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先知》中看紀伯倫詩學

摘 要：《先知》是紀伯倫最具代表性的散文詩集，文本憑借亞墨斯達法在臨行前回答阿法利斯人民各種問題這一故事框架，借助先知之口講述真理，從愛、婚姻到美、死亡有26個主題，包含了從生到死的基本問題。作品思想深刻、情感深厚，凝聚著紀伯倫豐富的詩學思想。

關鍵詞：先知；紀伯倫；詩學

作者簡介：趙越（1993-），女，漢族，山東省淄博市人，青島大學文學院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西方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24--02

一、宣揚愛與美的藝術使命觀

“愛”、“美”與“生命”是貫穿紀伯倫作品的核心理念，體現了蘇菲思想中感性與超越性的結合。“愛”與“美”是紀伯倫認為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最不可缺少的因素，它們凝聚了人與神、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的力量，跨越時空的界限，成為永恒的存在，會成為作家心中的絕對理念和終極價值，同時作家用“愛”和“美”寫成的文學作品又可以感染讀者，人心得以凈化。紀伯倫自身對于“愛”、“美”的重視與宣揚，體現了其哲學思想與宗教情感，同時也可以在作品中窺見其藝術使命觀。

1.“愛”是一切的基礎和理想

在全文近兩萬字的《先知》（冰心譯本）中，以“愛”字出現的有70多處，而涉及“愛”的理念的有90多處。由此可見，“愛”是全書的情感基礎，也是紀伯倫對人生真諦探求的首要落腳點。詩中，亞墨斯達法回答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愛”，所以繼交代故事背景的第一章《船的來臨》后，第二章就是《愛》。紀伯倫指引讀者在自己內心尋找愛，在愛中尋找愛，借先知之口，他表達出愛的神圣與高潔。“愛除自身外無施與，除自身外無接受。愛不占有，也不被占有。因為愛在愛中滿足了。”“愛沒有別的愿望，只要成全自己。”“愛”之神圣和永恒不在于它對現實的超越，相反，它深深植根于人類內心，就在塵世之中；“愛”的意義是對自己的成全與保佑，它不空洞，也不虛無縹緲。

紀伯倫認為“愛”是一種具有影響力的力量，普遍存在于人的一生，所以在《先知》中，對于“愛”的表述還出現在其他篇章。如《婚姻》中先知提到“彼此相愛，但不要做成愛的鎖鏈：只讓他在你們靈魂的沙岸中間，做一個流動的海。”《工作》中提到“工作是眼能看見的愛。”中指出朋友是“你用愛播種”的。夫妻之間、人與工作之間、朋友之間是以愛維系的，任何感情的產生以愛為基礎。“愛”因無處不在而具有更加豐富的內涵，它是彼此的尊重、平等和個體的獨立，父母對孩子的愛不應是盲目強加的愛，“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它是懺悔、寬恕和悲憫，他說“罪犯往往是被害者的犧牲品，/刑徒更往往為那些無罪無過的人擔負罪責”；它是自我實現，也是相互的共鳴，被阿法利斯城人民養育了十二年的亞墨斯達法，在離開之前，悲哀襲來，他想著“我怎能這般寧靜地走去而沒有些憂哀？”“在這城圍里，我度過了悠久的痛苦的日月和孤寂的深夜。誰能撇下這痛苦與孤寂，沒有一些哀悼？”前來送別他的民眾也向他表白心意：“你曾是一個在我們中間行走的神靈，你的影兒曾明光似的照亮我們的臉。我們深深地愛著你。不過我們的愛沒有聲響，而又被輕紗蒙著。”

最后，主題“愛”的被提問人是作為女預言家的愛爾美差，這就又給“愛”帶來了濃厚的哲學與宗教色彩。

2.“美是永生攬鏡自照”

《先知》中有專門的《美》的篇章，但紀伯倫將它置于文本的倒數第四篇，《愛》與《美》在安排順序上幾乎具有了兩極的關系，而這樣的關系卻讓《先知》在結構上成就了“愛”與“美”的前后呼應。在《美》這一篇中，紀伯倫首先認識到，在不同人心中，“美”有不同的內涵：蒙受冤屈的人認為“美是仁愛的、和柔的”，熱情的人認為“美是一種全能的可畏的東西”，憂苦的人認為“美是溫柔的微語，在我們心靈中說話”，夜里守城的人認為“美要與曉礅從東方一起升起”。但接下來，先知告訴我們，他們口中的“美”，其實都不是真正的美，“實際上，你卻不是談她，只是談著你那從未曾滿足的需要”。蔡德貴曾作文將紀伯倫之“美”分為三重，分別是：一種功利性的、滿足某種欲求的需要，不是需要、而由審美帶來的精神愉悅，美的升華。

