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的遐思

黃韞秀

“喂，你的里面是什么？”

“……”門沒有回答我的話。我心想，真是個沒有禮貌的家伙。

這是一扇看上去很舊的門。在南方四合院的走廊上，這扇門獨自占據了一個不小的空間，把它身后的東西嚴嚴實實地隱藏了起來。雖然只是偶然路過，但這扇木門精致的花紋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我開始細細觀察起這扇門來。

門檻上有涂門面用的紅漆往外流，里面可能是個調油漆作坊。身著淺色短裝的少女將柔順的長發梳成又黑又亮的麻花辮，垂落在細膩白嫩的鎖骨間，明媚的光在眼眸里閃爍；面前是一排排玉兔搗藥用的粗陶盆，每一個都是盛放希望的容器，等待少女用她修長白皙的手為它們調上只屬于自己的色彩。三原色的顏料在她的手中自由揮灑，調配出彩虹般艷麗美妙的色彩：少女嬌嫩的唇色，油菜花散發著香氣的淡黃色，天空深邃憂郁的藍色……如透過三棱鏡的一束陽光，由明亮溫暖的白光幻化出絢麗奪目的七色光暈。所有的顏色都融化在她的歡聲笑語中，仿佛傳入我的耳中。

門鎖上掛著幾撮羽毛，里面可能是養鳥的地方。鳥兒們雪白的羽毛如冬日的皚皚白雪般純凈，反射著太陽的光芒；還有綠羽、藍羽，如嬌嫩欲滴的葉子，仿佛一掐就會溢出汁液；又干脆如冰藍色的流水，旋轉著，流動著，濺出點點冰涼的水珠。這么些可愛優雅的鳥兒齊聚一屋，齊聲用婉轉空靈的嗓音歌唱：“啁嘀哩啁嘀，啁！”這奇妙的歌聲仿佛從遠古傳來，將人帶到了綠意蔥蘢的大自然；躺在茵茵綠草地上，任小草輕輕撫摸你的肌膚，仰望如洗的碧空，幾絲云彩或卷或舒也跟著那歌聲飛走了。隔著這扇門，我仿佛聽到了鳥兒們的歌唱。

門縫間長出一朵花。細嫩的藤蔓頂著碩大的花朵，這樣紅彤彤的花一大片很好看，里面可能是座花園。藤蔓纏滿了木籬笆，大紅色的花便開遍原野，如火紅的、熱情的云蕩漾在碧綠的天空上。花蕊是蜜的香甜與美好，而花瓣則盛著昨夜的露珠，每一顆露珠都映襯著一個太陽，閃爍著明媚而溫暖的光芒；偶爾一片殷紅乘風而起，在甜絲絲的空氣中盤旋、翻飛，抵達夢中的彼岸——那片寧靜的、微微泛著漣漪的桃花之源。我的指尖仿佛觸到了那汪冰涼。

一個老漢走過來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摸出鑰匙打開了門。我朝里一看，只有一張上個世紀的碎花沙發，一臺老舊的黑白電視機罷了。灰塵落滿了這間缺少陽光的老屋，里面似乎確實只有這些東西了。

是這樣嗎？不，里面才不止這些呢，門已經告訴我了。只要你愿意細細品讀，哪個晦暗的角落都能擁有世間最美的景致：歡快的少女、起舞的鳳鸞、還有遍野的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