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論猶太人問題》和《神圣家族》引發(fā)的思考

楊曉東

摘 要：通過重新梳理鮑威爾與馬克思探討關于人的解放的論證邏輯，以猶太人問題為載體分析對比青年黑格爾派和馬克思早期思想的差異、互補和融通的可能性；由希伯來文化的歷史進程和世俗生活，深入理解馬克思探究猶太民族問題的多重維度。絕對批判的三次征討和《論猶太人問題》的論述，剝開了猶太民族和猶太國家朦朧錯綜復雜的共同體形式，探討猶太民族的堅守和變革的意義。

關鍵詞：猶太人問題；征討絕對批判；堅守和變革；人的解放

中圖分類號：A8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8）07-0041-02

用現(xiàn)代視角重新研讀猶太經(jīng)典，可以發(fā)現(xiàn)《摩西五經(jīng)》和《塔木德》這類概括性的經(jīng)驗本質(zhì)能夠局限民族的文化觀念，馬克思認為排他性的民族即為民族異化的特點，過去至今，從這種高度總結(jié)的經(jīng)驗特質(zhì)是無法讓一個人或一個民族從政治生活領域中獲取經(jīng)濟層面的解放，但我們不得不承認猶太經(jīng)典有諸多積極的一面如嚴格的戒律和對于民族自身極強的規(guī)范作用，我們以馬克思對鮑威爾的批判為抓手尋找問題的根本原因和辯證方法，準確把握三次征討與人的解放重大意義，而不是狹隘地認為以政治層面消除信仰就能消除一切社會詬病。如果人成了人與宗教雙重異化形式的犧牲品，那么人將變成一種只以利益為導向的經(jīng)濟動物，從根本上說馬克思置身于猶太人行列之外客觀分析了世俗、信仰和人的解放問題背后的因素。

一、《論猶太人問題》和《神圣家族》之間的聯(lián)系

面對德文月刊《文學總匯報》上所宣揚的極端言論，馬克思與恩格斯做出了回應，于1845年2月完成了這部哲學界顛覆性的論戰(zhàn)著作《神圣家族，或?qū)ε械呐兴龅呐校g布魯諾·鮑威爾及其伙伴》。實質(zhì)上從《論猶太人問題》開始馬克思與鮑威爾思想分道揚鑣，1843年秋馬克思完成了《論猶太人問題》的寫作，后載于1844年德法年鑒。這是對鮑威爾早期發(fā)表的《猶太人問題》的詳細闡發(fā)和《現(xiàn)代猶太人和基督徒獲得自由的能力》具體的分析，猶太人問題到目前依然是棘手難以解決的重大問題。因此憑借馬克思早期思想演變中的重要事件來探究認識復雜社會歷史問題的認識、再次審視馬克思哲學變革的核心本質(zhì)，站在今天的角度重新梳理鮑威爾與馬克思的觀點和思路，我們只想盡可能回到當年復雜的情境和理論紛爭，更加透徹地理解《論猶太人問題》此類的早期理論的來龍去脈及其思想的歷史作用和現(xiàn)實意義。聶錦芳教授認為“之前的《論猶太人問題》只是單就宗教問題展開的論戰(zhàn)，只有到《神圣家族》才真正開啟這一思想因緣的全面性解構。”[1]《神圣家族》從內(nèi)容來看有對《論猶太人問題》的展開，有對青年黑格爾派的主觀主義觀點進行了致命的論戰(zhàn)，也有對黑格爾本人的唯心主義哲學的批判。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合寫的第一部著作，1844年8月底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巴黎會見，這次會見后馬克思和恩格斯以戰(zhàn)斗的唯物主義者的姿態(tài)在理論工作和實際革命活動的各個方面進行創(chuàng)造性合作，此時二人已完成了從認識的把握走向本體的探究、完成了革命民主向共產(chǎn)主義的銜接，從《論猶太人問題》到《神圣家族》反映了他們革命的唯物主義世界觀進一步形成的過程。費爾巴哈唯物主義觀點在馬克思和恩格斯早期思想有著重要影響，尤其從唯心主義向唯物主義的過渡中起了重大作用；同時這部著作中已經(jīng)含有1845年春馬克思在“論費爾巴哈提綱”中批判費爾巴哈的形而上學的、直觀的唯物主義時所持的某些論點，馬克思1845年在《神圣家族》一書中開始越出費爾巴哈哲學的范疇，進一步發(fā)展費爾巴哈的觀點。

