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 學 新,武 博
(1.天津師范大學 教育科學學院,天津市 300387;2.廣西科技大學 職業技術教育學院,廣西 柳州 545006)
自1949年以來,我國人口經歷了從快速增長到緩慢增長,再到穩步提升這幾個階段。在社會發展變革中,人口政策無疑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無論是為應對人口過快增長而實施的計劃生育政策,還是為應對人口老齡化而實施的“全面開放二孩政策”,都對中國社會發展影響巨大。職業教育的發展不僅受到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的影響,也受到人口因素的影響。人口的數量、質量、結構、遷移等方面的變動,對職業教育的規模、質量、結構、布局等均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在職業教育越來越受到重視的當今社會背景下,梳理、研究和探討我國人口變動對職業教育發展的影響,無疑對制訂恰當的職業教育政策具有重要意義。
學校規模,一般是指學校的就學人數及班級數量。職業學校的規模與職業教育適齡學生的人數密切相關。職業教育適齡學生的增加,必然會促使職業學校規模的擴大。中等職業教育適齡學生的生源主要來自初中階段教育畢業的學生,即14~15歲左右的學生。高等職業教育適齡學生來自中等教育即普通高中與中等職業教育畢業的學生,年齡主要在17~18歲之間。我國職業教育生源基數受新中國成立后第二生育高峰期(1962-1971年)的影響,自20世紀70年代末開始,就面臨巨大的教育和就業壓力。1972年至1990年,雖然生育率有所下降,但出生人數仍保持較大規模,也意味著生源基數仍處于不斷增長的態勢。于是,我國職業教育學校自80年代初期開始,就頻繁地進行擴張,以容納更多的學生就學。

表1 2000-2017年職業院校學校規模基本情況
數據來源:中國教育統計年鑒(2000-2017)
但進入21世紀后,職業學校規模擴張的速度明顯下降,學校規模呈收縮態勢。并且從2010年-2017年的數據中(見表1)可以看到,中等職業學校在校人數開始減少,也遭遇到了一定的生源危機,這與中等職業教育適齡人口逐漸減少的趨勢密切相關。有學者曾對2014-2020年高中教育階段學齡人口進行預測,預測結果顯示,2014-2020年,我國高中教育階段學齡兒童數呈下降態勢,2019年學齡人口數將降到最低點,2020年,學齡人口數又會略有增長,但仍比2014年學齡人口數少[1]。而生源基數的波動可能導致兩個問題:一是會導致部分區域中等職業教育出現資源過剩的局面,如何解決生源、有效利用原有中等職業教育資源是目前的主要問題;二是高等職業學校處于規模不斷擴大的形勢之下,同時也要面對生源減少的問題,需要合理控制其增長的速度與制定吸引生源的政策。
職業教育的專業結構主要是指職業教育學校所開設的各個科類的構成、各個科類的招生人數及其各個科類之間的比例關系等[2]。職業教育專業結構與職業人口結構的適應性以及生產力發展水平密切相關。根據2004-2010年我國中等職業教育各專業類別招生數統計顯示[3],一、二產業的招生人數增幅最大,尤其是農林類人數增幅達472.59%,而第三產業諸如信息技術、公共事務、醫藥衛生等專業招生人數的增幅卻遠遠不及一、二產業的專業類別。據2005-2013年三大行業就業人員的數據顯示,未來第三產業的職業人口數量將繼續增加,而第一產業職業人口面臨繼續下降的發展趨勢。這是與我國生產力發展水平提升、產業結構調整、第三產業職業類型增多、農村勞動力轉移緊密聯系的。這要求職業教育學校的專業類別應隨著職業類別的變化而進行調整,各個專業的招生人數、培養目標都要進行適時改變。而且在考慮產業人口結構的同時,還要考慮由人口年齡結構變動所帶來的一些新問題。如我國社會老齡人口逐漸增多,據2017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17年年末,65歲以上人口已超過1.5億,占總人口的11.4%。預計到2050年,中國老年人口將達到4.8億。這意味著我國將在未來的時期內,迫切需要醫藥衛生行業、養老行業的人才,以應對老齡人口的增加。
