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

◎杜學峰

“勢不可使盡，福不可享盡，便宜不可占盡，聰明不可用盡”，馮夢龍在《警世通言·王安石三難蘇學士》里的話，依然是一種留白。

藝術，是需要留白的。齊白石的《桑蠶筐》，一幅畫三分之二畫一長提手，長提手邊斜倚一根小竹棍，下部是幾片桑葉，就在這小竹棍和那幾片桑葉上趴著幾條活潑的蠶，但我們能感覺到畫外的世界，無數的蠶正蜿蜒爬行，給人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讓人過目難忘。

齊白石老先生在1951年為文學家老舍畫的《蛙聲十里出山泉》也是這樣，“蛙聲十里”，畫面上竟然連一只青蛙都沒有，只有幾只不會叫的活潑的小蝌蚪，在湍急的水流中歡快地游動。但見過這幅畫的人依然能感覺蛙聲一片，順水流淌。

每個有成就的畫家，都懂得“畫外音”的作用，都懂得留白。南宋馬遠的《寒江獨釣圖》，一幅畫中，只有一只小舟，一個漁翁在垂釣，整幅畫中沒有一絲水，但看到這幅畫的人，都會有煙波浩渺，滿幅皆水的感覺，這種給我們想象空間，以無勝有的藝術，就是留白。

藝術需要留白，我們每個人的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蘇軾在《留侯論》中的這句話是一種留白；“勢不可使盡，福不可享盡，便宜不可占盡，聰明不可用盡”，馮夢龍在《警世通言·王安石三難蘇學士》里的話，依然是一種留白；“富貴怕見開花”，左宗棠家書中這句看似平常的俗語，也蘊藏著很深的道理，花開即見花謝，他告訴家人不要貪戀富貴，要知道放手，懂得節制，富貴時要想到寥落，花開時要想到花謝，這難道不也是一種留白嗎?

沒有留白的藝術，是沒有內涵的；沒有留白的人生，是沒有精彩的。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多余的雜亂，怎比上靈動的簡約；人為的復雜，又哪能與自然的簡單相比呢。從某種意義上講，少，就是多；無，就是有，這就是留白的神奇。留白是一種智慧，更是一種境界。

林語堂說：“看到秋天的云彩，原來生命別太擁擠，得空點。”這是他對人生的感慨。川端康成也曾嘆息：“這世界太擁塞了。”仔細想來，如今的現實生活確實是如此，我們不是天天在為太滿、太擁擠的“堵”而牢騷滿腹嗎？

給自己留白，就是給自己的人生留下暢通，留下順風順水，留下心情愉悅，留下有滋有味，留下豐富多彩。所以說，留白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架構，它更是一種大格局的聰明人的智慧選擇。為人處世和行事若能如此，豈不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