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英國出臺《航天驅動國家繁榮戰略》

付郁（北京空間科技信息研究所）

2018年5月11日，由英國國家航天局、衛星應用部門、航天工業界和科研機構聯合組成的英國航天增長合伙機構（UK Space Group Partnership）發布了《航天驅動國家繁榮戰略》（以下簡稱《戰略》），提出英國航天未來十年將在地理信息服務、全球連接服務、在軌機器人和低成本進入空間等領域發力，力爭航天產業對英國GDP增長的拉動作用實現倍增，額外增加50億英鎊出口收入，并鼓勵人才多樣化發展。盡管英國航天增長合伙機構不是政府機構，但其研究成果是英國政府制定航天產業發展規劃的重要借鑒。此次頒布《航天驅動國家繁榮戰略》，是英國近10年來高度重視并持續推動航天產業發展的最新舉措。本文分析了該戰略的出臺背景，介紹戰略主要內容，并提出啟示。

1 《戰略》的出臺背景

英國航天產業收入總值高、增速快，已成為經濟發展的重要驅動力

經過近十年持續發力，英國航天產業快速發展，呈現出經濟收入總額高、年增長速度快的突出特點，高技術、高效益效應顯著，經濟帶動作用明顯，已成為英國經濟發展的重要驅動力。

倫敦經濟研究所每2年發布一版《執行綱要：英國航天產業規模與健康狀況報告》。2016版報告統計了2015年度英國航天經濟數據：航天產業雇員人數達到38500人，行業生產率是國家平均生產率的3倍，成熟勞動力人均創造14萬英鎊產值；自1999年起，航天產業年均增長速度是全國經濟增速的5倍；2014—2015年的研發投入為4.15億英鎊；36.4%的航天產業收入來自出口業務；英國航天經濟年度收入（包含直接收入和航天技術應用衍生的間接收入）達到137億英鎊，占世界航天經濟的6.5%，空間數據應用發展處于世界領先位置。

從收入數據看，英國航天應用行業收入為100.92億英鎊，占英國航天經濟總收入的比例達到74%；航天制造收入僅為11.51億英鎊，占比約8%；航天運營收入為20.66億英鎊，占比約15%；其他收入3.92億英鎊，占比約3%。從雇員人數看，應用行業雇員總數26711人，占比高達69%。

2015年英國航天產業收入構成

將航天產業視作推動經濟發展、維持“領導者”角色的重要抓手

近10年來，在全球經濟不景氣的背景下，英國過度依賴第三產業的經濟發展模式遭遇了極大挑戰，經濟發展疲軟。盡管最近幾年全球經濟溫和復蘇，但仍然存在著貿易保護主義威脅、地緣政治局勢緊張等問題。在這種背景下，英國政府積極探尋經濟增長新動力。而同期，世界航天產業呈現出快速增長的發展勢頭，自2007年起至今，實現了連續十余年增長。基于此，英國政府十分重視航天產業對國民經濟生產的帶動作用，將航天產業作為驅動其整個英國經濟發展的引擎之一。與此同時，英國認為，自1962年實施首次航天發射任務后，英國始終居于世界航天發展前沿。隨著新航天時代（New Space Age）的到來，衛星遙感數據面向大眾應用、批量化制造和全球按需互聯成為新的發展趨勢，英國力圖延續其航天“領導者”角色，并通過出臺系列戰略規劃，持續推動航天產業發展。

2 《戰略》的主要內容

研判英國航天產業發展

英國政府在制定國家產業發展戰略時研判認為，隨著第四次工業革命的發展，人工智能（AI）、自主化、數字化和機器人技術將驅動航天產業發生變革，包括：空間數據與人工智能結合，可用于提高生產力，擴展連接機會；把英國發展為新的商業航天服務中心，吸引新的企業落戶英國，激勵創新產品開發，為中小企業和初創企業增加投資；擴展空間科學領域國際合作，為英國杰出科學家增加從事空間科學研究、參與空間任務的機會；發展航天產業全球貿易伙伴，增加出口機會。

