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姜色》：真實素樸的藏民朝拜之旅

張琦

10月的最后一周，新片扎堆，這其中，藏族導演松太加的新作《阿拉姜色》，綜合口碑最為出色。自6月在上海電影節首映以來，該片就已獲得媒體和觀眾的一致好評，并摘得金爵獎評委會大獎和最佳編劇兩個獎項，還受邀參加加拿大溫哥華國際電影節等多個電影節特別展映。

看過《阿拉姜色》的故事，難免會把它與去年暑期檔黑馬《岡仁波齊》相對照，因為它們講的都是藏民的朝圣之路。口念佛語、舉手高揖、三步一走而后五體投地，如此往復，再加上漫漫長路與凜冽風雪，《岡仁波齊》以接近紀錄片的紀實形式所呈現的藏民虔誠朝拜，在外人看來足以稱得上是震撼。也因這份異域生態與人文奇觀，讓它在去年夏天引發熱議，并在西藏話題（所謂的詩與遠方）的助推下取得了創紀錄的過億票房。

聚焦同類題材的《阿拉姜色》卻走向了另一端——沒有奇觀、沒有渲染，更重要的是作為創作核心的編劇導演均為藏族，由此所導向的主題旨趣也就有了本質區別。

導演松太加曾說，對于藏人來說，雪山、湖泊這些外化的自然景觀在他們眼里就是日常所見，早已習以為常因此沒有什么獨特意義。過去的很多以藏區為題材的電影，其實多是拍給藏民以外的觀眾看的，而土生土長的他，則希望屏蔽掉外來者的獵奇目光，以更樸實細膩的觸地姿態去講述屬于藏民的故事，讓世界知道，藏族人也要面對柴米油鹽的生活瑣事，也有著無數凡人都要面對的生存困境。

《阿拉姜色》采取了簡單的公路片樣式，主要講述的是一對“臨時父子”在朝圣之路上由情感疏離到和解，再到相互依靠的故事。之所以說是“臨時父子”，是因為容中爾甲飾演的男主角是小男孩的繼父，且關系疏遠。患病妻子在得知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時決定完成前夫遺愿，踏上了拉薩朝拜之路，放心不下的丈夫與叛逆的兒子先后加入，陪伴同行。

松太加擅長處理微妙的角色張力，影片雖然只有三個主人公，彼此間的情感卻各有縫隙，構成一個夾雜著愛與秘密的復雜家庭關系網，就像李安的《喜宴》，也像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

影片在劇作上的另一個特點在于兩段式設計，前段以患病妻子為主角，妻子在路上去世后轉而以丈夫和孩子為主。主人公的中途更換讓人有些意外，也是打破了公路片類型常規，這種設計可以在安東尼奧尼的《奇遇》以及希區柯克的《精神病患者》中找到先例。

正是由于淡化了視覺和情節而專注于角色，《阿拉姜色》的攝影也是緊隨人物以及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他們身邊的藏地風景不再喧賓奪主，只是簡潔克制地作為角色的旅途背景而出現。結尾一幕，父子二人終于即將抵達拉薩，卻沒有繼續展示拉薩，而是以父親為兒子剪頭發的畫外音留白方式戛然而止，讓人在黑暗中去靜靜回味這段帶著苦澀與溫暖的旅程。兩次唱起的祝酒歌《阿拉姜色》，意為“請干了這杯美酒”，恰是用樂觀沖淡憂傷，蕓蕓眾生不就是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