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山畔米芾魂

潘春華

鎮江，是我國江南的一座歷史文化名城，有著3000多年的悠久歷史。這里“三面翠環起伏，一面大江橫陳”，獨特的地理環境及其幽雅秀麗的自然風光，被北宋書畫家米芾贊譽為“城市山林”，現北固山多景樓上仍留有米芾“天下江山第一樓” 的墨跡。因而米芾在留戀鎮江鶴林寺前南山風光的日子里，常以青山綠水為藍本，大贊“南山可做畫材”，作畫不求工細，多用水墨點染，“天真發露，怪怪奇奇，枯木松石，時出新意”，創造了千百年來獨具一格的“米氏畫派”， 后人稱之為“米家云煙”，他這一獨特的技法也被稱為“米點”，對后世中國畫產生了很大影響，以致數百年來，座落于鎮江南郊黃鶴山北麓的米芾墓，前來拜謁、瞻仰者代代不絕。

米芾，字元章，號襄陽漫士、海岳外史、鹿門居士，也稱米襄陽、米南宮，出生于宋仁宗皇祐三年（1051年），祖籍山西太原，后遷襄陽，定居于潤州（今江蘇鎮江）。米芾之子米友仁《瀟湘奇觀圖》題跋云：“先公居鎮江四十年。”故亦稱吳人。

米芾7歲習帖，“其書壁以沈傳師為主”。10歲寫碑刻，后隨母在汴京，飽覽時賢書翰大作及唐代名篇巨制，并認真臨習。米芾擅書畫，能詩文，精鑒別。因母親閻氏曾為宋英宗趙曙皇后高氏的乳娘，恩蔭補為浛光縣尉，歷知雍丘縣、漣水軍、校書郎、書畫博士、太常博士、知無為軍、禮部員外郎。

《宋史》載：“米元章初見徽宗，命書《周官》篇于御屏。書畢，擲筆于地，大言曰：‘一洗二王惡札，照耀皇宋萬古。徽宗潛立于屏風后聞之，不覺步出縱觀。”米芾書法、繪畫造詣十分深厚，篆、隸、行、草、楷各體皆能，行草造詣尤高，頗得宋徽宗賞識，曾召見于便殿，賜對析畫，詔為書畫博士。

《宋史·文苑傳》說：“芾特妙于翰墨，沈著飛，得王獻之筆意。”與蘇東坡、黃庭堅、蔡襄并稱“宋四家”。更因首創“米派”畫風，被后世尊為“杰出的藝術大師”。米芾傳世墨跡主要有《向太后挽辭》、《苕溪詩卷》、《蜀素帖》、《方圓庵記》、《天馬賦》、《多景樓詩帖》、《珊瑚帖》、《草書九帖》等。其書論也頗多，著有《書史》、《海岳名言》、《寶章待訪錄》、《寶晉英光集》、《評字帖》等。

米芾一生好書畫、好石、好硯、好潔、好異服、好收藏，好異尚奇，怪誕的行為被世人視為“顛狂”，故米芾有“米顛”的雅號。米芾愛書法字畫成癖，熱衷收藏名帖，有時近乎失去理智。有一次，當小官的米芾經過道林和岳麓兩寺，發現了自己早年學習的唐朝書法家沈傳師的真跡，借看不算，還帶著帖開船逃走，僧人告官，終被追還。據《清波雜志》記載，米芾“嘗從人借古畫自臨搨，搨竟，并與真贗本歸之，俾其自擇而莫辨也。巧偷豪奪，故所得為多”。

米芾愛穿唐人服飾，頭戴高冠，“風神蕭散，音吐清暢，所至人聚觀之”。時傳他坐轎時將轎頂揭去，露出半截帽子在外，招搖過市，見者無不大笑。“所為譎異，時有可傳笑者。”在無為州當官時，治所有塊巨石，形狀奇丑，米芾見了欣喜萬分，說：“此足以當吾拜！”遂命左右取袍笏拜之。之后每路過這塊石頭都稱之“石丈”。 此事日后被傳了出去，由于有失官方體面，被人彈劾而罷了官。