中等職業學校的合理布局直接影響職業教育資源的合理配置,影響職業學校整體辦學效益的提高。我國自20世紀80年代開始大力發展職業教育,興辦各級各類職業學校,當時受為本地經濟發展服務理念的影響,城鄉并重建設職業學校,尤其在縣域內的鄉鎮或者農村地區開設或者改建了許多面向農村勞動力的職業學校,以滿足農村職業教育的需要。這是在當時我國勞動年齡人口數量充足、生源基數穩定、人口城鄉結構比例穩定的情況下而進行的。但是,我國人口遷移比例逐年提高,城鎮化進程加速,大量農村勞動力正在向城市轉移,據2017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17年的城鎮人口比重已由2000年的36.22%上升至58.52%,到2020年,我國的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將達到60%。因此,中等職業學校布局也亟需重新調整。這是由于中等職業教育適齡人口數量下降,大批農村勞動力轉移,再加之農村地區職校硬件設施、師資配備等教學條件較差,造成中等職業學校招生困難,無法滿足學生職業技能提升的要求;并且大量轉移到城市的農村勞動力面臨再教育再培訓的需求。許多農村勞動力的受教育年限較低,生產技能不高,對于城市許多就業崗位的技能技術要求又達不到,因此,勞動力的再教育再培訓滯后,經常出現企業招工難與農村勞動力就業難的結構性問題。據全國總工會新生代農民工問題課題組的調查,自外出務工以來,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培訓的新生代農民工為61.1%[4]。可見,農民工在技術技能培訓方面又遠遠不夠。這就需要進一步整合城鄉職業教育資源,對城鄉職業學校進行重新布局,而布局調整不僅僅是區域學校的重新分布,還包括職業學校的類別轉型,尤其在對農村轉移勞動力的培訓上應重點解決。
中等職業學校與普通高中都屬于國民教育序列中的中等教育,二者具有相同的生源來源,招生對象都為初中階段畢業生。這就決定了二者勢必在招生中面臨分割生源的問題。
于是,當中等教育適齡人口數量下降時,中等職業學校的生源愈發緊張,招生難也成為了中等職業教育目前面臨的最大問題。再加之高校擴招等政策影響,帶動了“普高熱”,普通高中升學率大大提高,繼續深造的通道也較為暢通,生源數量和質量都較好。而中等職業學校學生雖也可升入高等職業學校,但由于生源質量和培養目標不同,往往成為了升學考試的弱勢群體,提升空間不大,吸收不到好的生源。雖然國家也鼓勵高職實施單招政策,就是高職院校通過自主命題測試錄取普高畢業生和中職畢業生的一種方式,通過“單招”,學生就可不必參加高考,但普高與中職錄取比例往往差距懸殊。如四川工程職業技術學院2014年單招普高學生310人、中職學生50人;四川司法警官職業技術學院2014年單招普高學生110人、中職學生30人[5]。如此,也就影響了中等教育適齡人口選擇職業教育的比例。
我國未來中等教育適齡人口數量呈下降趨勢,這對中等職業教育招生又帶來了新的壓力。按照普通高中與中等職業學校目前招生的態勢來看,中等職業學校與普通高中招生人數若想實現比例相當,就需要采取多種方式提升中等職業學校的吸引力,搭建適合中等職業學校學生成長的平臺,提高人才培養的質量。
高等職業教育是職業教育學歷形態的高層次教育階段,它與中等職業教育的培養對象都是面向生產建設與服務第一線的技術人才,只是培養層次不同。而且高等職業教育培養的高層次技術人才也應在同等類型教育較低層次人才培養的基礎上進行。但是,在現實中,由于生源的質量,二者在專業設置、課程教學方面并沒有彼此貫通,導致高等職業教育收納的生源主要來源于普通高中畢業的學生,而中等職業教育大部分完成的學生則直接走向了就業崗位,大多數中等職業學校的學生被培養成為了低層次的技術熟練的勞動者,更多是為滿足密集型產業的需求。
