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育代宗教
——從席勒塑造完整人的立足點審視蔡元培美育思想

魏 艷

（四川大學 四川 成都 610000）

在馬克思的論述中，完整的人的核心要素可以概括為揚棄異化勞動，自由時間的獲得和應用，合理需要的滿足，走向自由而全面的個性這四個方面。前三者是完整人的前提和基礎，自由而全面的個性乃是完整人的最終歸宿。這種自由而全面的個性在席勒、蔡元培這里，其深刻內涵隱含在美育思想之中。筆者將從席勒對自由的尋求來闡釋其美育思想，并結合中國的現狀，闡述蔡元培的中國式吸收，闡明“以美育代宗教”的人之為人的立足點。

一、美作為人性的必要條件

席勒在《審美教育書簡》第二十五封信中這樣談道：“美雖然是形式，因為我們觀賞它；但是，美同時又是生命，一句話，美同時是我們的狀態和我們的活動。[1]”從席勒的表述中可以明確看出美作為橋梁，溝通表象的形式和生命的內容。美的這一功能是席勒美育思想的立足點，在《審美教育簡章》中席勒通過探討人格與狀態、感性和理性沖動等的矛盾關系來申明自由的狀態，闡明美作為人性的必要條件，以審美構建完整的人。

在《審美教育書簡》中，席勒對于時代的缺陷進行了描繪和批判，緊接著闡述了國家為人們爭取自由的無力，而后便引出美的概念。在第十一封信中，席勒詳細探討了人格和人的狀態兩組概念，人格以其固定和恒常性為特征，狀態以其易變為特征。“在有限本質的人身上，人格與狀態是分開的，所以，狀態既不能以人格為基礎，人格也不能以狀態為基礎。[1]”然而，我們要使恒常的人格借由自由呈現出來，要使狀態外在化，就需借助沖動的力量，即席勒講的感性的沖動和理性的沖動。這兩種沖動在人的身上相互作用、相互限定，割離著人完整的存在。席勒以游戲沖動即審美沖動去協調感性、理性的相互排斥。而美就作為橋梁溝通感性與理性，瓦解感性與理性間排斥的力量，從而使人處于安然、舒適的狀態。

美作為橋梁在何種程度上重塑人的發展？對此席勒作出了解釋?！耙坏┳饑澜槿肓耍妥兊脽o關緊要，而只要愛好在吸引，義務就不再強制了。[1]”美使人擺脫一己私欲，忘卻理性法則，使人不是被動地生活在時間里，存在于世界中，而是以其對神性的追求和領悟使那一瞬間成為永恒，使世界變得有意義。美的神性超越將自由還給了人，“使人能夠成為他所應該是的東西。[1]”

二、以美育代宗教

蔡元培美育思想的核心是通過審美教育培養健全、完整的人。蔡元培對實體世界的構設，既有儒家中和思想的傳承，也有康德二元論影響，以及席勒審美溝通感性與理性沖動的影響?！傲⒂诂F象世界而有事于實體世界，審美對現象世界始終保持一種‘無厭棄亦無執著的態度’。[2]”蔡元培“立于現象世界而有事于實體世界”的觀點首先體現的是儒家的中和思想，而與傳統所不同的是，蔡元培不是借用倫理來溝通現象世界和實體世界，而是用審美的精神超越來溝通二者。中國文化的傳統是“以文化人”，自孔子開始，便有詩教、德教、文教，隱藏在教育背后的是濃濃的人倫思想。正是對人倫的高度重視，個體人的感受就被完全壓抑，人的性情長期以來都處于壓制的狀態。蔡元培立足于席勒以美塑造完整人的思想，將幾千年來被忽視的個體人的情感釋放出來。正如蔡元培給美育下的定義：“美育者，應用美學之理論于教育，以陶養感情為目的者也。[3]”從中不難發現，這一闡釋的核心在于陶養感情，將個體人性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其人之為人的立足點不言而喻。席勒的思想是秉承康德，在嚴峻的信仰危機面前，席勒以美育思想搭建審美與現實之間的橋梁，這是西方式的人之救贖。在中國，蔡元培所秉承的是先秦儒家以來的思想傳統，以西闡中，為的是呼吁自由而完整的人性，挽救鴉片戰爭后的國民信仰危機。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西方，這種對自由而完整的人性的追求都幾乎驚人的相似，這絕非偶然，而是歷史的必然。康德的審美無功利思想被席勒發展和延續，以孔子為代表的先秦儒家載道思想被蔡元培等人發展和延續，處于不同的歷史語境中，康德的二元論無法自圓其說，孔子以“禮”為核心的思想體系充滿了衛道的政治意味。而隨著歷史的演進，經濟文明、政治文明一步步摧毀人類精神文明時，信仰危機就變得愈發嚴峻。席勒的美育思想，蔡元培的以美育代宗教思想，實則乃是一種完整人訴求的現代性轉向。這是現代人在現代歷史語境中為精神文明的審美超越追求作出的有力嘗試，這種轉向不斷地深化了人對于“完整人”的認識和追求。也正因此中國傳統載道美育與席勒美育相互交織，使蔡元培賦予“以美育代宗教”思想以“人之為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