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野菜（外一首）

胡有琪

故鄉的野菜很野 總是在野外瘋瘋癲癲

瘋跑

一匹匹青山到處是野菜的足跡

春風不管如何隱藏行蹤

所到之處 都有野菜密密麻麻的頭顱鉆出來

嘻嘻哈哈 嘻笑

風趕也趕不走 樹上懸掛一身野菜的味道

一些花香總是擰著鼻子 皺著眉毛

提著裙子 側身 小心又小心地走過

生怕野菜壞了她們的聲譽 讓三月四月倒胃

野菜不管這些 她們穿著土布衣服

戲春天 反有一種神秘的味道 野味十足

山路上到處有她們的驛站

她們不嫌人少 但只要有人來

她們就大方地圍上來 拉腿絆腳拉客 不害臊

連頭上的白云

她們都敢扯下來擦嘴 擦汗 擦她們的身子

久而久之 那么白的白云也跟著她們反出南天門

在山溝溝東藏西躲 沾一身泥土 快活地捉迷藏

不肯回天庭

有雨找故鄉哭訴

說野菜只是搶地盤的料 不是碗里的菜

干嗎給它那么多的自由 比花還快活

故鄉始終只是微笑 等雨哭夠了

還是開門 讓野菜自己去挖野菜 反省自己

野菜卻拉著故鄉的手一起憶苦思甜

一回憶那艱苦的歲月

是野菜讓故鄉沒有活生生餓死

故鄉的山泉 就從大山的眼窩里流了出來

在夢里 我也是故鄉野菜地里的一株小野菜

只要一提起故鄉 我就看見有野菜從老遠跑來

從山梁上溜下來 從樹林里鉆出來

提起我的腳印亂甩 喊我野娃兒

又到哪里野去了

故鄉就是一滴眼淚

多數時間

故鄉就是懸掛在眼框上的一滴淚

欲滴未滴

讓人總是不由自主回到從前

痛說家史

快樂著痛

莫明其妙地疼

一滴淚 藏著那么多的故事

一翻譯 故鄉的莊稼就由青轉黃

秋風 大喜大悲

不說還罷

一說故鄉 那滴淚總是首先回到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