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切的人群

湖北◎胡 昕

一朵花的命運取決于強者的心情。

要么是他人胸前的飾物；要么是護花者的鮮血，并且零落成泥。

我不敢直面世界上任何一朵花。我害怕我的傾慕，會讓驟來的風將花朵揉碎。

我與一朵花疏遠的程度，就是我與上帝之間的距離。

你最好別吶喊甚至低語，天空無可依附。

對受困的忽略，才是自由的開始。

你把心事壓得很低，一直低至樹梢。驚擾到什么了？我只聽到鳥聲滑過，聽到樹葉的悸動。

無邊無際無遮無擋的天空，當然沒有蜷縮的角落。

誰都不要奢望能夠在天空中留下影子。

時光也就有閑情設計一個片段，使我相信世界還有東西是屬于我的。

露水濕過你的眼神后，停留在一枚果子上。秋意從我的掌心上走過，描摹出我內心的野外。

時間迎你而來。我迎你而來。

我要在這個塵世的早晨，守護落難的天使。我要在我激情的血液中拯救自己。

命運就是這樣一座燈塔，它照到了你。

并不是所有的道路都關閉了，只是那扇洞開的門我無權通過。

并不是所有的天涯都遙不可及，只是一轉身便是萬重溝壑。

以為破解了歲月的答案，只是不知道那道題早已沒落如風雨中的斷垣。

我埋在人群之中，像一片無意的月光，看春天如何修飾戰爭的殘局。

聲音與腳步并不協調，總在需要的時候將自己的影子抽離現場。

慘淡的面容里，那些水中的塔影、雨中的霓虹，是從不拿出來示人的。

在自己的睡眠里，并不安排鳥聲；在他人的園子里，亦不描繪玫瑰。

一曲簫聲，引來如蝶的目光，而此時，人已在別處。

在一場嘩變到來之前，已沒有多少真實的影子會在夜色中變得更加清晰。

雪很安逸地散落在叢樹間。這片叢樹硬是挺過了嚴寒，用它捍衛的色彩，比雪更接近精靈的精神。

只有刺向我骨頭的風，才算得上是一種寒意。

我循著你的聲音，與這片叢樹默然相守。

這世間的炎涼，遠抵不上一片雪花中的冷暖。

雪的聲音繼續彌漫，迫使我理解的世界重新退回到寂寥之中。

一束偶然的燈火，極具祭奠的意味。

于是，我避開春天，直接思念我的草原。

童年的葦草，有些野蠻，有些天真，搖搖晃晃的，只有夢是風中堅持的溫暖。

崇拜洪峰滔天的強勢，但我沒有因此而強大；傾情于一去不返的江水，但天際終沒有我的帆影。

那么多光彩照人的面容，在經年的錯過中，早已成為他人秋天的庭院。

再回江邊，始知自己的情懷是如此的弱小，安放不了那么多不舍的風物。

隔著層層霜凍，不驚不悚的，還是當年的那叢葦草。

你的天空堅強無比，被閃電撕開的裂口，瞬間就能愈合。

河灘上有我遺失的石頭，還有隨意散落的冰冷的月光。

倔強的荊棘樹，掛滿了你的眼神。你在等一個像圣誕一樣的日子，用溪水清洗蒙塵的花瓣。

鐘情一條路，并不意味著一次遠行。

你便是路邊的眺望者，用你的堅守，為平淡的腳印，準備一次典禮。

在祝福中淬過的手段，已不需要一處藏匿的陰影。

放眼望去，我的南山盡是他人的馬匹。

雨水將草地上的腳印清洗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雙疲憊的鞋和一副因回頭而淪喪的面孔。

歲月靜好。而我無力綻放，徒留一雙冷眼，看隔世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