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當了保安就不能有夢想？

姜浩峰

江湖上，流傳著保安逆襲考上大學的故事。

有媒體報道，過去20余年，北京大學保安隊先后有500余名保安考學深造，有的考取大專或本科學歷，有的還考上了研究生，有的畢業后甚至當上了大學老師，人生軌跡就此改變。

不過，記者調查發現，真正的“人生逆襲神話”占比并不多——500余位在北大保安隊供職期間獲得高等學校畢業證書的保安中，有12名考上研究生，少量獲得本科學歷。而這些考研成功者中，有的人在到北大做保安前，已獲得本專科文憑，對他們來說，做保安可能只是權宜之計。

北大保安是個什么存在？

張俊成，山西省長治市科技中等職業學校校長，多年前，他曾是北京大學的保安。

張俊成生于1976年，上世紀90年代，張俊成從老家山西省長治市襄垣縣農村，到了北京。張俊成在家中七個兄弟姐妹里排行老七，爹媽實在無力給讀初中的他交住宿費、伙食費。輟學回村后，他的人生道路要么是跟著父母務農，要么到長治市里的小汽修廠打臨工。這個時候，張俊成選擇北漂，去北京當保安。

1995年5月，由于在崗前集訓中表現優秀，張俊成被分配到北大西門站崗。工作中，他遇到了困難。北大校門進進出出的外國人比較多。一次，有六七位外籍人士想進校園，他們既拿不出證件也不會說漢語，張俊成不會英語，只好擺手阻攔。這幾名老外轉身走出幾步后，回頭向他倒豎大拇指。

張俊成感覺受到了羞辱，知恥而后勇的他買來錄音帶，開始背英語單詞練口語。沒過多久，他發現自己可以用簡單的英語與老外交流了。北大外語學院曹燕教授得知保安張俊成在學英文，告訴他，可以在工作之余到英語系聽課，這位教授給了張俊成兩張聽課證，一個用于“新概念英語強化班”，另一個用于“成人高考輔導班”。張俊成算了算，兩門課學費大約一萬五千元。當年他月工資才214元，還要給家里寄50元。就在他為錢焦慮時，曹教授笑了笑，要他把聽課證翻過來，聽課證的三角戳上寫著“免費”二字。

曹燕教授無疑是張俊成的“貴人”。由此，張俊成參加并通過了成人高考，成為北大成人教育學院的學生，并在接下來的4年內先后拿到北大英語與法律兩個專業的大專文憑。之后，張俊成回到了山西。1990年代末，懷揣兩張大專文憑在長治市求職已經是不錯的條件——高校擴招剛剛開始，社會上還沒有那么多擁有高校畢業證書的人。

張俊成先后在山西太行科技職業學校、長治市潞州法律學校、中國計算機函授學院、長治市超越中等職業學校從事職業教育工作。張俊成透露，在長治市潞州法律學校當班主任時，他曾創下一個班31個學生對口升學，30人考上大學，只有一名學生以0.5分之差落榜的成績，這對于一所中專來說，堪稱佳績。2015年8月，他創辦的長治市科技中等職業學校正式獲得批準成立。

張俊成是北大保安隊中較早以獲得大學文憑而為社會熟知的個案。之后，經常會有“北大保安逆襲取得大學文憑”的新聞見諸報端。2013年更是有媒體傳出，在過去20余年，先后有500余名北大保安考學深造。然而近日，北大保安大隊長王桂明出面澄清稱，2013年媒體報道的數據不是很確切，直到2016年北大保安獲得大學文憑者才增加到500人，其中大部分是大專，少量本科，12名研究生。

甘相偉，做北大保安前的身份是廣東一家公司的法律顧問，收入比在北大做保安高一倍。他曾讀過全日制大學——他曾考入湖北經濟管理大學長江職業學院法律系，并獲得大專文憑。2007年，甘相偉到北大做保安，2008年進入北京大學平民學校學習，并被錄取為北京奧運會安保志愿者，2011年通過成人高考考入北京大學成教學院中文系。到北大做保安的經歷，被他寫成了一本書——《站著上北大》。時任北大校長周其鳳曾評價他：“相偉是個聰明人，最聰明的學生應該是那些能夠最大限度地利用北大的資源武裝、提高自己的學生。相偉在這方面的智慧簡直發揮到了極致。”

甘相偉的自我評價則是：“倘若在北大你覺得自己已修煉得足夠好，你當然可以通過合理流動，去追求人生更大的發展空間，實現更大的人生夢想。在這里既可以工作，也可以學習，作為一個在農村長大的孩子，我很知足。”今年，甘相偉結束北漂生活，回鄉創業。他名片上印著的身份是“青少年成長教育專家”。

不為“逆襲”的超越

另一位北大保安劉政，是以本科畢業生的身份到北大謀職的，他圖的就是加入“學霸保安隊”，獲得更好的前程。近年來，隨著北大保安逆襲神話被媒體效應放大，一些原來學歷不低的年輕人開始到北大保安隊應聘。

劉政畢業于一所二本院校，專業是汽車服務工程專業，想要考上北大法學碩士班。很可惜，劉政連考兩年也沒考上。劉政有位同事，大專畢業后，到北大當了兩年保安，然后到其他地方工作了兩年并于其間自考了專升本，回過頭來又到北大考研，可一直到過了30歲還是沒考上。“他一直單身，媽媽又生病了。”

北大“學霸保安”中，絕大多數“逆襲”成功的人，獲得的是文史、財經、法律類專業學歷，從理工農醫類逆襲的幾乎沒有。

對于北大保安累計有500多人拿到高等教育文憑的現象，北京理工大學教授胡星斗稱，這可以說是人生向學的一股清流。“保安可以通過自學、旁聽、參加各類高考，獲得文憑，我覺得是好事。未來的中國大學，應該更加開放，應該讓更多的市民有機會去旁聽、拿文憑。”胡星斗說。

四川美院的保安、今年已經50歲的呂躍先生，為了圓心中的繪畫夢，到川美當保安。他的藍色帆布雙肩包里，裝著一支筆、一沓紙和一套保安制服。

還有一位保安，雖然自己沒有考研，但卻是考研群的群主。2007年，53歲的姚新民到位于長沙的中南林業科技大學做保安，那時，他根本不知道“考研”是個什么概念。“當時看到學生那么認真復習，還問他們，都考上大學了，還看書干什么？”

后來，姚新民接管了該校考研同學開設的“奮斗史”QQ群，這一接就是十多年，目前已發展到8個QQ群、3個研究生微信群。通過群做宿舍管理，通過群做編外“班主任”，姚新民呵護、陪伴著一茬茬學子考取研究生。

在群里、在線下，他經常會去安撫這些處于“后青春期”的學生們。因為自己只讀過幾年書，姚新民每每為了如何激勵學生而動足腦筋。他開始“攢庫存”，每天晚上從朋友圈和看過的電視劇里收集語錄，再之后則是看書。

“所有成功的背后都是苦苦堆積的堅持，所有人前的風光都是背后傻傻的不放棄。只要你愿意并堅持，到最后你會活成自己的模樣”。這位身為保安的考研群群主的語錄，令許多奮斗著的考研學生，甚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