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

作者簡介：王晨（1998-），女，漢族，湖北孝感人，湖北大學就讀。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星辰。小熙曾經并不明白這個道理。

華燈初上，窗外一片光怪陸離，嘻哈的電視聲也不能給這個路邊的小屋帶來一絲人氣。小熙的父親手里握著一杯牛奶，臉上的表情不知是期盼還是猶豫，時不時地望著窗外。“小熙快回來了吧。”他心里嘀咕著。門開了，他欣喜地轉過頭。“哐”的一聲，小熙關門的力道好像要把那看起來就不夠堅固的木板門給摔碎。“你還知道回來？”話落便進了自己的房間，“哐”的又是一聲。小熙的父親覺得手里牛奶好像涼了，放在了餐桌上，進了房門。

小熙的父親是一名消防員，工作非常忙綠，一有任務更是顧不上回家，他和妻子很早就離了婚。小熙永遠忘不了五歲那年跪著求媽媽帶他走的場景，“媽媽會經常回來看你的，不要哭，要聽爸爸的話。”哽咽地說完話，母親便強拉著拉桿箱走了，拉走的是母親的愛，留下的卻是對父親的怨恨。

也許是從那時候起吧，他怨恨父親。每當看到別的小朋友有父母來接，下雨的時候有父母來送傘送衣服……他對父親的怨恨好像就更多一些。也不知生活是怎么過來的，他漸漸長大了，長得和父親快一般高了。

那天下著小雨，天早已經完全黑了，小熙拿起父親放在鞋柜上寫著單位地址的小條，這是他第一次萌生去單位找父親的想法。“全班就你一個人還沒交保險費，明天是最后期限，你明天必須把簽字的單子和錢交給我。”小熙的腦海里回想著老師發的最后通牒，這幾天下晚自習回家父親都不在。“去就去吧。”小熙走到父親單位門口，保安攔住了他，報了父親的名字后，保安便開了門，邊開還邊說著：“你是老李的兒子吧，和老李長得真像，怪不得他這么心疼這個兒子呢。”小熙心里一陣苦笑，他心想著父親是做了什么事讓看大門的保安都產生了這樣的錯覺。找到了父親的辦公室，小熙在樓梯口有些猶豫，那種猶豫仿佛不是去找自己的父親，而是要去找從不相識的市長提要求。聽到辦公室里有談話聲，小熙更是放緩了腳步在門口聽著，想等安靜了再進去。“老李啊，高中數學你看得懂嗎你？”父親的同事調侃著。“我不學不行啊，小熙的作業最近不會做的好多，我想找找老底子，看能不能幫上他。”小熙的父親有些不好意思，但語氣里又流露出一股父親的底氣。小熙的腦袋有些發緊，原來作業里夾著的寫著解法的紙條不是老師給我寫的……

辦公室的門打開了，小熙父親的同事走了出來：“喲，老李兒子吧，長得真像，快進去快進去。”小熙的父親聞聲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看到小熙，眼睛里有止不住的光亮。“你怎么來了，來找我的嗎？”語調里透露出不符合父親年齡的欣喜。“恩，進去說吧。”小熙進了父親的辦公室，辦公室裝修地非常簡單甚至還有些老舊，他還以為父親的辦公室非常豪華讓他總也不想回家呢。小熙掃了一眼辦公桌，桌上并沒有放著所謂的高中數學書，但桌角那一堆還來不及整理的紙張中分明夾了一本和高中數學書一樣顏色的書。“學校要交保險費了，我手上沒有那么多錢，這兩天我也沒有看見你……”“奧！是我疏忽了，應該多留些錢放在家里的，小熙，你晚上吃的什么？爸爸再請你出去吃點好不好？”小熙父親期待地詢問著。“好啊。”為什么沒有拒絕？小熙在心里問著自己，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心底里的那個答案。

街上的餐館大多都關門了，只有一家老牌西餐廳還開著業。“小熙你想吃什么盡管點。”父親喜氣洋洋地遞過菜單。小熙指著菜單望著父親說：“就這個吧。”燈紅酒綠下，父親高興地叫著服務員的臉并不是五光十色的，燈光下映襯得更多的是笑容也遮擋不住的皺紋。小熙心里感嘆著，原來，他也會老。

學習任務一天比一天重，小熙覺得心里好像沒有那么多事了，至少，小熙心里是這樣覺得的。父親最近又在忙什么呢，好像又有兩天沒有見到他了。

那天晚上小熙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睡不著覺，很早就起床到學校去了。“你們聽說了沒，昨天晚上那家開了好多年的西餐廳著火了！”“我今天早上路過的時候看見了，房子全燒焦了，可嚇人了呢。”“我早上聽我媽說有一個帶頭的消防員犧牲了。”“哇，那個消防員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小熙明知道那么多消防員很可能不是父親的，但他的心就是止不住的跳，冷汗也迅速滲透了衣襟。他還是了解父親的，如果有危險發生，他不會躲在背后，他一定是沖鋒陷陣的那個人……他迅速地離開了座位，飛速地跑向了老師的辦公室，他想給父親打個電話，不想再對父親裝冷酷，他就是想知道父親現在好不好……老師辦公室里怎么站著許久未見的叔叔嫂嫂？小熙奔向辦公室的腳步慢了下來，他們垂喪著臉，老師好像也流了淚，咦……領子怎么感覺濕濕的……

他秉著一顆不能讓父親失望的心，最痛苦地時候依然沒有放棄學業，考上了一所師范大學。再回到父親的單位，已是小熙大學畢業之后了。門口的看門師傅還在，看到小熙便一眼認了出來，拉著小熙講了許多：“你父親是一位英雄，我們都不會忘記他，他總覺得年輕人要顧家不容易所以總是替他們值班……你小的時候，他晚上還總回去看你，怕你睡覺不安穩，又怕所里出事，所以又會趕回來……”說罷，又遞給了小熙一張當年的報紙，標題赫然寫到：“小人物里的大人物：消防員李xx舍己救人”。

小熙放棄了在城里當老師的機會，當了一名鄉村教師。滿天星辰的晚上，他和學生一起躺在草堆里，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那是他的爸爸，是一位大人物。有不懂事的學生說：“老師，你的父親是位大人物，為什么還要來鄉村教我們啊。”小熙笑著回答說：“因為我也想當一名‘大人物啊。”

“父親，您看得見我嗎，您會為我感到驕傲嗎？我想告訴您，兒子一生以你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