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港護鳥人

○文／姜佳龍

大港油田護鳥人心系北大港濕地，掀起了保護濕地、保護候鳥的浪潮。

北大港濕地，初春的時節，天鵝、大雁、東方白鸛……30多萬只候鳥或靜臥或嬉戲或覓食，悠哉地享受著大自然的美好。這里348平方千米的濕地，是大港油田的千米橋探區，也是國際鳥類遷徙九大線路之一的咽喉地段和東亞—澳大利西亞候鳥遷徙的重要驛站。有候鳥249種，其中，國家一級保護物種11種、二級物種34種。這片“鳥天堂”，呈現的是“晚霞與白鷺齊飛，濕地與企業共存”的和諧與美麗。

一只鳥一本書

提起濕地不得不提馬井生，駐大港石化的中國石油報記者，天津護鳥志愿者聯盟發起人，也是天津唯一榮獲國家林業局生態保護獎殊榮的民間環保志愿者。伴著葦花搖曳的堿灘熱土，聽著鳥兒婉轉的啼鳴，看著忙碌的“采油樹”，他走過了充滿“油味”的童年時光。

“這是偶然中的一次必然。從小就喜歡廣袤的荒野，綠波蕩漾的葦海，我愛濕地荒原。”談起護鳥的故事，馬井生這樣說，“擄草籽、撿鳥蛋、瘋跑在廣袤無垠的大地，泥土的味道、草兒的清香是那樣的沁人心脾，藍天上、綠野間百靈鳥美妙的歌聲，讓人著迷沉醉。”10多年漫漫護鳥路，源于他2006年開始的濕地攝影。

2005年陽春三月，馬井生偶遇正在做候鳥遷徙科學研究的北京師范大學生命科學院研究生。大家發現編號為226C的俄羅斯遠東環志的天鵝，馬井生用相機拍攝了下來，并將這張照片送給了博士生導師、中國鳥類學會秘書長張正旺先生。收到照片后，張教授將一本《中國鳥類野外手冊》作為禮物回贈給了他，從此馬井生迷戀上了候鳥。

●志愿者解救候鳥引媒體關注。

拍攝和保護鳥兒的過程中，他被一幕幕觸目驚心的捕鳥現象所震驚。一張張巨大的捕鳥網，如一個個肆虐在濕地上的魔爪，正悄無聲息地吞噬著濕地的精靈，上演著一幕幕無情的殺戮！幼年的須浮鷗、美麗的黑翅長腳鷸、眼睛圓睜的貓頭鷹等各種各樣的鳥兒與生命奮力抗爭后慘烈的死狀，讓馬井生徹夜無眠。

“必須讓鳥兒在天空自由飛翔，讓鳥兒不再凄慘哀鳴。”他拿起手中的相機，記錄那些罪惡的行徑；他拿起鋒利的砍刀，一次次走進沼澤，斬斷罪惡的粘鳥網；他以筆為劍，一次次痛訴美麗濕地背后隱隱的傷痛。

“網在，刀在。”他許下諾言。10年來，他千百次徒步濕地沼澤砍鳥網，總長度100多千米，救助受傷的鳥兒。自己掏錢給鳥兒撒小魚，與研究機構、政府、警方合作，全力保護濕地，保護鳥兒。2012年救助東方白鸛起，他終于從孤軍奮戰到星火燎原。

救助東方白鸛

2012年11月11日，500多只東方白鸛輾轉遷徙到北大港濕地，護鳥志愿者、大港石油報社攝影記者董居會和往常一樣，在一密集的蘆葦蕩里一邊拍攝鳥兒，一邊清理殘留的鳥網。臨近中午時分，他完成了清理工作準備返回。這時，董居會突然接到一位觀鳥愛好者電話：“發現有好多東方白鸛，有趴著的，有站著不動的，情況危急。”

東方白鸛屬于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也是徘徊在瀕危與滅絕邊緣，世界范圍僅存不足3000只的珍稀候鳥。正常情況下，它們見到人之后會飛的，而且面對幾乎零攝氏度的低溫和6級大風，剛剛經歷了數百千米的長途跋涉后，這些白色的精靈都會飛到水塘下風口，迫不及待地尋找食物，為接下來的南遷積攢能量。

董居會迅速趕到東方白鸛群集中的現場，發現它們集中在距離岸邊不到百米的水面，面對數十米外的志愿者顯得呆板而無力。其中最近的東方白鸛也就是幾十米遠。通過望遠鏡董居會發現這些美麗優雅的精靈有的歪斜著，痙攣著，蜷縮著；有的面對志愿者的迫近翅膀掙了幾下，但是飛得很低，然后又回到原地，還有幾只腦袋在水里搭著，像是嘔吐。3只已經死了……

這不是生性警覺而敏感的東方白鸛。

它們是遭遇了獵捕者的戕害，還是其他原因？一切都是未知。馬井生、王洪峰等一批志愿者迅速趕到，大家很快達成一致：向更多的動物保護機構和組織求援。

隨后，董居會、馬井生、王洪峰還有莫訓強等幾位志愿者穿戴好皮叉子，踏入冰冷的水塘，開始向那些垂危的鳥一步步靠近。一層薄冰、沒膝的冷水、底下厚厚的淤泥加起來要淹沒大腿。每次前行雙腳都會深陷其中，大家幾乎是挪動著前進，體能消耗特別大。數百米的距離，志愿者卻足足走了將近一個小時。雖然看到有人靠近，但是20多只東方白鸛，顯然無力逃離。從沼澤深處返回岸邊，此時風越來越大，氣溫降到了零下5攝氏度，志愿者抱著東方白鸛，緩緩蠕動腳步，同時互相提示東方白鸛的方位。

