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健民
書局里的廢名
昨晚我趕來時,門已經(jīng)打哈欠
只好打量下四周惺忪的路燈
書退回內(nèi)心,沒有人會安靜地離開
隔著玻璃窗,遠(yuǎn)遠(yuǎn)看到一本書睡著了
那些姿勢讓我膜拜:書架馱著它
地板馱著書架,高樓用不沉的聲音
馱著地板的喘息。江水馱著我的背影
向不知名的遠(yuǎn)方流去,不舍晝夜
今天我終于能夠坐在那里,翻閱廢名
翻閱這本詩集《我認(rèn)得人類的寂寞》
仿佛很遙遠(yuǎn),又像在頭頂無聲地飄著
這位寫小說的詩人讓一群詩人嘆息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起皺的臉上,道道像韻腳
其實他是不押韻的,只把失憶押住
多少年來我一直不敢觸碰和想象廢名
他的詞語很簡單,簡單里藏著詭異
我想拆卸那些詞,但一拆就散架
想了很久很久,我決定不懂裝懂
把眼里的那道廢名,扒開一個口子
讀出幾句廢了的詩句,再交給廢名
廢名蹲在書局里看著我裁剪廢名
如同昨夜我在那里留下短暫的喟嘆
其實擦亮一個廢名的名字比詮釋重要
因為只有他能夠認(rèn)得人類的寂寞
我必須原諒書局帶著廢名入眠
十萬畝鼾聲,是人類不寂寞的夢境
從春天到夏天,無數(shù)詩句吻醉了浦江
盛產(chǎn)浪漫鎖骨的地方,還差我這一句嗎
那些相擁的男女在水的倒影里辨別芳唇
卻沒有讓廢名看到不廢的江流之名
詩拍打了我的一夜,有候鳥扎入江心
回望書局,那一片璀璨就像散開的書頁
博士論文與茶
一本博士論文以及一塊茶磚
兩塊都是石頭,滾過我眼睛的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