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杰
2017年8月18日,收到王振良主編的《問津文庫》第54種,在“朋友圈”里發了這一段話:“留在《口述津沽》篇末的拉頁,所彌散的感染力是不言而喻的。只有民間文化的歸納與梳理凝結成一份力量,才會生成更有效的見證力與干預力。于區域文化的發掘與傳承而言,王振良和‘問津是北方的高山——‘林泉高致;方韶毅和‘甌風是江南的高山——‘可舟可居。”
我與振良兄相識,始于2013年11月在上海舉辦的第十一屆全國民間讀書年會。我們倆被分派在一個房間。晚上聊天,知道振良兄從南開大學畢業后分配在《今晚報》,為了發一組天津老房子和公寓的專題文章,開始深入結緣津沽文化,并結成建筑遺產保護志愿者團隊,由此展開了其“天津記憶”的民刊書寫。問津文庫“天津記憶第二種”為《荏苒芳華:洋樓背后的故事》,大抵就是那個時候的成果!
我與振良兄“親近”,是因為我在2002年主持《青島早報》文娛部時,也開始做“人文青島”的系列連載,最早的100期就是《青島老房子揭秘》。振良兄是實干家,而我只是策劃人。而實干的,總會走得更遠。
那天晚上,振良兄就提到編輯“天津地方文獻集成”的想法。說到“文獻”,我還給振良兄看了博客里的青島文學文獻,但看著振良兄有所疑惑,我明白此間的工作方法是不一樣的——我所立足的文獻,是通過民間文獻的發掘呈現時代和文化的路徑,而振良兄的文獻工作,是對于地方文獻的收納與整理,這種工作通常是由高校和地方社科院發起,圍聚多個門類的學者來完成。
振良兄繼續說他的構想與概念,并且說如果政府預算沒有幾百萬元是做不成的,他這個幾十萬元大概就可能實現。因為此前并不明晰振良兄的積累狀況,所以有點將信將疑。
那晚印象深的,還有振良兄所描述的工作狀態——因為家離報社較近,他一早就到單位,中午可以回家休息一會兒,晚上干到八九點鐘才回家。振良的這幾句話,一直是我相信他的工作量是其豐碩成果的根本支撐。
2015年年初,在北京圖書訂貨會上見到振良時,他說已經調去主持《今晚報》副刊部了。我知道,一定不是振良多適合當官兒,而是體制也繞不過他的影響力和工作實績。在新的報業競爭格局下,傳統的報社要出學者或作家,已經越來越難。一方面,有工作和經營的催迫;另一方面,信息碎片化的時代,深入的自覺已成為對青年一代的挑戰。
第二年四月,振良在天津張羅第十三屆全國民間讀書年會。回來不久,我就開始收到他寄來的“問津文庫”。
翻找“問津文庫”最早的出版印記,是劉景周著《沽帆遠影》,由天津古籍出版社印行于2014年8月。這也應是振良收集“天津記憶”最早的成果。從這個時間看,在上海年會我們相遇后,振良兄已經開始穩步推進他的“文獻工程”了。2008年“天津記憶”的民刊時代,其資金完全來自民間,有相當一段時間,是由振良自掏腰包維持的。
順著“問津文庫”的書目看下去,會發現文庫是以民間研究為根基的,對學院派的研究也有適當兼顧。而這種“打通的力量”殊為難得,它也使得文庫的視野有了多元的融合。盡管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說,鄉邦文化的研究,是最能夠體現“學術在民間”表征的,但也必須看到民間學術在學術視野上的局限性。文獻和實證是民間學術的長處,學術視野和思想性則是其潛在的“短板”。從這個意義看,振良在選題上的“兼容并蓄”,也使得民間學術與學院研究有了一個對話的路徑和管道,相互印證、相互因成又共同發展。
2015年在天津舉辦的第十三屆全國民間讀書年會對我的觸動,并不在“藏書票”的情趣關注上——情趣再好也只是情趣,風雅的極致也只是添置幾分生動罷了。盡管是錦上添花的美事和好事,但格局的延宕總是有些局限的。倒是來新夏一系列著述的分享,使我分明感受到了力量。是所謂“空林雪相待,古道人獨還”——沒有孤絕就高的勇氣,只能徒看“一片青山”。也就是,作為“天津記憶第九種”的《憶弢盦:來新夏先生紀念文集》,看似是仰望先師,其實也是一份知識分子人格和學術品格的雙重梳理。而這種梳理,所可能生發的引導力,是無法估量的。我想,此間對振良兄的鼓舞與指引,也一定有某些隱隱之力吧——無論報人、文化遺產保護志愿者、民刊主編、文庫執行策劃人,都會有一個旨歸。這個旨歸,往往也是先賢的憤途。
在我看,較之于來新夏先生,振良和“問津”正在通向一條更為公共化的路途。這條路途,與學問的“深處”相比,有一番另外的力量和格局。
而這力量,大約就是敞開的力量。
(作者系青島文學館館長、作家、獨立策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