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學周
為了讓學生直觀地理解父愛美,我找到一些現代詩歌佳作,如李少君《傍晚》、呂德安《父親和我》、葉輝《慢跑》、袁紹珊《苦力賦格曲》等,讓學生在課堂上分析討論。詩歌篇幅短小,意蘊深厚,源于社會生活而極具美感,是詩人創造的結晶。這里試以對李少君《傍晚》的討論為例展示我關于父愛美的課堂教學情況。
2015年12月29日第2節,我和漢語言文學13102班學生討論了李少君的詩《傍晚》,隨后在當天第4節和第二天的第2節,和漢語言文學13101班學生以及漢語言文學13103班學生再次討論了該詩:
傍晚 李少君
傍晚,吃飯了 我出去喊仍在林子里散步的老父親 夜色正一點一點地滲透
黑暗如墨汁在宣紙上蔓延 我每喊一聲 夜色就被推開推遠一點點
喊聲一停,夜色又聚集圍攏了過來 我喊父親的聲音在林子里久久回響
又在風中如波紋般蕩漾開來 父親的答應聲 使夜色似乎明亮了一下
苗亦杉說:“詩中‘我’喊父親吃飯,我想起兒時父親喊我吃飯的情景。但在此詩中完全倒過來了,外出喊吃飯的是孩子,父親成了被喊的對象。可以說,這首詩在不同的階段完好地呈現了愛在父子之間的傳遞與轉換。父親喊孩子吃飯體現的是父愛;孩子喊父親吃飯體現的是孩子對父愛的回報,這種愛與愛的回應或許是不平衡的,但同樣令人感動。事實上,這首詩中對父親的年齡有所暗示,題目《傍晚》就暗示了父親的晚年。晚年的父親往往體弱多病,更需要已經成年的孩子的照料。就此而言,喊聲也是‘我’照料父親的一種特殊方式,得到回應前‘我’是焦慮的。”我做了如下回應:“太精彩了。這個同學談到了很多深層次的東西。第一點就是她分析到了,從兒子叫父親想到以前的父親叫兒子這樣一個轉換。他寫到了一個實際的、以前的一個場景。她從傍晚想到了作者父親的晚年,這個作者寫這篇作品的時候,他的父親年紀真的很大了,我覺得這個分析是很準確的,這是一個成年的兒子在呼喊晚年的、老年的父親,這樣的一個場景。這是一個老年、晚年的父親,他不是一個年輕的父親。那么至于黑暗跟明亮之間的關聯,也是一種憂慮和放心之間的關系,也可以說體現出來了。在黑暗中是憂慮的:父親是不是因為年齡大了、摔倒了或者出什么事了。那么他答應了一聲說明他好好的,沒什么事兒,放下心了。明亮跟放心是有關系的,黑暗跟他的憂慮是有關系的,或者說是對應的,可以這樣講。所以我覺得剛才這個同學的分析,看到了這個作品更加深刻的一面。兩方面談得都比較好。我覺得我們需要體會,這種經歷我們可能都有,我們體會得越深刻,想得越多,我們對這首詩歌的理解就越深。它呼應了,或者說激發了我們相關的經驗。”
1班學生徐愛玲則從詩中看到了歸屬感和安全感,并對該詩的藝術性做了精到的歸納。其發言如下:“首先這首詩題目是《傍晚》,‘傍晚’就是說已經在步入天黑,那么在夜幕降臨的時候,也是人們內心最脆弱的時候,這首詩構造的空間是在林子里,主人公去叫父親吃飯,當時的環境——傍晚的林子,給人的感覺是有點陰森,有點灰暗的。因為我家門口那邊也是林子,夜幕降臨之后看起來很恐怖,讓人產生一種害怕感,就特別希望自己的爸爸媽媽能夠早點回來。就是這樣的一種情懷。父親的形象在我們心中一般就如同偉岸的山,像沉默不語的山一樣,很穩重,是家里的頂梁柱。關于重大事情的決定,父親的發聲舉足輕重。在這樣一個灰暗的空間里面,父親的答應聲讓整個環境都瞬間明亮起來。讓文中的‘我’有了安全感,變得踏實。同時這可能也是一個隱瑜,整幅場景可能是詩人的一個想像,他沉浸在這樣一幅畫面,而本身卻仍在漂泊。又或者他正處在一個迷茫期,亟需父親老練沉穩的指點,哪怕只是輕輕的一聲答應,他在尋找什么,在追問什么,他需要有人支持,希望有人指點迷津。在這種昏暗的迷茫中,親情和聲音能夠讓他心生勇氣,給予他溫暖。從這里也看出來,父親象征人所缺失和尋找的歸屬感和安全感。”
“這首詩里有四個‘喊’字:‘去喊’、‘每喊一聲’、‘喊聲一停’、‘喊父親’,喊聲剛好與后面的答應聲是相對應的,這讓我想起了蒙克的畫,這是一種內心的孤獨,又像是一種絕望,他在尋找一種寄托,希望有人做出回應,而帶他走出這種困境的就是他的父親。除此之外,詩中又有六個‘一’,‘一點一點’、‘一聲’、‘一點點’、‘一停’、‘一下’。這是一種非常緩慢的節奏,它的順序感是非常細膩的,對環境的描寫也是細水流長。黑暗的環境讓詩人慢慢的往下墜落,突然父親的一句答應聲把他從黑暗中拉回。從整體結構上看,我覺得它是舒緩的”。
從學生的以上發言可以看出他們對父親形象的領會和感悟,盡管父親形象在詩中是隱身的,但父親對于子女的意義充分彰顯出來。換句話說,該詩從側面寫出了父愛美,寫出了子女對父親的需要。3班學生袁慧把父親視為傳統的象征,認為其主題是對傳統孝道的回歸。這樣的討論不僅顯示了學生對詩歌的創造性理解,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對父親話題和父愛美的深入探討。
[1]李少君.李少君自選集[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