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邊，你在那邊嗎

牛典

都言讀書就如在與圣人對話，看手機也是一次與偶像零距離接觸的寶貴機會，可細細想來，那個人，在那邊嗎？

透過纖薄紙張，揚起文化的清塵，撥開、再撥開，終到一個似有似無的世界，你倦了、累了，像個前來尋寶卻一無所獲的匆忙游者，不禁向那些哲人發問：我在這邊，你在那邊嗎？

喜歡看向屏幕后的世界，信息如潮水般狂涌入眼，瀏覽、再瀏覽，你乏了、困了，像個拿滿財寶卻不知何去何從的孩童，不禁向方才看過的偶像照片發問：我在這邊，你在那邊嗎？

誠然，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行于人生大道，游于閱讀海洋，無疑是一種有品味的人生，區別在于走什么樣的路，游什么樣的海。有些人喜歡探索，喜歡舉著火把穿過重重黑暗，盡頭是一場空也無妨，他們在這路上已經收獲了許許多多，不會留下褒禪山中的遺憾。而有些人喜歡將一切盡收眼底，而探索，那是無聊之人的自譴。他們如此想，倚在沙發或者床上比那漆黑的山洞好得多，捧一杯咖啡，蓋上條毛毯，再摸摸懷中的貓，拿出手機翻閱，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明星八卦都看得一清二楚，美美地邊看邊帶著“體會”的嘖嘖聲。而當一聲貓叫將他們拉回現實時，看看鐘表上跑了幾圈的指針，又一瞬間在腦海里浮不出什么來。

那些探索者，是以閱讀為至樂的人，他們的探索之旅，正如每一個人的閱讀之旅。這旅程，充滿不易，我們可能會看不懂作者的意圖，看不懂字里行間甚至一個特殊標點的內涵，迷茫地翻閱，在讀書中投入、思考，累到足以倒床就睡但仍倔強地繼續，于是，讀了數遍、想了數遍。這股文學的清泉流過心上，洗凈了我們心上的困惑，終在一刻，石破天驚般的巨響慶賀著只有我們這些探索者才有的成功。那些紙上的黑色標記，我們一遍遍將其破譯，如乘一葉扁舟破萬浪，最終到達對岸。此時，仰頭看看天上映出的喜悅，對自己，對哲人說一句：我在這邊，你在那邊。

那些坐享其成的人，是以手機為媒介的閱讀者，指尖隨意滑動屏幕，像極了隨意滑動自己的人生。八卦、心靈雞湯、所謂的大智慧都一一呈現，鋪天蓋地，在我看來，頗像一根根裹著牛乳的絲線，美麗無比，可它卻引你進去然后生生纏住你，讓你透不過氣，沒有自己的空間與思想。手機在你手上“生根發芽”，開出妖嬈的花，令你忘記遠方。一只慵懶的貓拖著長音“喵”了一聲，將你拉回現實世界。霎時，滿目空白。奇了，剛剛的美麗呢，剛剛的奇幻呢，剛剛的一切真實呢？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尋找吧，終會發現：太早擁有了不該擁有的東西，錯把虛誕珍視為真實。沒有自己踏過沙，就不能將別人踏出的路視為己有，更不能驕傲地邀請別人一同走在這路上。只有在書中苦過、累過，最后捧出含著血與淚的心，才能照亮自己的路。悲的是，許多人并不明晰這一切，那只好讓時間教會他：嘿，你在這邊，他們，不在那邊。

英國牛津大學教授約翰·凱里在他的《閱讀至樂》一書中曾經說過：“讀書的特別之處在于——書籍這種媒介與電影電視媒介相比，具有不完美的缺陷。”其大意在說電影電視可完美傳達其內涵，而讀書則需要反復思考、破譯，才能領悟其中的內涵。可不正是這不完美才催生出了真正的美嗎？

讀書與看手機之間，我欣然選擇前者，只顧風雨兼程。不問路人，不尋燈塔，只因光明在我心里。一切表面的虛無后隱藏著我心中的向往，我知道，我在這邊，他們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