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糖

◎劉國芳

孩子跟母親去外婆家,好遠，坐了一上午的車，才到。才到不久，孩子就聽到外面頂角頂角的聲音。孩子走出來，看見一個人挑著一副擔子，那頂角頂角的聲音，就是這個挑擔子的人敲出來的。孩子不知道這個人在做什么，孩子跟在后面。

見孩子跟著，挑擔子的人就說：“拿東西來換糖。”

挑擔子的人又說：“廢銅爛鐵、舊書舊報、牙膏皮都可以換糖。”

孩子就知道了，這是個換糖的人。孩子住在大城市里，沒人換糖或者說沒見過換糖的，現在聽說牙膏皮也可以換糖，孩子就來勁了，孩子掉頭就跑了回去。

孩子出來時，手里拿著一個牙膏皮。

隨后，孩子得到很小的一塊糖。

把糖放進嘴里，孩子覺得津甜津甜。

孩子吃著糖回家時，母親很驚訝，母親說：“你吃什么？”

孩子說：“糖。”

母親說：“哪來的？”

孩子說：“牙膏皮換的。”

母親聽了，更驚訝，母親說：“那么臟的東西，能吃？”

孩子的外婆也在邊上，外婆說：“那是麥牙糖，怎么不能吃。”

第二天，孩子又聽到頂角頂角的聲音，孩子知道換糖的來了，孩子又跟在后面。

換糖的人見孩子跟著，就說：“拿東西來換糖。”

換糖的人又說：“廢銅爛鐵、舊書舊報、牙膏皮都可以換糖。”

孩子又跑回家，這回，孩子找了一塊爛鐵來。

孩子又得到一小塊糖，放進嘴里，孩子覺得真的很甜很甜。

孩子后來聽到頂角頂角的聲音，就會從家里找東西出來。好多次好多次后，孩子就覺得家里再找不出東西來。沒有東西換糖，孩子只能跟在后面。換糖的人見孩子跟著，就說：“拿東西來換糖。”

換糖的人又說：“廢銅爛鐵、舊書舊報、牙膏皮都可以換糖。”

孩子說：“沒東西了。”

孩子說著，仍跟在后面。

孩子的母親，這天看見孩子跟著換糖的，便把孩子拉了回來，母親說：“回去，不怕換糖的把你換了糖呀？”

孩子嘟嘟嘴。

天天都有換糖的人到村里來，孩子也天天聽得到頂角頂角的聲音。這天，換糖人又來了，孩子像以前一樣，又跟著。

換糖的人出村了，孩子仍跟著。

換糖人見孩子還跟著，就說：“你還跟著我做什么？”

孩子笑笑。

換糖人說：“你再跟就不認識回家了。”

孩子仍笑。

換糖人見孩子不肯走，就放下擔子，敲了一小塊糖給孩子。

孩子吃著糖，不跟了。

換糖人走了，不見了。

孩子這時轉身想回家，但忽然，孩子又聽到頂角頂角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孩子一聽到這聲音就來勁，孩子尋了聲音去，跟在后面。

換糖人看孩子跟著，也說：“拿東西來換糖。”

孩子說：“沒東西了。”

說過，孩子仍跟著。

天不早了。

孩子這時離村遠了，不認識回家了，但跟在換糖人后面，孩子一點也不害怕。天黑后，換糖人發現孩子還跟在后面，換糖人大吃一驚，換糖人說：“你怎么還跟在后面呀？”

孩子笑笑。

換糖人說：“現在天黑了，你住哪兒呀？”

孩子說：“我外婆住鄧坊村。”

換糖人說：“十多里，你怎么回去呀？”

孩子沒回答，仍笑。

這天，是換糖人把孩子送回村的。一到村里，孩子就認識路了，孩子跑回家去。但到家后，孩子沒看到一個人，外婆還有母親，一個人都不見。孩子就害怕了，哇一聲哭起來。

在孩子哭著時，孩子的外婆和母親回來了。見了孩子，她們一把摟著，然后帶著哭腔說：“你回來了呀，我們以為換糖的把你換了糖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