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郭騰月

每當有人讓我向他推薦書時，我總會說，看龍應臺的《目送》啊！我看過很多書，也被很多書所觸動，但我最愛的還是這本。這是一本生死筆記，深邃，憂傷，美麗。這本書是對時間的無言、對生命的目送。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經年之久，我始終無法忘懷龍應臺說的這句話：“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訴你，不必追。”

這句話像一把生銹的刀磨在心上，每每想起，便有一陣一陣的鈍痛。始終有一個畫面在我疲憊受挫、孤單落寞時乘虛而入。大學新生入校時，父親送我上學，舟車勞頓，一路奔波，等我安置好，還沒有帶他好好逛逛這個新的校園，他便要走了。我看著他風塵仆仆地來又風塵仆仆地去，我望著他的背影，久久站在那里，很久才突然哭得泣不成聲。他的背影不知什么時候突然不再高大，那個我以為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原來也會老。過了很久，我還是會夢到那個背影，落寞而又決絕。我想他始終都沒有回頭是怕我看到他眼底的濕潤吧。

沙上有印，風中有音，光中有影

生活就是一場場的相遇別離。生命的野馬終究歸于塵埃。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龍應臺在寫母親時，有這樣一句話，“我們都知道了，母親要回的‘家，不是任何一個有郵遞區號、郵差找得到的家，她要回的‘家不是空間，而是一段時光。”

日落西山，炊煙裊裊，課余結伴，玩伴嬉戲。日暮漸晚，嬉跳回家，門口便是母親的等待，電視里是嬉鬧的歡樂，飯桌上是熱騰騰的幸福。這是我的童年時光，令我念念不忘并不是因為留戀那童年有多美好，而是那時的母親沒有白了發絲，眼角沒有皺褶；而是那時的我，不明白生死，不憂愁離別，以為母親總會一生陪伴。

滿山遍野茶樹開花

“作為父母的子女，作為子女的父母，彼此的身份，是在一生之中一次又一次的目送中完成轉換——只是第一次的目送是成長，最后一次的目送卻永別。”我想這就是龍應臺要告訴我們生命的真諦——時間的無言，生命的目送。越是長大，陪伴父母的時間越少，須臾之間，父母早已有了白發，身體日漸佝僂，每一次的欲言又止，每一次的沉默無言，我知道他們想念我，牽掛我。雖然他們從不說出口，但我深知，我在他們眼里，在他們心里，在他們腦海里，在他們夢里，卻不在他們身邊。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趁父母還在，趁時間還早，要好好珍惜現在的時間，多陪陪父母，多回家看看。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同歸于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作者單位：北京人民藝術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