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洗塵
一般來說,我的生命大周期從上小學開始就一直處在一個自閉與打開相互交替的循環狀態,大約每隔五年就會出現一個大的向內或向外的狀態轉折。大體上我的寫作沖動都會出現在向內的周期里,2016年初我曾在一本詩集的后記里寫道:在未來的三五年內,我知道自己又會有一段很好的寫作的內心環境。
事實上也是,從2016年初開始到2017年末,我大約寫了120首詩——盡管這在一些令我敬佩的高產詩人的眼里什么都不算,但對我這個寫作既不自信又產量極低的人來說,已經是破天荒的事了。而在此前長達近35年的寫作歷程中,我積攢下來的詩也總共不到300首而已。
但如果我能有重新選擇時間的權利,我最想干的事卻是:將2016和2017這兩年徹底地刪除。
2016年,被我視為自己新生命紀年的元年。現在想想這個秋天經歷的那一幕:重要的還真的不是最初被宣布得了癌癥,也不是年輕時連闌尾炎都拒絕手術的自己后來被推進手術室時經過的那條略顯冰冷的長長的走廊,而是手術前我竟然不知不覺地把煙給戒了——而且戒得那么徹底。這之前,我不止一次地想到和寫過自己的死,但從未想過自己會去戒煙,因為在我過去幾十年給自己的熱愛排序中,其他諸如詩歌、足球、事業、愛情等都曾出現過順序變化,唯有香煙,幾十年來一直占據著我熱愛的首位。但是,殘酷的現實再一次對我完成一場最初級也是最高級的教育——生命教育。
就當我原本認為可以借術后康復之際過上一段正常人的健康生活時,另一個更大的磨難隨之又碾壓過來:2017年的秋天,病魔奪走了母親的生命——這巨大的悲痛,遠遠超出了我自己的病,抑或生死給內心帶來的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