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無瑕，我卻傷了她

奚美鳳

開學季，很多家長輾轉難眠，因為孩子將面臨一個大問題——分班。孩子會分到怎樣的班級？會遇到怎樣的班主任？會面臨怎樣的伙伴關系？能不能很快適應新環境？萬一不適應怎么辦？為人父母，為孩子的教育絞盡腦汁、煞費苦心，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哪！

我之所以想到這個問題，是因為在我內心深處，一直有一份愧疚。很多年過去了，這份愧疚一直被我小心翼翼地珍藏著，好讓我不要忘記為人、為師的本心。

這是十年前的往事了。我教初一，有一個女學生，名字叫奇。她是個害羞內向的女孩，經常微微蹙著眉頭。她擔任語文科代表，于是我們有了較多的接觸。她始終不像別的學生一樣和老師熟絡后就大膽起來，一直是怯怯的、寡言少語。

有兩件事，我印象特別深刻。

一次課間，有學生匆匆來找我，說奇趴在桌上哭得很傷心。我急忙趕過去詢問怎么回事，周圍同學紛紛表示沒有欺負她。奇囁嚅了半天才說：“今天聽你講了冰心的《紙船》，老師，你把媽媽講得那么溫柔無私，我想到了我媽媽，她也很溫柔。”

看著這個眼睛紅紅的小姑娘，我分明看到了一顆金子般純潔的心。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由一篇文學作品想到了自己摯愛的親人，情之所至竟泣不成聲。這樣的赤子之心，正是需要我去捍衛、去守護的呀！

還有一次，奇從早讀課就開始悶悶不樂地趴在桌上，目光游離、神思恍惚。我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的眼睛，哪知她一下子情緒失控，哭了起來。細細開導后，奇告訴我，她的爸爸媽媽老是吵架。他們一吵架，她就很慌，根本無心上學。我安撫她，并告訴她：“如果你爸爸媽媽再吵架，就讓他們來學校找我，老師來幫你調解。”小姑娘聽了，露出欣喜的表情。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老師關注學生的情緒，排除學生內心世界的糾紛，甚至比教給學生知識更有意義。

初一很快就到了尾聲。一天，我正在辦公室忙著期末收尾工作，奇背著手小心翼翼地來到我身邊。我問她有什么事，她紅著臉問我：“老師，升初二后會重新分班嗎？”我告訴她，按往年的慣例是會分的。她脫口而出：“老師，我初二還想跟著你，你能幫我嗎？”我承諾她，會盡我所能。奇如釋重負，靦腆地跟我說了聲“謝謝”，就跳著跑著離開了。

后來分班時，我竟完全忘記了奇對我的囑托。一天，在走廊里，隔著很遠的距離，我看到了奇，突然如電光火石般想起了這事。我們相向而行，我剛想跟她說話，她委屈而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跳開，直接走過去了。我微張的嘴巴合不起來，綻出的微笑僵在唇邊，愣在了那里。

那一刻，我的心里是自責與愧疚。我辜負了一顆對我懷著期望、依賴、熱愛的孩子的心！她是一位需要春風化雨的孩子，脆弱、敏感，一點小事都會放在心頭，她是懷了多么巨大的勇氣才來找我的呀。

事后我常想，倘若來拜托我的是親朋好友或者領導，我會這樣掉以輕心嗎？我想不會的。我在她眼里，不過是一個心口不一、言而無信的人罷了。

十多年過去了，這件事依然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憶起，都會愧疚。這愧疚已成為我心里的警鐘，時時提醒我：不辜負信任，不欺瞞童心，才有資格擔負教育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