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勝美的性格成因及其現實意義分析
——觀電視劇《歡樂頌》有感

柯 海

（中南民族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

電視劇《歡樂頌》首播以來引起了社會的熱切關注，受到了廣泛好評。它以歡樂頌小區22樓的五位女子為主要人物，展示了來自不同家庭，思維、性格迥異的五位女子從相識相知、互相揣測再到彼此接納、攜手共度難關的一段生活經歷，反映了當代青年的酸甜苦辣，也驗證了當代青年在魔都上海的成長與蛻變。筆者認為，其中，樊勝美的性格最為復雜，也最能代表從鄉至城的女性作為都市小白領的心理與抉擇，既有觸動觀眾心弦的情感張力，又具有深刻的現實意義。

虛榮是樊勝美最明顯的性格特征。樊勝美的虛榮不但沒有維護住她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反倒從心理上拉遠自己與他人的距離。魏渭、安迪、曲筱綃等人是樊勝美所羨慕的對象，他們的的生活層次、生活質量，樊勝美渴望而又不可及，每一次能和他們有所交集，樊勝美都感到喜不自禁?？删褪沁@樣的樊勝美令他們看輕，曲筱綃稱她為“撈女”，魏渭認為她這種女孩不可幫，曲連杰視其為玩物。試想，如果樊勝美和曲筱綃、曲連杰、魏渭等人實力相當，樊勝美是否還會以靠近他們為榮？答案是否定的。曲筱綃和曲連杰是富二代，魏渭是上海本地商人，趙啟平是醫學博士，相比較而言，樊勝美一開始就輸在了起跑線上。樊勝美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底層家庭，從上班開始每一筆錢都寄往家里，補貼家用，一直拼搏到30歲，還和邱瑩瑩、關雎爾兩位初出大學校門的求職者合租在上海魔都的一角。此外，惹事生非的哥哥，苦口婆心的父母，無業在家的嫂嫂，還在上學的侄子，榨干了樊勝美銀行卡里的每一分錢，令樊勝美在找對象的事情上十分的自卑。

王柏川是樊勝美的追求者，可樊勝美看不上王柏川，王柏川租借寶馬車的行為更是令樊勝美產生了受到了欺騙的失落感，因為樊勝美一直希望找個有錢的男友，落戶上海，像王柏川這樣的小老板，樊勝美不知道拒絕過多少，所以樊勝美為了自己理想的生活肯定不愿意栽倒在王柏川的手上。

簡而言之，樊勝美的虛榮，一方面是因為她堅守著她的理想、目標，對上層的生活孜孜以求，不愿茍且，另一方面則是由于她所面臨的理想與現實差距過大，這加劇了她的渴望，進而衍生了左右她言行的虛榮。

樊勝美的虛榮是有底線的，她的性格里透漏著強烈的自尊。她在度假山莊戲弄王柏川，在需要錢的情況下，拒絕安迪的幫助，拒絕劉總用身體交換金錢的交易，這些均是樊勝美有著底線與強烈自尊的表現。戲弄王柏川不是樊勝美的本意，她是害怕自己沒房的事實暴露在王柏川的面前才出此下策，講白了，就是樊勝美不愿意讓王柏川看到自己在上海的窘境，希望自己配得上王柏川的追求，依然是王柏川心中的高貴公主。她的這種行為正是她在意王柏川的寫照，而她的自尊又令她披上了面具，嚴重地傷害了王柏川的尊嚴。同來的所有人都知道樊勝美在表演，唯獨只有王柏川，樊勝美不愿意讓他知道。

之后，樊勝美拒絕安迪資助的一萬塊錢，其目的在于維護自己的清白，還有自己與安迪平等的交往地位。安迪認為樊勝美需要錢，為了解決家里的難題，樊勝美不得不陪人喝酒、唱歌。這是事實。然而，樊勝美卻不愿意承認，她的倔強、自尊令她再次進入了男人們的圍攻之中，與安迪的同情形成反差，在這里她受到男人們的夸贊，受到男人們物質上的饋贈，在她看來，她是憑借自己的力量解決了家里的難題。當劉總趁人之危要求樊勝美用身體換金錢，以醫治父親時，樊勝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樊勝美即使再沒有錢也不用身體做交易，這是她的底線。