隨著我國人口年齡結構的變動,勞動年齡人口數量逐漸減少,人口紅利也將逐漸消失,這為我國經濟長期穩定較快發展帶來了一定阻力。人口紅利,一般是指具有優勢的人口年齡結構,即勞動年齡人口比重較大而形成的有利人口結構,從而帶來的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我國自上世紀60年代,勞動年齡人口就一直處于持續增長狀態,有學者認為中國人口紅利機會窗口對應1990年至2035年的時間段[6],而隨著人口紅利的消失,其所帶動的經濟增長也將逐步下降,這就需要新的人口紅利來替代勞動年齡人口的減少。我國目前正面臨產業轉型的關鍵時期,迫切需要數以億計的能夠適應現代產業發展要求的高素質技能型人才,而中等職業教育與高等職業教育的有效銜接,利于技能型人才的系統培養,而且受教育水平的整體提升也將促進勞動生產率的大幅提升,更有利于發揮人才紅利的作用。因此,如何處理二者在各個方面的銜接作用,建立一個技能型人才培養的制度是目前最急需解決的問題。
上世紀80年代,在人口數量劇增、教育適齡人口增加的壓力下,我國開始出臺相關政策發展職業教育,擴大招生規模,構建職業教育體系。但是隨著我國人口結構不斷發生變化,職業教育也面臨著一些新的形勢,就近年來出臺的相關職業教育政策,就可以看到同過去政策相比某些方面側重點的改變,以應對不同階段的人口變動所帶來的職業教育效應(見表2)。
1.應對人口數量變動的職業教育政策
1949年以來,我國共經歷了三個生育高峰期,以1954年、1963年以及1987年為峰值的三個時期,計劃生育政策雖然對我國出生率有所控制,但我國總人口基數龐大,20世紀80、90年代人口增長速度仍然較快,而且教育適齡人口數量也急劇增加,這就需要對教育政策進行適時調整,也就揭開了職業教育規模擴張的序幕。我國在1980-1996年期間,多次頒布文件提出廣泛舉辦職業技術學校,擴大中職學校招生規模,目標是使高中階段職校學生超過普通高中。進入21世紀,計劃生育政策效果凸顯,職業學校生源數量減少,加之高校擴招,職校畢業生就業前景不好,導致許多職校招生困難。因此,我國自2001年以后,將原來規模發展的指標改變為中職與普高招生比例相當,同時擴大高等職業教育的招生規模,開始關注由規模發展轉向職業教育內涵式發展,提升職業教育辦學效益。如教育部2010年頒布的《關于實施國家中等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示范學校建設計劃的意見》,就是通過示范學校建設促進職業教育學校質量的提升。
2.應對人口遷移變動的職業教育政策
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越來越多的人遠離家鄉到外地求學或者就業,遷移人口逐年增加,加速了鄉-城人口流動的比例。據三普、四普數據的計算結果顯示,我國1982年的人口流動僅為3 000萬,1990年就已增加至7 000萬[7]。據五普、六普數據顯示,2000年我國居住地與戶口登記地所在的鄉鎮街道不一致已達半年的人口數為14 439萬人,2010年則達到26 138萬人,增長81.03%。大量遷移的人口需要就業,需要接受再教育再培訓。因此,完善職業教育的培訓體系與做好農村勞動力轉移的工作成為職業教育政策所關注的重點。在2002年國務院出臺的《關于大力推進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中,就提出要廣泛開展各級各類培訓,為城鄉新增勞動者提供教育。在2005年《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中,更是再次強調職業教育要為農村轉移勞動力服務。并且根據流入城市與流出鄉村地區的實際,職教政策將著眼點進一步放置在了區域、城鄉職業教育布局的優化之中,以期合理配置職業教育資源。
3.應對人口結構變動的職業教育政策
