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墳

曾智

回到了娘家，想疏理一下自己的心情，等待約定辦理離婚手續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她就倚在陽臺欄桿上。

難道在遐思？或者在憧憬？是否在慶幸解脫？要么在懷戀不舍？

她那蒼白的鵝蛋臉上寫著注腳，凝神的丹鳳眼里閃著一個精靈――燕子。

早晨，喜看紫燕從屋檐下的巢內雙雙飛出；黃昏，靜聽燕子在窩邊呢喃細語。每年都秋去春回，銜泥做窩，窩邊探出幾個黃嘴小腦袋，逐漸羽翼豐滿，飛離那窩兒，不再回來。這也許是一種寄托――排解內心的孤獨、憂愁。往往想到自己的歸宿，心隨鳥兒飛去……

昨天子夜，暴風雨肆虐，鳥巢被檐漏浸塌，掉下一塊。天才破曉，燕子飛來飛去，不餒地修補著棲息的窩巢。

夕暉斜照在修補好的鳥巢上，鳥兒停留在電線上悠閑地梳理著羽毛，搭配成一幅美的畫面。

忽然，一只鳥兒向下墜，竭力扇動著翅膀，飛向自己的窩巢。終究沒能如愿，掙扎著躺在陽臺欄桿上。它的伙伴箭一般地飛向它身旁，長久地陪伴著，哀鳴著，不忍離去……

她癡癡地佇立，兩手捧著殘碎的巢片，盯著這對相親相愛的鳥兒，想到曾經的山盟海誓，禁不住時間的檢測，都成了過往，心里酸楚泛濫，腮邊染上淚痕。

一只鳥兒安詳地合上了雙眼，另一只痛苦地睜著雙眼。死去的超然，活著的憂傷、孤獨。只留下永恒的思念。

太陽爬高了。她仍然倚在陽臺欄桿上，似乎沉浸在往事中，又好像什么也沒想，心里空落落的。

她的伴兒悄悄地、怯怯地來到她身旁。大概是來履行相約離婚的諾言吧。內心充滿了矛盾，臉上寫上了幾分不情愿。

她再沒嘮叨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手捧著燕窩碎片，輕緩地講述這鳥兒的故事。他靜靜地聽著，眼睛有些潮濕。

她吆喝那只活著的鳥兒，想驅散這感傷的氣氛。然而，它們已聽不見這世界的聲音。早晨靜謐，躺著的鳥兒也默默無聲。他們內心卻不平靜，翻起波瀾。只有樓旁老槐樹上的麻雀不時地嘰喳幾句。

他牽著她的手，說要一起修補自己破碎的巢。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上掐了一下，點了點頭，眼睛又有點濕潤了。

她仰望著那空巢，心頭襲上一絲惆悵。她把鳥兒放在他掌心上，轉身向后花園走去。

他們把燕子埋在長青松下。它們在土里長眠。他們牽手成雙，眼睛泛著淚光。它們有了歸宿。他們尋到了默契。

青松下堆了一個只有他們知道的小小燕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