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刀在人間惹是生非（組詩）

■ 燕南飛

大刀行

泥土露出它的本來面目，拒絕收養無辜的人

他們的肉體不過是行走在大地上的干糧

為自己立一座碑，你的仇敵和你成為鄰居

相顧無語，一言難盡

或是截留了曠古寂寞，手中提刀的卻是自家兄弟

他們忙著救治人間疾苦

只字不提被蹂躪的消息

再等十年，我有容顏漸漸蒼老。白霜依舊

又怎甘偏安一隅

已然退守到無路可退，眼見我束手無策

然而，有一些時間是安靜的

空守寥寥幾筆碑文

找一處舒服的位置，委身于黑暗。還有

比親手埋掉自己更難的事么

在大地上埋下一個人

像栽下一把兵刃

一把鐮刀看守大地

有多少人面對一把鐮刀，看守大地

有多少人活著，就是為了要送一撥撥親人死去

紅高粱酒在醫治身體里壓抑的咳嗽

命運耗盡它最后一根肋骨

再給我十年，我會在大地上親手鑿一扇門

關押流浪的廉恥和謊言

每一塊石頭都感染了關節炎，一瘸一拐的白晝、黑夜

早已抵押給明天

還有一些未被放過的孩子，咽下一口殺氣

只等有朝一日，出土，還保持著弓箭彈出的恨意

而我，是你身上的病

有著165公分的顫抖，無處安放

即便是再不相認，我也是一張被遺棄的牌

熬過一局又一局。我總是輸

可我活著，就是要為了和自己賭一場

忍不住啊！墳墓是光陰趕路時留下的牙印

信不信落日就是我留在世上乞討的碗

兄弟，我從不吃酒。只為了留幾寸江山

盛放你遺落在人間的肝膽

袖藏利刃的人

記憶就要從眼神里竄出來

那是毒，滲在老地方

“有你就是快樂的。等你，也是”

人間長滿了救命稻草，唯獨你

是最柔韌的那根

我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卻要被你的善良所困

想象過多少次暗潮洶涌，從未想過被你所劫

飲酒，低問：我如一座老宅年久失修

你可愿垂簾聽政

掌管偏安一隅的小朝廷

我只想手捧一卷舊詞，按住墨跡里不安分的蹄子

袖口里早已藏好一把利刃

時時準備著，把不安分的念頭，就地正法

長刀引

箭在弦上，不敢辜負懷中的八月

煙塵里藏著一把刀

企圖與一匹黑馬平分秋色

無視大地上一道道傷口

那里安放模糊的嘴巴和眼睛

還有不安分的夜晚，以及

不安分的一聲召喚

刀刀都可致命。馬蹄聲累，盛開在

黃沙漫過的棧道上

一朵朵蹄印是盛開的火焰

仿佛讓一座高山，瞬間矮了

“慢慢擊打舊日悲歡，有人

用沉默包裹自己”

可以用眼睛埋葬江山了

美人長望江東，一滴血，在身體里寸土不讓

你懷中的沙場學會表達善意

一匹馬于渡口止步

山巒被俘獲：所謂仇恨

就是把你從陷阱中拉出來，又推下去

朱顏劫

我只是一件遺物，流落于江湖。每一聲咒語

都懷揣幸與不幸

我想，我也許就是一味藥引

救人，也傷人

沒有誰，抵擋得住一只月亮流淚的進攻

渡口小飲，拆解那些善良的疲憊

和從容

只取一瓢，養一尾功名利祿。今晚

月照短刀，也照馬頭

土路之上，深一腳，淺一腳

把曠野敲響

三月啊，每一天都是我手中的瓷器，收復城池與煙云

而你朱顏未改。傾城傾國誤江山吧

或可銜一塊石頭

種下南柯舊夢

管它江南塞北，形同虛設，卻又步步為營

江湖行

抵擋不住泥土的誘惑

習慣了斧頭上一張大漠的臉

用三尺月光，鍛打一把彎刀

再配上一壺烈酒，如何？

我在懸崖邊上等你

眾生如草芥

不會再有人把一座山喊醒

僅僅記得對手的名字

在這個寬闊的生死簿上

草草記上幾筆

每一條路都含情脈脈

風蕭蕭兮，易水寒。吾本為燕國的臣

在云海里呷一口琴聲

燈火闌珊處

我要把最后的江湖

囚禁成一地衰草

讓我手中的詞牌，偷襲那些

流落在異鄉的人

——兄臺，切要小心，莫被這渡口的磨刀聲

誤傷了

割草帖

你們這些大地的妃嬪

占領了三千寵愛

江山都已荒蕪了

——這世道最適合謀殺

我也是被逼無奈，做一回刺客

我不忍心聽你們撕心裂肺地喊

可又不能轉過頭去

都伸出手擁抱我，又像把我拒絕

光陰斬

能簡單地過完一生，簡直太奢侈了

我們總是設計好陷阱

自己跳下去

收藏太多的落寞和孤寂

在彼此的身體里

比較，誰的時光慢，誰的賤命長

每一日的陽光，皆如匕首

打劫一些空白的記憶

“那廝只想引頸受死

做一回忠良。”

而鏡頭慢得讓人發慌

兄弟，那鋒刃

該怎樣切下

才好受些？

哥哥，莫要手軟。來個痛快的

我才好用刀口

和這人世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