隨著我國職業人口結構發生較大變化,第三產業就業人數比重不斷提升,產業結構逐漸高度化,勞動密集型產業也逐步向技術知識密集型產業演進。我國職業教育政策針對產業結構的變化調整了職業教育的專業結構和培養目標,以期滿足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需求。2000年三大產業就業人數為36 042萬人、16 219萬人、19 823萬人,第三產業已超越第二產業,第一產業就業人數比重仍然加大。為滿足第三產業發展需要,在2002年出臺的《關于大力推進職業教育改革和發展的決定》中提出,要調整專業設置,積極發展面向新興產業和現代服務業的專業,并加強高級技術工人和技師的培養和培訓。2011年,我國第三產業就業人數首次超過第一產業,但是職業教育的專業設置還不能完全對接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需要,繼而在2014年《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中,明確提出要合理設置專業,重點提升面向現代農業、先進制造業、現代服務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和社會管理、生態文明建設等領域的人才培養能力。

表2 與人口變動有關的職業教育政策一覽表
1.職業教育規模調整的政策分析
2014年下發的《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對職業教育規模發展明確給予了量化指標,它規定中職和普高招生規模大體相當,高職規模占高等教育的一半以上,到2020年,中職在校生達到2 350萬人,專科層次職教在校生達到1 480萬人,接受本科層次職教學生達到一定規模。從業人員繼續教育達到3.5億人次。這個文件的出臺,可以說為職業教育規模擴張確立了一定的度,在層次發展中則將高等職業教育延伸至本科階段,意味著我國職教政策已將職教重點全方位轉移到內涵式發展中來,提升中等職業教育的吸引力,減輕由于生源減少所帶來的招生壓力。同時,進一步凸顯了職業教育的培訓與培養并重的教育特色,提升為各類從業人員提供繼續教育的能力。
但是從這些新的規定中,也可以看到許多需要補充的地方。首先,職業教育規模、教育層次的調整,可能會帶來布局的重新調整,根據各個區域的生源基數、辦學條件、區域經濟發展等實際,要合理進行中職學校、高職院校、培訓機構的布局。其次,根據中職、高職院校的學生人數和學校數量,要配備相應的具有雙師型資格的職教師資,職教師資培養刻不容緩。第三,中職和普高仍然在生源分割中會有一定沖突,并且普高整體辦學條件都高于中職學校,如何協調溝通將在招生中出現的問題仍是中等職業教育面臨的難點。
2.中等職業教育與高等職業教育協調發展的政策分析
我國職業教育的培養目標近年來一直在發生變化,從強調培養生產、服務第一線的高素質勞動者和實用人才(2002年)到培養高素質勞動者和技能型人才(2013年),再到培養高素質勞動者和技術技能型人才(2014年)。這是由于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對勞動者的素質提升的新要求,既要有技能熟練的高素質勞動者,又要有“技能+知識”的高技術人員與科研開發人員。產業結構的變化,必然影響到人才的需求結構,也就影響著職業教育結構的適應性問題,加快協調中等與高等職業教育,構建我國的技能型人才培養制度迫在眉睫。我國在2005年就明確提出,要建立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立交橋”,但如何連接并沒有做具體說明。一直到2011年教育部才正式出臺《關于推進中等和高等職業教育協調發展的指導意見》,對二者的協調發展做了詳細部署。這份文件加快了職業教育層次結構完善、調整的進程,優化中職高職的專業結構布局,推動中職高職在專業設置、教材編訂、課程教學標準、產教合作等方面的無縫對接。
但在政策具體推行的過程中,以下幾個問題不得不考慮:一是當中職學生與普高學生競爭升學時,如何才能保證中等職業教育一定比例的升學率,這需要有具體招生考試政策的出臺;二是在高等教育結構中,如何才能保證高等職業教育一定比例的優質生源,因為原有高校規模仍然存在,而生源基數卻是在逐年減少;三是政策中提到要將一定數量本科層次的高校進行轉型,但轉型的具體比例、方式、標準、區域分布等都還沒有涉及。
3.養老服務人才培養的政策分析
