個貪污腐化的蛀蟲袁雨山、劉道彬就是由中央工農監察部查明問題真相的,經過群眾法庭審判受到嚴懲。
其次是巡視制度。從源頭上看,巡視制度源于中國古代的巡回監察制度,如漢朝的刺史制度、唐朝的巡按制度、明朝的巡撫制度。在蘇維埃時期,中國共產黨就建立了巡視制度,派出巡視專員到各蘇區進行政治、軍事、經濟、教育、生產等各領域的巡視。1929年5月20日,江西省委的報告中專門提到“經常派巡視員到各地巡視”。如1929年10月25日,巡視員謝運康給中共福建省委的報告中講了六個方面的問題,前四個都是軍事方面的,最后兩個是“赤色區域的社會經濟問題”和特委工作——擴大會議、訓練班、特委遷移、巡視安排。報告稱:“本來人少,兼以目前形勢比較嚴重,因此我還不能出去,暫時在特委,一面顧到杭委(注:上杭)工作。要過一時期后,才能到龍巖、永定去巡視,按期回來。”當然,由于蘇區內部政權建設、黨的建設的差異和不平衡,有些地方的巡視工作不深入,“大半只是出席會議做報告了事,檢查工作亦是形式主義多”。1930年10月13日,贛西南特委會議記錄中指出巡視工作存在的問題:“特委有巡視員,縣委行委有巡視員,但不是經常的,有問題發生即派人巡視。”這說明,巡視還沒有完全做到常態化、經常化,不是事前巡視,而是事后巡視。因此,贛西南特委自我檢討:“巡視工作——不僅赤色區域,在全國工作上都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尤其是赤色區域執行這一工作非常容易,特委沒有計劃的很好的來做。”但巡視制度的建立,確實對蘇區的各項建設起到督促、糾錯、推進作用,具有正反饋和負反饋調節的雙重職能,對于懲處貪污腐化分子也具有一定震懾效應。1933年,中央蘇區有一個區的沒收地主豪紳委員會主任袁太松被群眾舉報貪污谷票,后來縣財政部派巡視員調查,查明袁太松共貪污谷票二千多斤。于是把這個腐敗分子撤職、拘留,依法懲辦。
再次是審計制度。為了實行統一的財政體系,健全預算決算制度,加強財務管理,防止貪污浪費,嚴格財政紀律,監督各級財政部門和機關企事業單位合理地節約使用資金,中央決定在各級政府和紅軍內部建立審計委員會和稽查員,審計委員會的稽查員歸各級政府直接領導,不受財政部門制約,有權監督檢查各項收支的執行情況。1934年3月,中央審計委員會在審查互濟總會的收支時指出,互濟會的財政狀況有下列嚴重缺點:一是拿救濟費做機關開支;二是會費一塌糊涂;三是各種捐款沒去檢查;四是開支項目不適當。最終,在審計中發現的問題和來自監察委員會通訊員和中央互濟總會主任的舉報相印證,揪出來一個大老虎——中央互濟總會財務部長謝開松。此人生活腐化,工作消極,貪污公款,吃拿卡要,最終受到嚴懲。
4.增強反腐倡廉建設的合目的性
所謂合目的性,指的是生態系統通過各子系統間的相互作用,以及各子系統對環境變化的相互調整,保持或增加有序整體中的負熵因素,從而達到系統適應環境這一目標。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中的負熵因素最重要的就是合格的、優秀的黨員干部因子。我們的黨員來自社會各個階層,生活在非平衡態的社會生態環境中,難免沾染封建主義落后思想、資產階級腐朽思想,如果不能進行很好的思想改造和理論修養,就有可能蛻化變質成為異質因子,成為黨的肌體上的病毒。劉少奇指出:“如果把我們的黨比做一個人的肌體,那末,這是一個充滿了活力的肌體,它完全能夠用自己的力量,消除那些局部地、暫時地沾染到的病毒,而且在消除病毒之后,更會增加身體的免疫力。”就是說,對那些思想品德敗壞、無可救藥的蛻化變質分子、腐敗分子,要堅決從黨的隊伍中清除出去。處置不合格黨員要按照穩妥、慎重的要求,做到事實清楚、理由充分,處理恰當、手續完備,不定比例、不下指標,認真執行規定,嚴格審核把關。對被勸退和除名的黨員,黨組織要做好包括思想政治工作在內的相關工作。在革命戰爭年代,中國共產黨局部執政生態系統能夠成功地發展出耗散結構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在保持系統開放的同時不斷強力清除階級異己分子、官僚腐化動搖消極分子。1941年,根據冀中區的統計,在9萬黨員中,被洗刷的階級異己分子、投機分子和太落后分子共2730人,占黨員總數的3%多一點,其中叛變者138人,逃跑脫黨者406人。北岳區洗刷的不合可靠黨員占黨員總數的2%。彭真同志評價道:“這些人滾蛋,對黨非常之好,從黨的血液中清除了毒素,梅毒,渣滓。這對黨在思想上組織上鞏固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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