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之罪（組詩）

馬正凱

我是綠葉，為你披一身的陽光

我知道我不能是林間的清泉

讓整個的山谷

變得明亮起來

允許我有一個心愿

作一顆晶瑩的露珠

讓春天的一個早晨

燦爛起來

我知道我不能是一棵偉岸的樹

擎著陽光

亦擎著風雨

允許我有一個心愿

作一枚綠葉

一枚最優秀的綠葉

整個的生命

都為你枯萎

再泛青

我是一枚綠葉

為你披一身的陽光

我想做大地的種子

掀翻故鄉的一層層泥土

我想做大地的種子

讓春風

提著我的心事

一寸寸地拔節

讓櫻桃的紅

襲上她的臉頰

再讓秋意的深濃

爬上她家的小院

我想做大地的種子

讓她

沿著我的腳印

走向春的深處

再走向秋的根部

時光之罪

一朵花

柔嫩的骨骼，挑不起沉重的秋風

低頭的剎那

羞色

浸紅了那片黃昏中的小院

母親坐在小院的臺階上

曾經比盛開的木棉還亮的色彩

早已，從眼角眉梢溜走

時光，我想摁住你的手

為你洗罪

給姐姐買個小鏡子

羞色

擦亮了那個小鏡子

恰似桃花被春風一抖再抖

那是我第一次，收獲八元錢稿費

給姐姐買的

原來

像母親一樣呵護著我的姐姐

青春比漸漸起身的春天

還高三寸

姐姐的美仿若故鄉山尖上的月牙

洗亮了我的童年

我愿做那個小鏡子

藏起姐姐比櫻桃還嫩的青春

不讓四季的風

偷走

詩歌與水果還有愛情

一枚櫻桃

獨占著枝椏，以為會把全世界的目光

擒住

它總是感覺

自己就是紅色的蝴蝶

掌心里臥著比戀人的心跳

還要辣三分的夏天

而夏天不停地伸著手

將它的烈焰紅唇一抺

再涂

它以為所有人的頭，會一低再低

借一片月色

襲上去

偏不

我喜歡，內心儲滿陽光的蘋果

羞答答的樣子

仿佛她當年

與我的十八歲相撞的剎那

將我擊中

讓我躲不開

花海深處的一只蝶

那一年，八歲

我用一片柳葉做成笛

放牧著一群牛

那一群牛叼著滿山滿坡的花香

把我的童年

放牧成花海深處的一只蝶

春風撲倒在花蕊上

我也想摘一朵

卻被多情的春風撲倒

留一個笑容給母親

母親的眼晴

已經沒有力氣，將我的影子拽進去

僅有的一絲力氣，在嘴角露出笑一抺

仿若在說，兒子媽媽走了

再也不能同午夜的那盞燈一起等著你了

我極力地擋住眼角的河流

不讓它將母親的樣子沖走

留一個笑容給母親

讓母親遠行的路上，少一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