二、絕對批判的三次征討與人的解放

我們從絕對批判的三次征討與復雜的社會歷史中“人的解放”問題入手發(fā)現(xiàn)了布魯諾·鮑威爾片面論斷，著重論述群眾問題，經(jīng)過和青年黑格爾派的論戰(zhàn)分析表明了歷史唯物主義的廣大民眾的呼聲和立場。尤其第六章是內(nèi)容最豐富、最集中的一章，探討了宗教解放的最終根源在哪里、從思想方面為根本審視民眾的運動和歷史的狀況，探討哲學的基礎與法國革命等重大問題。絕對批判第一次征討提到“社會并非果斷把你一腳踹出門外面，而是創(chuàng)造一些條件，讓你在這社會里難以生存下去，結(jié)果你會心甘情愿地離開它。”[2]123馬克思認為基督教國家不會讓其他某一宗教的信徒和基督教階層享受完全平等的權利，因為他們會把特定的宗教視為國家的主要原則。希爾施在“德法年鑒”得出了與之相似的論斷但未能指出鮑威爾沒有區(qū)分具體問題間的差別。“絕對批判的第二次征討、關于社會主義、法學和政治學（民族性）的批判的發(fā)現(xiàn)”反映基督教國家代表絕對的批判，在這些國家渴望把猶太人列入自己的政府方案實現(xiàn)整合，走向現(xiàn)代的歷史運動，無論是通過多么迂回曲折的道路。里謝爾先生和鮑威爾相反，他指出批判的國家必須驅(qū)逐猶太人和基督徒，里謝爾主張驅(qū)逐猶太人的這種趕盡殺絕的辦法如同割掉包買主腦袋來消除他們購買谷物的行為。費爾巴哈主要是運用人本學的觀點來研究、批判基督教從而消解宗教的本質(zhì)和起源問題。費爾巴哈的立場是“創(chuàng)世學說來源于猶太教；它乃是猶太教之典型學說。這里所根據(jù)的準則，趨同于維護自身而不是主觀性的”[3]159。這樣典型的功利主義學說不具有理論支點因而在猶太民眾間流傳發(fā)生了毫無根據(jù)的曲解和故弄玄虛。費爾巴哈說基督教乃是清除了民族利己主義的猶太教，利己主義者是不會毫不嫉妒地、無區(qū)別地對一切美的和善的東西感興趣。可以推測馬克思意在說明猶太功利主義變?yōu)橐环N宗教命令，要讓猶太人的思維得到解放和復歸，讓他們的自然觀得到解放，那就是自然不再是利用與享受的對象，而是原始思維、直觀的對象。對于猶太人問題看法在于一方面猶太人要能夠從猶太教的束縛中走出來，所有的人都要從宗教中走出來，這樣作為公民得到擺脫束縛重獲自由。從另一個角度出發(fā)民眾信仰問題在權力意志上的刪除并非信仰上的整體刪除。那么鮑威爾認為猶太人解放必須先廢除宗教，這與費爾巴哈倡導的無神論是一個意思嗎？可以說二者不是從屬關系，而是種屬差異。鮑威爾這里是把宗教問題簡單擱置，試圖從政治解放使得所有猶太人和基督徒獲得自由的能力，這是在宗教之外談解放，費爾巴哈是在宗教之內(nèi)談解放。在絕對批判的第三次征討刊登了鮑威爾對“猶太人問題”的看法。馬克思在文中指出人類解放和政治解放是兩個不同的問題，在“德法年鑒”上向鮑威爾論證了猶太趨同于利益的自由人性的特征，即構成現(xiàn)代市民主觀活動內(nèi)容的那些思想成分和存在基礎是不可逆的；所以說人權沒有讓人徹底失去信仰，而讓人獲得了信仰的自由；人權沒有讓人丟掉財富，而是讓人建立了獲得財富的自由。