空客防務與航天英國公司研制的歐洲衛星公司－12（SES－12）衛星

另一方面，英國是歐洲數字化處理與衛星有效載荷技術，小衛星概念研發以及利用其他行業技術實現小衛星模塊化、批量化、低成本制造方面的領先者，未來發展前景巨大。英國衛星制造能力出色，是全球頂尖宇航制造商——空客防務與航天公司宇航制造能力跨國布局的重要所在，以薩瑞衛星技術有限公司、克萊德航天公司（Clyde Space）為代表的英國本土制造商將制造業務聚焦在小衛星、微納衛星制造業務領域，具有全球競爭力。同時，英國還發展了獨具特色又具有全球競爭力的衛星運營商和服務商，如對地觀測領域的災害監測星座國際成像公司（DMCii），創新性地采取多方共享遙感星座數據使用權的模式構建了“災害監測星座”（DMC），并負責遙感數據的商業銷售和增值服務；新興的地球成像公司（Earth-i）正在構建歐洲首個視頻成像遙感星座，為物流、金融、資源管理等行業提供決策咨詢服務；通信領域的阿萬蒂公司（Avanti）是全球頂尖的衛星通信服務商。

薩瑞衛星技術有限公司研制發射的小衛星

地球成像公司視頻成像星座衛星

英國航天產業發展面臨四方面機遇

基于英國出色的工業基礎和研究能力，《航天驅動國家繁榮戰略》認為以下四個方面是英國航天產業未來發展的機遇：一是地理信息服務的未來市場規模預計達到200億英鎊，將為發達的數字經濟提供實時的全球態勢、導航、分析和安全信息；二是全球連接服務的未來市場規模預計達到400億英鎊，將為遍及全球的任意用戶提供覆蓋陸、海、空的寬帶和5G通信服務；三是在軌機器人，這是將改變人類探索和利用太空方式的新生市場；四是低成本進入空間技術的未來市場規模預計達到100億英鎊，將最大化英國航天港及英國發射業的產業價值，使得英國成為低成本發射服務基地，并進一步開發更低成本進入空間的平臺技術。

英國航天產業發展面臨六方面挑戰

《航天驅動國家繁榮戰略》認為以下六個方面是英國航天產業發展面臨的挑戰。

一是國際競爭愈加激烈，法國、德國、西班牙、意大利、荷蘭、印度等國家都在借鑒英國航天產業發展經驗，并重視投資本國航天計劃，例如法國。這不僅使得英國在全球航天產品與服務供給方面遇到更多的競爭對手，也導致英國進入上述國家市場的難度增加。同時，英國在金融、創新、技術、軟件和數據技術方面的歷史優勢也正在弱化，例如法國也已經發展了繁榮的數字經濟，帶動其技術投資大幅增長。

二是私營資本成為改變游戲規則的要素，政府開始激勵企業投資航天，例如美國私營公司——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建成了完全商業化的航天發射能力。

三是英國脫歐帶來的系列影響，要求英國航天產業必須提高競爭力，發展新的、持久的國際合作伙伴以增加出口。同時，英國需要增加商業投入，并吸引全球企業到英國發展。

四是英國航天產業部門要充分利用英國政府在靈活采辦模式下有望成為“大客戶”的可能性，獲得發展動力，增加出口機會。

歐洲主要國家投資ESA及本國航天計劃的預算對比

五是日益激烈的競爭環境暴露了英國航天產業發展模式的脆弱性，包括缺失健壯的、獨立的國家航天計劃，以及過于倚重參與歐洲航天活動所帶來的效益，這要求英國改進未來投資模式。英國在參與歐洲航天局（ESA）航天計劃的同時，有必要建立本國的航天長期計劃，尋求市場機會，以增強英國航天產業抵御風險、增加投資的能力。此外，英國政府應當與工業界和研究部門建立更加緊密的聯系，在內部投資機制、出口支持和研發投資方面建立長期計劃，以發展新的、高增長的市場。

六是英國航天產業雇員人數在2015年達到38000人，為了實現其增長目標，英國有必要新培訓至少30000名雇員，這些新雇員要擅長數學、物理科學和工程。

英國航天產業發展的目標設定與戰略內容

《航天驅動國家繁榮戰略》提出了航天產業對英國GDP增長拉動作用實現倍增的宏偉目標，并確定了英國航天未來發展的優先級任務。

《航天驅動國家繁榮戰略》設定的航天產業發展目標主要是鼓勵商業航天和航天產業發展，拉動國家經濟發展，具體包括：

一是與航天行業合作，共同致力于提高這些行業的生產力和增長性，使得衛星服務對英國GDP的增長拉動作用從當前的2500億英鎊提高至5000億英鎊；

二是采用靈活采辦模式，鼓勵私人投資航天基礎設施領域總額達到10億英鎊；

三是創建經濟系統，每年吸引內部投資30億英鎊，以及對英國本土創業企業提供5億英鎊產權投資；

四是在“英國偉大”出口戰略下，面向新的國際合作伙伴新增航天出口額50億英鎊；

五是增加研究、科學和創新方面的投資，帶動經濟產值30億英鎊。

圍繞這些目標，戰略提出了英國航天未來發展的四個優先級事項：

一是制定國家航天計劃，鼓勵不斷增長的私人投入，包括：①建立新的全球伙伴關系，增加出口；②維持英國在工業和學術優勢領域的世界領先水平；③融合空間數據和人工智能技術，提升英國所有經濟領域的生產力。