而之前的委身曲連杰，除了和曲連杰接觸能夠受到物質饋贈之外，樊勝美更加看中曲連杰帶給她的浪漫以及另一個階層的生活。樊勝美的身無分文、家庭情況令她在找對象方面十分不自信，30歲了還沒有中意的人追求，更是壓得她踹不過氣，所以曲連杰略施小計就得到了她。

相比于劉總的交易，其實，曲連杰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極度自卑的樊勝美放大了曲連杰的情調、浪漫，一旦金錢的饋贈披上情調、浪漫的外衣，對于樊勝美而言就不是金錢與身體的交易了，接受它，理所當然。樊勝美的強烈自尊，更多是極度自卑的化身，只是內心高傲的樊勝美不肯接受事實，絞盡腦汁和他人處在平等的地位。

為了自尊、虛榮，為了生存，耍小手段、有心計、圓滑也成了樊勝美性格中的一部分。在和曲連杰相識之初，樊勝美接受曲連杰物質上的饋贈，以幫助曲連杰解決應酬作為回報，卻不讓他占得肉體上便宜，這是樊勝美有心計的地方；類似的，當著商家的面，拉著王伯川去商店“放血”，在辦公室耳聽八方搶先向上級提出符合大家共同利益的建議，等等，皆是樊勝美耍小手段、圓滑的具體行為。

樊勝美的內心并不壞，只是為了生存、為了解決家里的難題，她不得不在辦公室圓滑處事，通過社交的方式獲得男士們的經濟饋贈，再以陪玩的方式回饋邀約的男士。耍弄王柏川，是因為樊勝美要報復他的欺騙，樊勝美真的是為他動了情，她在意他，卻又不肯承認。當她得知王柏川裝作發了財的小老板追求自己時，一直單身、渴望進入另一個階層的樊勝美難免憤怒又失落。

樊勝美沒有曲筱綃的家庭背景，沒有趙啟平的博士學歷，沒有安迪的身懷絕技，沒有魏渭廣博的渠道與交際，從底層出來的她在上海這座城市只屬于平庸的城市小白領，男尊女卑的家庭耗完了她的所有積蓄，卻依然不夠，加之她渴望上層的生活，那么，在辦公室以圓滑處事來穩住飯碗與利益，再通過社交的方式撈點錢財成了樊勝美在工資之外的惟一方式，也是她體會上層生活的惟一渠道。樊勝美貧瘠的生存、生長土壤以及她滿滿的欲望共同塑就了她圓滑，耍小手段、小心計的個性。

聯系到現實，樊勝美虛榮、自尊、自卑、圓滑、有心計的性格是非常具有代表性與現實意義的。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的中國，地區發展的不平衡越來越大，優質的人才、教育、醫療、工作機會等等明顯地在向經濟發達的沿海城市聚集，很多內地或者經濟發展落后地區的年輕人為了能夠找到更好的工作，享受到更好的教育、醫療、住房等生活服務，背井離鄉來到大城市打工，其中，只有少部分能夠實現自己的理想，而更多的則是像樊勝美這樣蝸居在大都市的角落。

在家鄉的人看來，這些外出打工的年輕人是在大城市賺大錢的人，理應生活的很好，實際上，他們在大都市只是最普通的工薪階層，甚至是長期處在都市的底層，淪為都市上層的享用對象。沒有深厚的背景，沒有一流的技術，沒有出眾的學歷，缺少發展資金，從鄉鎮到一線城市的打工者很難實現自己的理想，對理想、目標的熱切渴望以及現實與理想的巨大差距令他們生出了許多復雜的情感，于是，不少人開始企圖尋找捷徑，很多年輕美麗的女子開始以社交、戀愛的方式來改善自己的處境，接著，就出現了無數個像樊勝美這樣的女子或者墮落在都市的女子。社會、家庭、個人欲求促成了無數個樊勝美、邱瑩瑩、關雎爾這樣合租的個體或群體，回家鄉是失敗者，呆在這里，看不到實現理想的希望，任由理想、現實將自己的心理、性格不斷扭曲。樊勝美們的命運折射出了中國市場經濟對個人命運影響的一種，這是我們在享受市場經濟帶來便利的同時不得不關注和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