辯證地來看，觀念與歷史發(fā)展進程脫節(jié)會必然引發(fā)社會問題。鮑威爾在《猶太人問題》對猶太教的演變進行批判性考察，認為雖然猶太人在生活上遭受基督教世界的壓迫，猶太人的現(xiàn)代處境與其自身的民族特性有關。對古老的戒律、準則和觀念嚴格恪守可以視為對傳統(tǒng)文化的繼承，但拒斥歷史的運動和習慣的改變令人匪夷所思。從邏輯上剖析，極端的利己主義實質(zhì)上是異化的表現(xiàn)。在《神圣家族》中馬克思以私有財產(chǎn)說明資產(chǎn)階級政治解放結(jié)果只是承認顯示自由的不平等，資產(chǎn)階級自由是利己主義的自由。私有財產(chǎn)在政治解放的同時不會消解，以金錢為至上信仰的猶太人更是難以消解。鮑威爾提出過從國家層面解放私有問題，漢密爾頓認為國家之內(nèi)就沒有了個人財富是因為權力意志取消了選舉和被選舉的財產(chǎn)資格。如果說單從政治觀點來看，政治國家可以削減或消除金錢在政治權利占有的比重，鮑威爾引用漢密爾頓對這個事實的解釋是完全正確的，而對于在基督教國家的猶太人來說“公平”只是停留觀念上的公平。猶太人在批判的“社會”表現(xiàn)得更溫存、更虛偽、更狡詐，這種莫大虛偽和發(fā)育不全的特點源于基督教國家缺乏寬容。事實上平民無產(chǎn)者成了有產(chǎn)者的立法者在當時乃至現(xiàn)在的德國等歐洲國家都很難實現(xiàn)。作為政治國家，從國家層面廢除私有財產(chǎn)來使每個人都成為人民主權的平等參與者，而在具體的實施過程中若不考慮出身、等級因素的作用，私有財產(chǎn)、文化程度、職業(yè)因素依然會成為一種考量，所以政治上廢除私有財產(chǎn)只是一種形式。對于政治國家和宗教的問題，黑格爾認為“國家要作為精神的自我認識的倫理現(xiàn)實而存在，就一定要把國家與權威、信仰的形式不能混在一起。”[4]427據(jù)此，要使猶太人問題得以解決，就是要消除經(jīng)商牟利即猶太精神的經(jīng)驗本質(zhì)，不會出現(xiàn)類存在和主觀上的感性存在相背的問題。

綜合來看，剖析馬克思關于認識復雜的猶太社會歷史問題的方法，有利于重新思考馬克思批判對象的理論問題和哲學變革的意義。從兩本著作的結(jié)構關系上來看《論猶太人問題》從猶太人的傳統(tǒng)思想和信仰進行論辯和批判，《神圣家族》對信仰的成分進行了全方位解構，馬克思對可能造成這一社會現(xiàn)實的多元因素進行了辯證分析，這部代表性作品意味著從此與青年黑格爾派的思想分割，思想上的轉(zhuǎn)變和兩派的曲折變化歷程也是在不斷探索猶太人問題的根本之所在。馬克思關于世界和人的方法論轉(zhuǎn)換有別于青年黑格爾派，以及基于人的認識而展開的將各種觀點統(tǒng)攝起來的體系完善了新哲學的建構。布魯諾·鮑威爾把“猶太人問題”看作絕對的東西，世俗、政治和歷史等諸多因素的作用導致這個民族遭受著不同的經(jīng)歷，而非表面上的宗教問題這么簡單，馬克思辯證地分析宗教，認為“宗教是人民的鴉片”，這是宗教消極的一面，宗教幻化或者推崇的社會意志并非與現(xiàn)實追求相一致，因此有逆社會秩序，成為荼毒人民的鴉片。信仰通常會和社會目的和社會現(xiàn)狀相違背造成許多社會爭端，從實質(zhì)上看會成為人民的鴉片，具有一定的破壞作用。宗教維系社會是宗教有生命力的表現(xiàn)。“宗教使社會秩序合理化合法化神圣化，雖然有助于維系現(xiàn)存社會，對社會有一定的整合功能”[5]266。當然馬克思這里不是強調(diào)宗教的積極作用而是說宗教在政治上的廢除并不是真正的廢除。實質(zhì)上馬克思對于這個復雜的社會歷史問題指明了方向，那就是不損害猶太教核心內(nèi)核基礎上，進而實現(xiàn)現(xiàn)代猶太命運的改善和宗教傳統(tǒng)價值體系的延續(xù)。唯有堅守根本立場的解放才是徹底的、成功的和穩(wěn)固的解放，這對于處理各類民族問題有著深遠的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1]聶錦芳.一段思想因緣的解構—《神圣家族》的文本學解讀[J].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2006（5）.

[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3]費爾巴哈.基督教的本質(zhì)[M].榮震華，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4.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5]段德智.宗教學[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