我國自2010年開始,65歲以上人口的數量就已達到進入老齡社會的指標,而且2020年后人口的老化速度將大大加快,在2030年這個比例大約會上升到17%~18%,2035年會上升到20%[8]。因此,政府的九個部門聯合在2014年出臺了《加快推進養老服務業人才培養的意見》,以應對即將面臨的老齡化社會對養老服務人才的需要。文件中強調要逐年擴大招生規模,引導學生從事養老服務業工作,并且實現養老服務人才培養的本科、研究生教育的層次貫通,提升養老服務業專業的教育教學質量。這個政策的出臺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我國目前養老服務業規模小、層次單一、人才短缺的問題。但這樣一個政策對于未來老年人口迅速增加的形勢仍然不足以應對,它只是對養老服務專業進行了規定與指導,而對與之相互關聯的其他行業或者專業關照不足,如醫療保健衛生、社會保障、社區服務、老年人心理健康等都還是我國養老服務業的薄弱環節。從培養培訓的對象來看,政策中依然傾向于對學生的培養,而非從業人員的再教育再培訓卻沒有涉及,如居家養老就需要子女具備相應的醫療保健知識和技能,能簡單的處理一些突發狀況。而且對于老年人,還可嘗試通過興辦老年大學,吸納一些具有勞動能力的老年人進行培訓,關鍵時刻可以自救亦或是幫助他人。養老服務業人才的培養培訓還需進一步完善,以及出臺更多的政策予以支持。
4.面向農村職業教育的政策分析
我國職業教育政策一直以來都重視農村職業教育發展,隨著國家對職業教育賦予了新的戰略意義,農村職業教育也有了新的內涵和價值。改革開放以來,農村職業教育政策共經歷三次變遷:一是農村職業教育的恢復發展期(1978-1991年)。這一時期政策側重于擴大規模,增加學生與農村職校,并于1988年通過了《關于組織實施“燎原計劃”的請示》,燎原計劃是以促進農村經濟發展為目標的計劃,它強調學生要能掌握一定的實用技術和經營本領,成為發展農村商品經濟的骨干。二是農村職業教育的轉型時期(1992-1999年)。這一時期受產業結構調整、現代化農業發展等影響,提出進一步辦好農村中等職業學校農業類專業,擴展農業類專業類別,培養農業發展所需的技術人才,提高農業的科技含量。三是農村職業教育的新時期(2000年至今)。這一時期是人口結構發生重要變化的時期,大量農村勞動力轉移,農業職業教育結構面臨新的調整。2002年的《決定》提出要培訓農村勞動力達1.5億人次,2005年的《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中又提出要實施國家農村勞動力轉移培訓工程,加強縣級職教中心的建設。2011年由教育部等九部門出臺《關于加快發展面向農村的職業教育的意見》,這是為了在工業化、城鎮化深入發展中同步推進農業現代化而提出的,一定程度上也解決了農村勞動力進入總量過剩和結構性短缺并存的問題,尤其在涉農專業建設方面、農村人才培養培訓、農村職業教育投入方面又給予了相當大的政策扶持。而2014年出臺的《中等職業學校新型職業農民培養方案(試行)》,則是為培養新型職業農民而對農民職業教育制度進行完善的具體指導意見。可見,我國農村職業教育政策制定的理念已從以往的產業效益向社會整體促進轉變,政策制定的核心已從規模發展向農村勞動力人口素質提升轉變,政策制定的內容已從宏觀規定向專業類別、培養方案、制度完善等具體內容而轉變。
人口的各個因素對未來教育的發展規劃具有重要影響。根據不同學者基于六普數據對人口發展趨勢的預測來看,雖然在具體指標上有所差異,但都有一個共同的趨勢,就是我國各個層次學歷教育適齡人口的人數都將呈下降趨勢,而職業教育的適齡人口與培訓人數將有所增加。因此,科學預測人口變動的趨勢,可以全面把握未來職業教育發展的空間與重點投入的方向,利于統籌整個職業教育的發展規模與質量。在未來的一定時期內,人口變動還會出現新的特征與走向,如二孩政策的啟動與第一代獨生子女進入生育年齡時期的累加會帶動新一輪的生育高峰、新型城鎮化政策的落地會加速人口的鄉-城流動并帶動職業教育培訓人數的遞增、科技發展與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會提升對高技能技術型人才的需求,從而進一步帶動職業教育專業結構的變革、老齡人口的持續增加會減少勞動年齡人口從而影響人口紅利的消失與對老年教育的迫切需求等。職業教育政策的制定與調整首先要立足于實際,建立在對這些趨勢科學預測的基礎上,合理規劃區域之間、城鄉之間職業教育的基礎資源配置,以應對人口數量、遷移、結構、質量變動所帶來的各種問題。
