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愛民 毛桂平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版)》對語文學科核心素養作了這樣的界定:“語文學科核心素養是學生在積極的語言實踐活動中積累與構建起來,并在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中表現出來的語言能力及其品質;是學生在語文學習中獲得的語言知識與語言能力,思維方法與思維品質,情感、態度與價值觀的綜合體現。主要包括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四個方面。”并強調這四個方面是一個整體,要在教學中尤其重視培養良好的語感和整體把握的能力。可以看出,語文新課標非常強調語言的實踐,強調語言的積累和建構。這與我國著名語文教育家洪鎮濤先生的語感教學主張有異曲同工之妙。語感教學強調以語言為本體,以學生為主體,以語感訓練為主要教學手段,以培養語感從而提高學生理解和運用民族語言的能力。實施語感教學可以有效提升學生的語文核心素養。
文本是語言的書面表達形式,培養語感、學習語言、積累語言、運用語言,都離不開文本,需要對文本的語言、結構、文化、情感等方面進行探究性品讀,從而抓住語文的本質,咂出語文的味道。
一、立足文本,讀出原味
原味可以是閱讀者對文本解讀的一種原初體會,或有感覺(這是興趣點),或有印象(這是問題的觸發點),或有思考(這是提高認識、培養思維和能力的關鍵點),這些都是課堂生成的發光點。如果沒有參與閱讀而僅聽老師或其他同學朗讀,閱讀者的感受就會受到限制,就會缺乏獨特性,原味就會打折扣。原味也可以是作者的味道,需要閱讀者通過閱讀文本而心領神會作者原意。從閱讀者對文本的原初體會到閱讀者對作者的意圖的心領神會,還需要老師的引導,在反復品讀中實現質的飛躍,語文味就是這樣品讀咂摸出來的。語感教學創始人洪鎮濤先生在教學《最后一次講演》時,為了讓學生原汁原味地理解作者的情感,老師在學生自由誦讀體會的基礎上,指名多個學生個人朗讀。教師指導學生結合設問、反問、感嘆等句式變化,結合光明正大、偷偷摸摸等詞語,深刻體會反動派的卑劣無恥:李公樸無罪而遭毒手,足見國民黨反動派卑劣無恥;要打要殺,又不敢“光明正大”,只會偷偷摸摸,更見其卑劣無恥;殺了人,反造謠誣蔑,嫁禍于共產黨,最是卑劣無恥。最后,洪老師還進行了示范朗讀,情到深處,洪老師不知不覺用手拍擊桌子,全體學生也情不自禁地跟著拍桌子,再現了聞一多先生那嫉惡如仇、大義凜然的高大形象。洪老師的這段教學立足文本,結合凝聚情感的詞語進行引讀,有層次地引領學生體會語感,讀出了原味,堪稱經典。
二、細讀文本,讀出趣味
閱讀是否有趣味,全在于閱讀者能不能讀出文本的有趣之處。這種趣味,不僅僅體現在對單篇文本內容的理解,還在于對文本語言結構形式之美的發現。
貼切的朗讀,可以增強文本的趣味性。例如,《守財奴》中老葛朗臺搶奪梳妝匣一節,為了讓學生理解老葛朗臺的形象,有位教師對學生作了充滿趣味的引導:首先師生共同探討作者用了哪些方法表現老葛朗臺的性格特點(傳神的動作描寫:主要用了“縱”“跳”“撲”三個形象性的動詞來形容老葛朗臺搶奪梳妝匣時貪婪的神態;傳神的語言描寫:“噢,是真金!金子!”)。然后,教師引導學生想象:這時的葛朗臺已是六七十的“老頭兒”,看到他搶奪梳妝匣我們的腦海中會浮現出怎樣的形象?(會浮現這樣一組鏡頭:骨瘦如柴的干癟老頭一見金子立刻眼冒金光,餓虎撲食般一縱,撲上匣子,奪搶過去,并脫口而出地發出一連串的尖叫:“噢,是真金!金子!”)最后,教師再引導學生伴著適當的動作朗讀。讀“搶”的語句時聲調要高亢、急促,讀“噢,是真金!金子!”這一句時,聲音要失去正常的音質,表現老葛朗臺因貪婪的滿足而顫抖;讀老太太“上帝呀,救救我們!”這一句時,聲音要哀婉,表現老太太的害怕與哀求;讀“歐也妮四肢發抖,目瞪口呆”時要讀出畫面感,表現出人物的孤苦無助。通過教師的閱讀賞析和朗讀指導,讀出了文本的趣味性,也形象地理解了文本的深刻性。
對同類文章進行求異閱讀也很有趣味。比如,人教版必修二第一單元,同是寫景散文,同是文人,語言風格不一,結構也大有異趣。朱自清筆下的荷塘靜謐、朦朧而淡雅,那荷葉亭亭玉立頗有動感,荷花潔白嫵媚卻可望而不可即。作者以游蹤為線索,采用圓型結構表達心情,用語清新自然。郁達夫筆下的故都的秋,沉靜、悠閑而悲涼,那青天的馴鴿,破壁腰中藍朵的牽牛花,清晨槐樹的落蕊,衰弱的蟬聲,街頭穿青布長衫的市民,那微黃淡綠的青棗,所選之景看似閑散神卻不散,語言典雅優美,情景交融,無不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陸蠡的《囚綠記》采用縱向敘事結構,以小見大,作者筆下的常青藤蓬勃倔強而執著,永遠朝著陽光生長,語言質樸自然,賦予事物象征意義。閱讀如果能夠注意到這些細節,讀出作者的感情變化,讀出語言的溫度,也就讀出了趣味。
