莣玫巷 119 號（外四章）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縣揚武中學(xué) 聶 難

我無法說出我全部的幸福和憂傷，對于已經(jīng)逝去及正在提速逝去的年歲，除了目瞪口呆手足無措，我毫無縛雞之力抓住其中一片時間的鱗。

莣玫巷119號，這里出入的人等，聽一聽土里吧唧的話音就能判定各自的省份，他們沒有打扮的智慧，就如“時尚”在這個僻靜的小鎮(zhèn)絲毫沒有誘惑力。當(dāng)然也有美女的光鮮亮麗拉出一大片男人，也有小販叫賣的喧響趕走在巷口打坐的陽光。

在這里，我放牧著我的愛情，也頹廢著我的思想；我驕傲著我的儒雅，也自豪著我的堅守；我豢養(yǎng)著我的慈悲，也眷顧著我的私欲。

每當(dāng)春天來臨，陽光會翻過院墻跳進來，將井邊的古藤緩慢地沿著隱形的時光牽出去，染綠莣玫巷的一抹，從巷尾看過來，就像掛在墻頭上的一桿綠色旗幟，妖嬈出莣玫巷的一片姿色。

哭鬧就不說了，這樣的地方，本是讓人過往的一個驛站。只有我，為生計無法匆匆離去，除非舊城改造會將我灰頭土臉地趕走，否則天塌下來我也沒有離去的理由。

莣玫巷119號，只是莣玫巷的一個門牌，被歲月釘在門框，暗示它必須遵守秩序按部就班，而我的出現(xiàn)讓它必須接納更多的可能，包括道德和金錢，油鹽醬醋和喜怒哀樂。

村莊書

還是那座村莊，還是那座坐落在巍峨高聳的哀牢山腳下的村莊。

它在每一個清晨，默然打坐，等待著陽光的造訪，等待著有一陣風(fēng)搖醒沉睡的萬物，等待著有一只鳥首先唱出婉轉(zhuǎn)的歌謠，等待著有一縷炊煙最先發(fā)出生活的召喚。

它在每一個黃昏，沐浴余暉，觀望時光推著夕陽滾下山梁，目睹暮色紛紛突圍光明的大地，聆聽飛鳥嘰嘰喳喳在房檐下交流心得，傾聽父老鄉(xiāng)親在村頭大青樹下談?wù)撧r(nóng)桑。

就是這么一個村莊，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按部就班，春來發(fā)幾枝，秋來收稻谷，有娶嫁的熱鬧和笑聲，有送終的嗩吶和鑼鼓。如此平常如此秩序井然，在歲月的走廊里，它不超前一步也不后退一尺，該高飛的已經(jīng)高飛，該留下的已經(jīng)留下。

只有逢年過節(jié)，那些高飛的兒孫才會一一回到村莊，與至愛的親人熱淚相擁，與兒時的玩伴觥籌交錯。于是，一個個凄涼的夜晚，都會被兒孫的皈依焐暖；一個個深情的凝望，都會被遠來的噓寒問暖煮熟。

村莊老了，村莊再老也是我的村莊，村莊再老也不會被村旁的小河蔑視。于是，永不倦怠的小河啊，就是村莊永不腐爛的橫笛，生活在小河長年累月地吹奏中日漸富裕日漸幸福。

修 改

風(fēng)修改著大地上草木寫下的文字，雨修改著天空呈現(xiàn)出的深邃悠遠。

陽光跑來跑去，修改著時間的軌跡。天黑了，星星修改著世界的黑，月光修改著世界的暗。

而我，歲歲年年日日夜夜時時刻刻分分秒秒，必須承受時光無情的修改，或許修改的是靈魂深處殘留的暗斑，或許修改的是面部表情的滄桑……無論如何，我一直對時光的雕刀五體投地。

幾十年時光，就這樣瞬息即逝杳無蹤影，痛苦和憂傷被紛擾的世事修改著，快樂和歡悅被失敗的利箭修改著。我無法伸冤無處辯駁，在時光的隧道上，我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再多的孤獨寂寞也一個人扛著，再多的疲憊困苦也一個人忍著。

有時候，想借春天開一朵花，妖嬈一下自己的思想；有時候，想趁夏天出一次遠門，完成兒時的夙愿；有時候，想隨秋天飄落的葉兒，尋求來年的希望；更多的時候，則想在寒冷的冬夜，圍爐取暖吟詩作賦。

而所有的愿望，往往在最向往的時候，就被繁瑣而蕪雜的凡塵俗物修改為奢望，從此畫上一個并非圓滿的句號，從此成為人生路上的一大遺憾。

淪 陷

秋天正在淪陷，秋天就要從人間消失。冬天的軍隊正在步步逼近。那風(fēng)，有刀的韌性，刮過臉，疼！

樹葉從時光的枝頭上淪陷，化作塵土，滋養(yǎng)新的蓓蕾。她們踐行著這樣一句格言：站就站得有姿有態(tài)，迎著風(fēng)都是一面獵獵招展的旗；倒就要倒得有價值、有意義，被踩在腳下也要活得有尊嚴有蘊藉。

與其說淪陷的是秋天，不如說淪陷的是時間。秋天已經(jīng)完成了她神圣的使命，將所有的希望和愿景都結(jié)成豐碩的果，獻給人們，獻給世界；而時間在如此金色的時節(jié)，總是黯然失色，總是羞愧難當(dāng)。

是時間最先用風(fēng)的口說出淪陷，于是，一股寒氣席卷而來，秋天開始漸漸被掩埋被推遠，直至完全失去她原來的模樣，失去她特有的性情。

有風(fēng)吹過

湖面的水，撕碎了天空的藍。一圈圈波紋，蕩漾開去，反反復(fù)復(fù)……

村莊背靠一座山，在陽光下悠閑打坐。陽光打在地面，土地忘了疼。土地鋪開一片秋色，使幸福受孕于農(nóng)事。

風(fēng)貼著大地吹過，灰塵在半空中如群魔亂舞，樹梢的扭動，捅不破天空的太陽。飛鳥的翅，急速轉(zhuǎn)向，捕捉平穩(wěn)的航線。

不要跟我說富足和沉甸甸。秋天的詩意在風(fēng)中，一覽無余。無需動用想象，我已經(jīng)成為名副其實的詩人，風(fēng)牽著我的思緒紛飛。

昨天的汗水，結(jié)成今天的稻穗，在秋天的風(fēng)口上，亮出無以計數(shù)的顯赫的名片，閃光、泛香。昨天的期待，鋒利了今天的鐮刀，在陽光的豁口上，打開一條通向五谷豐登的道路，平順、寬敞。

天空的藍，在風(fēng)中，依然是藍。有風(fēng)吹過，稻香向遠方吹送，秋天向遠方大面積擴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