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

◎龍鳴

拒絕污染靈魂的字

看書，只是看紙

活在空白里多么坦然

如果不經(jīng)意，看到一個鳥字

雙眼會堆起鳥糞

看到海字，就會有一架

失聯(lián)客機墜入深海

看到崖字，就會有墜落前的

歇斯底里。看到丘字

埋著一模一樣的皮囊

看到刀字，不停地殺人

逃不過一場血光之災

看到哭字，就會奔向雨中

哭成一個淚人

看到笑字，也曾試圖

對著鏡子強顏歡笑

在字與字的縫隙里

東躲西藏，

像個疲于奔命的通緝犯

坍塌

破壞一座山體前

往石頭縫里塞火藥

它血肉橫飛

它不停地抽搐

我也不住地傾斜

再塞，再傾斜

它最終塌陷

像平整的皮肉上

挖岀的一塊傷疤

更多塌陷在我體內(nèi)發(fā)生

那些剩下的火藥

都是留給我自己的

游走的月亮找不到夜空

對于夜空中的月亮

對視太久

它會濺到我手中的碗里

飲下碗中物

我發(fā)岀了月一樣的白光

在白天，你會看到

一只游走在人間的月亮

怎么也找不到一片夜空

死亡

冬天是個死亡的季節(jié)

一棵樹高舉枯枝

力求站著死。一叢草

亂發(fā)枯黃，蓬頭垢面

它放低自己的身體

死在天地這具棺材里

荒野上。踏草而過的人

正在奔向各種各樣的死亡

他們朝天空舉起漸枯的手掌

焦黃的身軀低進泥土

死亡如天地一樣荒謬

總有鳥鳴春風般棲落

新綠和蚯蚓一同拱岀地面

白斑馬，紅眼睛

城市公路上

奔跑著幾匹白色斑馬

都眨著兩顆紅眼睛

我驅(qū)趕血肉做的身軀

還有鐵打的脊梁

不知跑到哪里才是盡頭

涂在腳下的標志

懸在頭頂?shù)奶筋^

擺脫紙質(zhì)的束縛

面朝終極的方向

它們是布置在城市

各個角落的法律。

奔跑的輪胎，驚醒于

觸碰減速帶發(fā)岀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