三、探究文本,讀出滋味
如果說發現有趣味,那么探究就更添一味,探究過程是一味,探究的結果則更有味矣。高中課文《林黛玉進賈府》就很值得探一探,品一品。初入賈府,黛玉“因此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恥笑了他去。”一個因為陌生、因為身份而小心謹慎的多愁善感的黛玉形象躍然紙上。但深入探究,細品課文,可以發現涌現在黛玉心頭的百般滋味。黛玉剛到賈府時,由聽說“外祖母家與別家不同”到親眼所見的各種“不凡”,于是就產生了“步步留心,時時在意”的心理。這種心理是一種怎樣的心理呢?或許是防備,或許是自卑,抑或是一種自尊,更或許是一種教養。見賈母這一節中,筆者抓住了“哭”字(賈母“心肝肉”叫著“大哭”,“一把摟入懷中”)表現賈母對黛玉的摯愛,黛玉也因此嘗到了久違的母性的愛的滋味;見王熙鳳這一節中,筆者掃描出“笑”字(王熙鳳的“丹唇未啟笑先聞”和黛玉的“陪笑見禮”,表現了黛玉的放松與被接納的滋味;寶黛初會時,黛玉的一“驚”寶玉一“笑”,把這一對人兒寫活了,讓黛玉嘗到了幸福甜蜜的滋味。
再如,在學習《孔雀東南飛》時,有同學提出疑問,劉蘭芝被休還能被官宦人家迎娶,符合事實嗎?這涉及中國古代的禮教文化,中國女子被休后改嫁的事情很多,但會不會嫁得很好很難說,文中渲染太守家的煊赫財勢及歡天喜地,也是為反襯蘭芝忠于愛情,不貪圖榮華富貴的品性,其個性傲骨可見一斑,難能可貴。
四、研讀文本,讀出韻味
韻味,是一種欣賞,是更高層次的體驗。這是一種沉浸其中的共鳴,是“于我心有戚戚焉”,是“余音繞梁,三日不絕”,是“三月不知肉味”。這種韻味,或是設置不同情境后的比較,或是替換詞語后的領會,抑或是句式、字數改變后的思考,通過創造性的比較想象,韻味盡顯。這種探討、領悟會讓人感受文章的妙處,讓你享受意境的美妙,見識表達手法的高超,嘆服作者內心的豐饒。學習《古詩十九首》中的《涉江采芙蓉》,我們無不被詩中模糊的主人公形象所感動,主人公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采蓮的熱鬧場景與“采之欲遺誰”的失落讓人嗟嘆;“還顧望舊鄉”的執著思念與“長路漫浩浩”的迷惘憂傷讓人心酸;最后那一句“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簡直就像一柄利刃插入心臟,令人心碎!那是長長的嘆息,那是深深的無奈!如果我們把它改寫為四言詩“涉江采蓮,蘭澤多草。采之遺誰,思在遠道。還顧舊鄉,長路漫浩。同心離居,憂傷終老”,顯然情感表達就淺了許多。形式改變后,節奏變得短促,語意畫面變得簡單,感情表達似蜻蜓點水,好像在訴說一個不相干的人的遭遇,難以激發出人內心的那股苦澀之味。通過對比,學生明白了鐘嶸說《古詩十九首》“一字千金”的含義,也領會了劉勰稱《古詩十九首》為“五言之冠冕”的緣由。
曾聽一老師上《長亭送別》一課,采用換詞比較的方法賞析曲詞,頗有意味。比較兩個句子:
碧云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王實甫《西廂記》)
碧云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含煙翠。(范仲淹《蘇幕遮》)
很明顯,王實甫的曲詞化用了范仲淹的《蘇幕遮》中的詩句,只是黃花和黃葉能不能交換位置呢?不能,表意不同,意境不同。前者天地云花對比,色彩鮮明;西風緊,北雁南飛強調別離,花自然讓人聯想到送別之人,而此曲正是崔鶯鶯所唱,況李清照曾有詞曰:“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黃花地”讓人仿佛看到了崔鶯鶯因情郎別離而傷心憔悴的模樣,看似寫景,實則充滿情味,意境凄美。如果改成黃葉,就會只見景之蕭條,卻難現崔鶯鶯的痛苦;后者用黃葉則形象地描繪出了天寬地闊的秋之景,意境高遠,若用“黃花”,則無法表達出這種疏朗開闊。這樣的品讀,品出了文字的情味、韻味,咀嚼出了語文的味道,讓人深受啟發!
“繁華落盡見真醇,鉛華洗卻見本真。”文學藝術從一定程度上講是語言的藝術,語感教學是課堂教學的重要形式。洪鎮濤先生主張語文教學要“立足文本,直面語言”。漢語博大精深,內涵豐富,耐人尋味。語文課堂教學中,教師如果能帶領學生深入文本,讀出文本語言的原味、趣味、滋味、韻味,感受語言文化的優美,接受語言文化的熏陶,就能有效地提高學生建構語言和運用語言的能力,提升學生用文字傳承文化、發展文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