下午3點左右，奄奄一息的東方白鸛終于被抬上岸邊，當地公安、農林部門人員陸續趕到現場。之后的三四個小時內，10多個人在冰冷的濕地里，一刻不停地極力救援，共有16只白鸛被抬了上岸，其中3只已經死亡，剩余的13只也都生命垂危。

夜幕很快降臨，10多人的救援小組已經精疲力竭。大家判斷，濕地內可能還有超過26只東方白鸛。它們的狀況可能更加堪憂，也許這場救援才剛剛開始。

晚上6點鐘，氣溫達零下10攝氏度，水開始封凍，返回岸邊的馬井生舉著一個裝克百威農藥的大袋子。克百威是一種毒性很強的殺蟲劑，一粒米粒大小的克百威能在幾秒內就讓一只體型碩大的候鳥無力飛翔，如果不能及時解毒一個半小時就會死亡。在13只東方白鸛被救上岸的同時，幾位志愿者安排車輛迅速將它們送到天津野生動物救助站—天津唯一的野生動物救助機構。另幾位志愿者則與野生動植物保護國際組織和北京猛禽中心取得了聯系。兩位野生動物救護專家已在趕往北大港的路上。

針對克百威中毒的情況，大家第一時間通知救助站備好解毒藥品阿托品。晚上8點，僅用半小時大家趕到了野生動物救助站，阿托品屬于急救處方藥，通常的藥店根本買不到，救助站又沒有那么多的藥，志愿者通過朋友與周邊醫院求助。一個半小時，13只白鸛全部悄無聲息，生命的活力此刻正從他們身上一點點消失，4只東方白鸛已經嚴重昏迷，甚至出現了瞳孔擴散的跡象。此時兩位北京的救護專家還在路上。還好，志愿者拿到了足量的藥品，經過志愿者和專家36小時晝夜對白鸛進行催吐、注射解毒藥等措施，13只中毒白鸛終于脫離了生命危險。

有多少東方白鸛命喪于此？是否還有其他鳥類身處險境？之后的幾天內，大港油田許許多多組織提供了車輛等救助物資。單車俱樂部負責人劉全喜帶20多位成員加入了后續的救助和毒藥池的尋找和清理。京津兩地的媒體陸續奔赴北大港濕地，隨后的報道引發了全國的關注，也掀起了保護濕地、保護候鳥的生態熱潮。

三只鷹與一只鶴的命運

2013年9月20日，中石油鉆井事業部工作人員趙森在海上鉆井平臺上發現兩只大鷹。它們艱難地拍著翅膀，無法飛翔，似乎受傷了。趙森意識到這是國家保護動物，必須及時教治，便向北大港濕地專家請教。后經專家鑒定，這兩只鷹名叫鳳頭峰鷹，屬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在專家的指導下，趙森給兩只鷹注射藥品、喂食物。經過10多天的精心治療與照料，兩只鷹康復得很好。十一“黃金周”,其中一只和獲救治的夜鷹一起在北大港濕地被放歸大自然，另一只被送往唐山市樂亭猛高救助中心繼續治療，擇日放飛。

同年3月24日，大港油田教師王洪峰與朋友來到濕地。天鵝湖聚集著近2000只天鵝，西千米橋附近來了一群貴賓—珍貴的白鶴。當鶴群看到人再次起飛時，一只白鶴卻跪倒在地，雙腳顫抖，無法展翅翱翔。王洪峰鞋里灌滿了黑泥，抱著它坐在河邊心疼地說：“看著它幾乎要斷了的翅膀，感受它咚咚的心跳，我們的心就在一起。它是我的朋友，疼啊。”

由于救治及時，當晚這只白鶴就開始進食。一周后準備放飛時，專家介紹，數千只白鶴已遷徙到沈陽獾子洞濕地，那里會找到受傷白鶴的群落，若白鶴單只遷徙危險性很大，有可能迷失方向，甚至有生命危險。

咋辦？為了讓白鶴趕上遷徙隊伍，王洪峰等愛鳥志愿者們組成了“千里救白鶴”隊伍，驅車750千米趕往沈陽獾子洞濕地。

鳥天堂不再有傷害

石油志愿者愛鳥護鳥的故事在全國乃至國際上引起了關注，捕獵鳥類的行為早已銷聲匿跡，不法分子也被刑拘。油田求是義工、騎行隊、一些家庭帶著孩子來到濕地撿拾垃圾，更多石油人加入了愛鳥護鳥行動。

為保護濕地和生態，大港油田也將抽油機從歷史高峰期的34臺關閉至現在的5臺。

政府成立了濕地管理處，決定建設濕地博物館，“萬畝魚塘”也更名為詩意唯美的“天鵝湖”。濕地生態補水、啟動植被修復、建鳥島、設鳥樁，修觀鳥亭、在濕地投喂玉米和魚苗；裝了86處電子監控，實現了重點區域全覆蓋；同時成立了百人巡護隊。

志愿者和野保站工作人員為受傷白鸛包扎送往救護中心。

“北大港濕地規模大，水鳥種類豐富，希望能夠再次來天津欣賞這自然美景。”美國財政部長亨利·鮑爾森2013年11月專程參觀了北大港濕地。

據悉，濕地東方白鸛目前春季已達1331只，超世界1/3的東方白鸛來到了這里，創歷史之最。濕地候鳥數量達歷史高峰，“做客”候鳥近30萬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