公平是教育政策制定的基本價值取向,公平理念也應貫穿到職業教育政策實施的全過程。羅爾斯提出的關于教育公平的補償原則,就是指“為了平等地對待所有人,提供真正的同等的機會,社會必須更多地注意那些天賦較低和出生于較不利的社會地位的人們”[9]。也就是要對教育中處于弱勢地位的群體給予政策上的優先支持,以實現真正的教育公平。職業教育公平包含兩方面的含義,一是每位社會成員擁有平等接受職業教育的權利和機會;二是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平等性[10]。職業教育目前雖然有一定規模,但發展較晚,辦學條件、生源質量、師資配備、研究程度、社會認可度、經費支持都遠遠不及普通教育,發展內在動力不足,有發展之心卻無行動之力。職業教育正處于國民教育中的弱勢地位,亟需政策的扶持與傾斜,以實現與普通教育的同等對待。
在推動教育公平與社會公平的進程中,職業教育有其不可忽視的重要作用,職業教育的全民性惠及了全部人群、職業教育的社會性促使其密切關注社會發展的需要、職業教育的專門性讓更多個體實現自己的價值、職業教育的終身性回歸到了個體發展的本身。因此,職業教育政策的制定與調整應將教育公平的政策理念貫徹始終,保持政策對職業教育的傾向性,給予職業教育更多的招生話語權,避免出現側重普通教育的政策偏好[11],確立長期投入的職業教育周期意識,保證職業教育政策的利好導向與政策執行的落實到位。
目前職業教育政策調整的一個方向是其相應的配套政策的完善,使其具有一定的針對性,增強職業教育政策的實質關懷。首先,加快職教師資培養,彌補職教師資數量與質量的劣勢地位。我國職教師資的培養單位主要是職業技術師范學校、職教師資培養培訓基地,還有一些是來源于普通高校培養的專業人才,通過考取教師資格證而從事職業教育教學工作。而且許多職教師資培養培訓基地并不認同自身的人才培養屬于師范類專業,國家也沒有具體的文件對職教師資培養單位的性質進行一個界定,造成部分培養單位培養目標的錯位。其次,重新規劃職業學校布局,符合區域發展需求。人口數量、遷移、結構變動導致職業教育生源數量、學歷形態的職業教育層次、城鄉人口比重、農村發展的重心都有所變化。為應對不同區域不同的發展要求,需要對職業學校進行重新分布與調整。最后,優化職業教育結構,促使職業教育實現內涵式發展。人口的年齡結構、職業人口結構、城鄉結構影響著職業教育的專業結構、層次結構以及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類別結構。優化職業教育結構就是要從統籌發展的角度,對職業教育中各個部分的比例關系與組合方式進行協調與重組,良好的構成方式是職業教育發展的內在動力。
職業教育政策自改革開放四十年以來,經過恢復創建、調整發展、受挫波動、加速振興四個階段,初步建立了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為我國社會培養了大批高素質技能人才[12]。但是在現階段新的人口變動的背景之下,政策執行的力度與難度前所未有,這就需要進一步改善政策實施的環境,提升職業教育政策執行的效度。首先,加快立法的進程。目前涉及到職業教育的法律法規主要有《職業教育法》《教育法》《高等教育法》,但大多是確立職業教育的法律地位,內容多是目標性、原則性的,具體措施和操作性強的指導建議涉及不多,缺少對農村轉移勞動力、企業員工再教育再培訓的權利與義務的規定,缺少對普職、中高職銜接的明確規定,缺少對職業學校建設的標準制定,也缺少職業教育的評價監督檢查機制,這些具體的措施都亟待國家法律層面的完善與規范。其次,推動政策制定主體的相互協調。職業教育政策的制定不是教育部或者某個部門獨立完成的,它需要多個部門,甚至多個體系的協作才能實現[13]。職業教育政策的調整也是如此。這就需要政策制定主體具有較高的政策水平、具備優良的合作意識,有分工、有擔當地應對人口變動背景下職業教育的格局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