米芾的潔癖也是出了名的，每日洗手洗臉數次，從不與人同用手巾器皿。鎮江知府十分了解他的潔癖，他看上了米芾最心愛的一方端硯，如果開口索要，絕對不會得手，便在借看時故意將唾沫吐在硯上磨墨。米芾見狀大驚，遂將此硯讓知府拿走。據說有年米芾看榜，有個金陵（今南京）人段拂，字去塵，榜上有名，米芾認為這個名字很對他的潔癖，就托人說媒，把女兒嫁給了段拂。

米芾晚年好佛學禪，特別喜愛鎮江南郊鶴林寺，認為是念佛習畫的佳所，表示死后愿做鶴林寺伽藍護寺。宋徽宗大觀元年（1107年），米芾死前一月就料理家中未了事宜，作書告別親友，預辦了一口棺材，坐臥飲食，都在里邊。據說他死前七天，不吃葷腥，沐浴更衣，焚香清坐。死的當天，又請來地方官員，他舉著拂塵對大家說：“眾香國中來，眾香國中去。人欲識去來，去來事如許。”說畢，扔掉拂塵，合雙掌于胸前，靜靜地死去，時年57歲。大觀三年（1109年）六月，安葬于潤州丹徒西南長山下，好友蔡肇為其撰墓志銘。《宋史》有傳，野史、雜記皆有記載。

后來墓地年久荒蕪，以至難尋。米芾后裔根據他生前愿望，在鶴林寺前的黃鶴山畔，掘土建衣冠冢，與米芾的父母墓相鄰。蘇東坡與米芾是多年摯友，東坡曾戲稱米芾是“狡兔三窟”。因米芾當年在鎮江有三處住所：一處在千秋橋畔的“西山書院”，書院有致爽軒，米芾《致爽軒》詩云：“北固輕綃外，西山淡素中。一天煙雨好，未獨愛霜空。”一處在北固山西麓的“米老庵”， 據《鐵圍山叢談》記載，米芾之所以能在北固山下得到一塊地來建米老庵，是因為他賣了一塊珍貴的古硯。還有一處住所為“海岳庵”，據《至順鎮江志》記載，其“故址在東利涉門里南山上”，大約在青云門附近。

米芾墓地依傍鶴林寺前的黃鶴山，坐南朝北，綠樹環抱，峰巒拱衛，氣象萬千。原有的石坊、墓碑、墓冢，始建于明代萬歷年間。明末崇禎年間又加修葺，清代至民國早期曾重修墓冢及碑坊。現米芾墓園為1987年春改建，墓圍12.6米，墳冢直徑4米，系白色大理石做墓墻。墓前立有高達2米的大理石墓碑一通，碑文上刻“一九八七年春日重修宋禮部員外郎米芾元章之墓”， 由清雍正帝九世孫、中國書法家、書畫鑒定家啟功題寫。墓前是寬闊的憑吊平臺，墓門兩側各有一個下方上圓雕刻云朵紋的大理石柱，墓門前的墓道有臺階60級，寬約3米，長達60米，依山勢由上而下向北延伸，兩邊筑以玉帶坡，夾三層祭臺，平面呈曲尺形。

墓前50多米外的墓道口，立有新修的石闕坊，橫額上陰刻著“米芾墓”三個大字，兩側石坊柱上鐫刻一楹聯：“抔土足千秋，襄陽文史宣和筆；叢林納數武，宋朝郎署米家山。”巧妙地將米芾的出生葬地、官職成就聯系在一起了。

自被文人墨客視為“文化之冢” 的米芾墓重修后，每年有大量海內外游客、學士、書家前往游覽、拜謁。 在贊嘆鎮江錦繡山水之余，追思千百年來歷史上先賢們留下的寶貴財富后，會對米芾這樣才氣橫溢的大藝術家，有如此一塊長眠的風水寶地，感到無比欣慰。正如石三友先生贊嘆的：“確是名人名地相得益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