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文艷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 20160064
天津市民孫偉建與威德信公司于2009年2月10日建立勞動關系,至2011年12月4日勞動關系終止。在勞動關系存續期間,孫偉建作為威德信公司職工被派往非洲乍得從事鉆井監督工作。2011年11月27日,孫偉建從非洲乍得乘飛機抵達北京。當日下午因身體不適,孫偉建在公司安排的賓館住宿一夜,于次日返回其在天津的家中。12月1日,孫偉建到天津市大港醫院住院治療。12月4日,孫偉建死亡,天津市第三中心醫院“死亡記錄”顯示,孫偉建死亡原因為呼吸衰竭。2012年2月21日,孫偉建之子孫寶時以威德信公司為孫偉建的工作單位向昌平區人保局提出工傷認定申請。2014年3月26日,昌平區人保局作出被訴工傷認定決定,其主要內容為:孫偉建同志受到的事故傷害,符合《工傷保險條例》第十四條第(五)項[]之規定,屬于工傷認定范圍,現予以認定為工傷。威德信公司對該決定不服,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撤銷被訴工傷認定決定。
爭議焦點:《工傷保險條例》第十四條第(五)項規定的工作原因如何認定,本案中孫偉建外派工作,回國后突發疾病至死亡,在無法查清受傷經過和死亡原因的情形下,能否將此種情況認定為“工作原因”,能否認定為工傷?
一種觀點認為,明確所受傷害由工作原因導致是認定為工傷的前提條件,本案中孫偉建所受傷害經過及死因都無法查清的情況下,就不能將其所受傷害認定為工作原因。另外,根據《工傷保險條例》第十五條第(一)項[]規定,本案中,孫偉建工作結束回國之后才突感不適,表明所受傷害非在工作時間也非在工作場所,并且從發現病情到死亡已經超過48小時,故也不滿足視同工傷情形。因此,本案孫偉建的情形不應該認定為工傷。
另一種觀點認為,《工傷保險條例》屬于社會保障法,目的在于保障勞動者因工受傷能獲得醫療救治和經濟上的補償,故在工傷認定時應當從有利于保障勞動者的利益出發進行確認。因此,在無法查清受傷經過和死因的情形下,本案應從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相統一的角度,將孫偉建死亡認定為工傷。首先,從法律效果來講,孫偉建死亡時,雖不能認定是感染“黃熱病”等疾病死亡,但是醫院的診斷記錄可以證明其有較大可能感染了“黃熱病”等疾病。昌平人保局提供的材料可以證明當時非洲存在“黃熱病”的疫情,而孫偉建回國時,本國并沒有相關疫情的記載。其感染該疾病可以推定為在外派非洲期間所得;而威德信公司提供的證據并不足以證明孫偉健非因工作原因感染該疾病。其次,從本案的社會效果考慮,威德信公司本身并未為孫偉建繳納工傷保險費用,該行為本身就不應被提倡,如作為家庭支柱的孫偉建不能被認定為工傷,其妻子與孩子的生活更會失去保障,社會效果較差。因此綜合考慮,本案認定孫偉建構成工傷更為合適。
在工傷保險中,工傷認定是獲得工傷保險待遇必備的核心環節。“工作原因”的認定是進行工傷認定的必備環節和核心工作。在當今勞動法領域,對勞動者合法權益的保障是人文情懷的體現,但同時也要兼顧用人單位正當利益的實現。因此,在對“工作原因”的認定時,本文建議應當遵循如下規則。
實踐中,用人單位為了減少經濟負擔,不為其員工購買工傷保險不在少數。當員工發生工傷時,害怕承擔高額的工傷賠償金,又極力推脫責任,主張不予認定工傷。因此,對“工作原因”認定采用無過錯責任原則,一方面重在保護勞動者權益;另一方面加大用人單位的用工風險,促使用人單位積極主動為勞動者購買工傷保險。工傷保險基金一方面分散了用過風險,另一方面減少工傷賠償對用人單位的影響。
對“工作原因”認定,當無法查清或明確是否因工作原因受到傷害,采取優先保護勞動者并適度傾斜的原則。《勞動法》屬于社會保障法,目的在于保護作為弱勢群體的勞動者的合法權益。在工傷認定中對“工作原因”的判定,采取傾斜保護勞動者的原則是法理之要求,更是我國“以人為本”的社會主義價值取向。
優先保護勞動者利益,是基于勞動者相對于用人單位而言,天然的處于不平等地位,為了矯正司法實踐中的這種不平等,實現利益的平衡,而采取的傾斜保護勞動者原則。但實踐中,也要防止該原則的過度使用導致再一次利益失衡。因此,實踐中對工傷中“工作原因”認定,既要保護勞動者的合法權益,又不能忽視用人單位的正當利益。也要關注用人單位的承受能力,維護用人單位的必要利益。
傾銷保護勞動者利益,有效維護用人單位利益,是進行工傷認定的準則。“工作原因”是進行工傷認定的核心要素,對“工作原因”的判定應當堅持原則,依法進行,勞動者和用人單位之間的勞動關系才能持續健康穩定地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