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的熊
心事便簽:
我仍然記得,那天我們站在欄桿旁,有一群學生在操場上踢足球,他們奔跑著,汗珠凝結在頭發上,有風獵獵,白衣飄飄。我對煙煙說,我的夢想啊,就是將來建一個四合院,你、我、易洺揚還有其他好哥們兒都住進來,吃大鍋飯,打撲克牌。
每一場雨都標有云的下落,每顆流星都注有歸處,我們一起見證彼此從青春到衰老的樣子,相親相愛,永不缺席。
當時煙煙雙手撐著欄桿,望著遠方,眼睛里有明明滅滅的淚光,她長吁一口氣說:如果真的可以,那該多好啊!
如果真的可以,那該多好啊。可是人生啊,怎么可能只有人住進來,沒有人走出去呢?
高中時的我沉默寡言,卻總能和煙煙無話不談。比如班主任的衣著打扮,比如某個同學的惡作劇,比如喜歡的明星出的新專輯,還比如我暗戀的男生——易洺揚。
我有一個專門記錄易洺揚的日記本,那時候的喜歡真是又傻又天真,過著灰姑娘的日子,卻做著女主角的夢。我眼中的他是加了濾鏡的,他轉筆的姿勢是最帥的,打乒乓球時發球的側臉棱角分明,甚至他坐在我后排踢我的凳子時我也能想象得出來他一定是眼角帶笑的。
我喜歡看他笑,宛若春天里的風,輕輕一吹,千樹萬樹便都爭相開了花。
易洺揚不知道我喜歡他,但煙煙知道。
教室在二樓,下課后我和煙煙兩個人經常憑欄遠眺。春天看白鴿劃過鴿哨飛到圍墻的另一邊;夏天看夕陽把云朵暈染成緋紅;秋天看園藝工人把一人多高的蒿草一點點清除;冬天呢,冬天的雪把松柏的樹枝一點點壓彎,會有人在樹下踩出一個心形的腳印。
我們兩個人的小秘密也隨著校園里的空氣,從春流動到夏,從夏流動到冬。除了她和我,只有風聽得見。
我給她看我的日記,跟她講:“夜自習下課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我和他不小心在門口撞了個滿懷。他穿著藏藍色的運動服,帽子內層是黃色的,手里寶貝似的捂了一只蟋蟀。明明是晚上,可我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著光。我們連句道歉的話都沒講,就這樣擦肩而過。可走了好遠我的心還撲通撲通地跳著,臉頰緋紅。”
雖然是同班同學,但在人人都埋頭苦讀的日子里,真想和一個人天天發生交集,也是屈指可數的。所以我總給自己加戲,把每一次和易洺揚的迎面遇見,都標榜為心有靈犀。
煙煙是一個合格的聆聽者,溫柔,寡言。她看我的日記,聽我的心事,做的最多的就是陪在我身邊,看我哭了笑,笑了哭,然后遞過來一張紙巾。我在對易洺揚這份患得患失的暗戀也像是一張被畫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線條的紙,揉皺了鋪平,鋪平了再揉皺。就這樣,我在對易洺揚哭哭笑笑的暗戀中度過了整個高中三年。
故事的轉折是在高考畢業后,煙煙試探性地征詢我的意見:“易洺揚跟我表白了,我拒絕了他,但是他依然三番五次地央求我做他的女朋友。這件事你怎么看?”
我看著煙煙低垂著眉眼淡然地問她:“那你喜歡他嗎?”
煙煙猶猶豫豫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更在乎你的想法,因為明明你也喜歡他。”
那一刻我才明白,一直以來,我才是那個中間人,只不過是先入為主,把對他的喜歡表達了出來。我是一廂情愿,他們兩個才是情投意合。
我哈哈一笑,摟過煙煙的肩膀說:“沒關系呀,我祝福你們,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其實我一直忽略了,這三年以來,一直是我在喋喋不休地說,一直是我打開門邀請煙煙進入我的世界,卻不曾問過她心里是不是也住著一個男孩,也讓她這般輾轉難眠,寢食不安。
作家三島由紀夫說:所謂青春就是尚未得到某種東西的狀態,就是渴望的狀態,憧憬的狀態,也是具有可能性的狀態。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