顯然，紀伯倫所宣揚的“美”是第三重境界之“美”，他告訴我們，“美”是超功利性的，是“發焰的心”、“陶醉的靈魂”，“她是一座永遠開花的花園，一群永遠飛翔的天使”。“美”是這樣一種熱烈的存在，讓人目眩神迷，帶著永恒的神圣性，神秘得讓人敬畏，令人嘆為觀止。雖然賦予“美”以極大的神秘性，但人與“美”之間卻沒有隔閡，亞墨斯達法最后懷著無限的贊美唱誦“你就是生命，你也是面紗。/美是永生攬鏡自照。/但你就是永生，你也是鏡子。”鏡子的意象在這里將人性與神性之美都照射出來，人與“美”之間建立了直接的聯系，紀伯倫時刻提醒世人要直面自己的“美”，人和“美”一樣具有神圣性。最重要的是，這一篇的提問者是一個詩人，這就暗含了紀伯倫借先知之口對詩人、對文學家進行的呼吁，那也即詩人就是“美”的鏡子，生命的鏡子，詩人應該將“美”寫進文學作品中，文學世界就應該是充滿美的世界。

二、反抗懦弱、打破偶像的激情創作觀

紀伯倫受尼采的影響很大，他感到尼采就是自己最重要的向導和助手，也是他孤獨境遇中最偉大的朋友，因而尼采的“超人”思想極大地鼓舞著紀伯倫的文學創作。查拉斯圖特拉影響了紀伯倫對神的譏諷與攻擊，發揮權力、張揚自我的“超人”哲學讓紀伯倫極力爭取自由，這樣的哲學導向反映在文學上就是一種對懦弱的反抗情緒，對打破偶像的激情創作觀，在《暴風集》中，紀伯倫深入刻畫了理想東方形象的品質：勇于反抗與革命。這種革命精神和尼采筆下的獅子一樣：“打破偶像，踐踏重荷，對所有的既成價值進行批判！”[1]

《先知》從構思、布局甚至某些內容都與尼采的讖語式格言著作《查拉圖特拉如是說》有很多的相似之處，有紀伯倫的“超人”精神。亞墨斯達法說“哲人們曾來過，將他們的智慧給你們。我來卻是領取你們的智慧：要知道我找到了比智慧更加偉大的東西。那就是你們心里愈聚愈旺的火焰似的心靈。”哲人賦予的智慧在這里可以看作是作為偶像的上帝帶來的價值觀，而出自先知之口的“比智慧更偉大的東西”，則代表著紀伯倫心中的“超人”思想。

但東方思想中的沉穩與冷靜終究沒有讓紀伯倫的激情走向一種極端，他的激情是一種用理智作導航的激情。“你的靈魂常是戰場，你的理性與判斷在那里向你的激情與欲念開戰。”“你的理性與激情，是你靈魂航行大海的舵與帆。”紀伯倫看到了兩者的斗爭性與統一性，并且他主張人們應當讓靈魂“把理性上升到激情的高度”，“用理性引導你的激情”。使激情更新長存不是一味地對其縱容，而是與靈魂中的理性達到一種動態的平衡與制約關系。

在時代的洪流中，紀伯倫看到了東西方文化發展的巨大差別，在西方自由式激情的浸潤下，作為阿拉伯身份出身的他也難拋深厚的東方傳統。他認為東方人是具有懷舊情緒的保守主義者，他希望每個阿拉伯人或者說東方人都能成為詩人，卻不是只活在過去的詩人，而是一個既模仿傳統，又可以突破常規的創新者。

從《先知》中我們可以窺見，紀伯倫強調“愛”與“美”的永恒，將“愛”與“美”的合一視為人生的最高理想追求，同時也是文學世界的最高理想訴求，這體現了紀伯倫受近代博愛思想與東方傳統審美理想的雙重影響。其次，他有著尼采“超人”式的激情創作觀，主張以文學形式對懦弱進行反抗，勇于打破權威偶像。

注釋：

[1][法]吉爾·德勒茲：《解讀尼采》，張喚民譯，百花文藝出版社，2000年版，第3頁。

參考文獻：

[1][黎]紀伯倫.紀伯倫詩精編[M].冰心、李唯中譯，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4.

[2]馬征.文化間性視野中的紀伯倫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

[3][法]吉爾·德勒茲.解讀尼采[M].張喚民譯，百花文藝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