二是把握既有的優勢和市場位置，并基于此創建有益于航天產業發展的環境，包括：①改進創業審批流程，提高獲取政府財政支持的便捷度；②設立跨政府部門工作組，保證高價值的內部投資；③驗證靈活采辦對刺激商業資本投資基礎設施領域的效果，推動英國政府成為靈活采辦模式的“先行者”，并授權英國航天局成為政府航天采辦的代理機構，在靈活采辦模式下，激勵運營商發展100%覆蓋英國的衛星通信能力以及開發生產和使用天基對地觀測信息的能力，滿足在智能家居、物聯網、移動通信、地理信息等不斷增長的應用需求；④制定具有全球競爭力的先進管理制度。

三是投資人才和區域，包括：①到2030年，新吸引和培訓技能人才30000人；②積極鼓勵勞動力的多樣性與包容性；③展示航天領域卓越的科技成就，每年與年輕人交互一百萬次，激勵年輕人從事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STEM）職業，進而惠及英國所有高技術行業；④發展領先的區域技術中心，惠及周邊地區。

四是持續增加對歐洲航天局、歐洲氣象衛星組織和歐盟航天計劃的投入，包括：①增強英國與ESA的關系，至少維持英國目前對ESA的投資水平；②增強與歐洲氣象衛星組織的關系，持續英國當前規劃的投資水平；③全力支持正在開展的政府談判，保證英國和歐盟的合作關系覆蓋當前及規劃中的歐盟航天計劃，識別商業和產業機會。

3 啟示

英國政府將航天產業視作提升國家經濟發展質量的重要抓手，通過出臺戰略政策指導、加強預算投入支持等系列化舉措，實現了航天產業的快速發展。

構建穩定清晰的政策環境

英國重視政策規劃對航天產業發展和衛星應用創新的積極導向作用，通過持續發布航天戰略規劃，持續強調航天作為英國未來經濟增長驅動力的關鍵地位，打造了持續穩定、方向清晰的政策環境，使未來的空間基礎設施與服務對英國經濟和科技產生的效益最大化。作為英國航天發展的管理機構，英國航天局充分發揮了戰略政策的規劃指引作用，協調組織英國航天工業界和研究機構深度合作，共同推動了航天產業發展。我國航天領域已經出臺了若干衛星應用產業發展指導意見，但相關政策規劃的指導性作用有待進一步加強，并盡早建立持續統計并發布國內航天產業市場規模及產業數據的機制。

基礎研究與應用創新并舉

英國航天領域的基礎研究工作已經獲得了實際利益，目前英國航天工業的研發能力在歐洲國家中處于前列，并注重選擇重點研發方向。英國航天部門在通信、天氣預報、導航和觀測成像等核心航天市場上已經具備了較強的競爭力。與此同時，英國利用位于哈威爾的歐洲航天局中心、國際航天創新中心、商業孵化器和衛星應用與創新網絡來推動創新服務、產品和技術的發展。以基礎研究和創新能力發展為支撐，英國積極推動衛星應用和服務創新，并通過設立多個與航天有關的創新中心來付諸實際。我國空間系統建設已成規模，后續應重點加強衛星應用發展，針對現有的在軌系統，要重點加強衛星應用成果面向大眾用戶市場的開發力度；針對后續系統，要做好空間系統和地面應用的協同規劃設計。

立足國內，面向全球市場

英國通過在國內、歐洲乃至更大范圍的合作活動來滿足國家對空間系統的需求：國內方面，注重與私營部門的合作；在泛歐層面，積極參與“哥白尼”、“伽利略”等歐洲航天旗艦計劃；國際范圍內，注重與美國保持緊密合作關系，并利用先進的小衛星技術積極搶占發展中國家遙感衛星市場。我國航天應堅持“走出去”， 堅定國際化發展戰略，積極拓展國際市場，贏得更大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