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多么巨大的舞臺
——在萬友餐廳

電子科技大學 紫云兒

一

蔬菜加工房。

重新認識蘑菇、木耳、西紅柿……重新認識泥土,我也是泥土的一部分。

重新認識刀，重新認識傷害。皮肉的痛，遠不及心靈的萬分之一。

就餐大廳。

重新認識雙腳。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看我怎樣丈量人生。

重新認識抹布。鎖定目標，將殘渣和所謂的面子一網打盡。

夢想，依然懸掛在玻璃窗外，閃爍著橘紅色的光芒。

幾只鳥鳴，悄無聲息地落在疲倦的雙眉。

二

蔬菜加工房。

撕平菇，撕一朵朵云。

不，一朵朵云在指間裊繞，我懷抱的可是整個天空。

就餐大廳。

一不小心就擦到或者掃到一只鳥鳴。

驀然抬頭，我會撞上白云的腰，或者，晚霞綺麗的笑。

三

原來，烏青體寫在我和姐妹們的大腿上。

原來，烏青體也是一種標記和榮耀。

將身子微微一側，躲開桌椅，躲開暗礁。

劃一葉扁舟，行駛在碧波的海面。

那些人頭攢動，就是朵朵的浪花。

而頭頂的風扇，可以想象成海鷗的低吟淺唱。

四

四小時和七小時，對雙腳來說都是一樣的沉重。

下午和上午，對雙腳來說都是不停地走動。

上午十點半。下午四點半。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偌大的就餐大廳只有我一個人。

這是多么巨大的舞臺。

有燈光，所有的桌椅都是觀眾，看我一手托盤，一手拿抹布，輕盈舞動人間。

五

開始，經過空調，我總是橫沖直撞。

盤中的紙屑四處飛揚，就像生活中的我不知道拐彎，總是被一把刀削得七零八落。

后來，我試著將身子壓低，躲開風，又挺直了腰桿。

六

后背悄無聲息地打濕，又悄無聲息地烘干。

一天三次免費的蒸汽，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

我感覺自己的臉越來越嫩滑，我聽到有人在低喚：“美人！”

七

托盤和抹布是我的兵器。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以凌波微步，將殘渣盡收眼底。

緊張的戰斗之后，我開始巡視戰場。

夕陽的余暉穿過玻璃窗，所有的桌椅排列整齊，桌面光潔如新。

八

雙肩抖動，就像風中的落葉。

腳步飄移，猶如鬼魅的影子。

至于頭發是黑還是白，完全可以忽略。

這個背影走向大門，走向秋天。

這不是一個二十八歲女子的背影，這是所有姐妹的背影，生活的縮影。

九

我站在樓上收殘渣。

樓下枯黃的梧桐葉自有環衛工來收。

凄涼的秋天呢？

多年之后，又有誰來將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