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瓜，成長的糾結

張泉花

肯定和一場風暴有關。看望一只憂心忡忡的青瓜。

陽光移情別戀，黯淡的童年多么讓人心疼。彎曲的紋理，彎曲的愁緒。是春日里結下吧。猶豫著，是否停下奔赴春天的步履。

不說絲瓜勻稱的身材，也不提苦瓜一副茁壯的姿態，對青瓜的處境袖手旁觀。這么濕潤的季節，葉子綴滿露珠的聲音。我聽到青瓜內心微弱的呼喊，緊追著陽光的影子，艱難地匍匐在春天的路上。

那么多游手好閑的蝴蝶，趁著深深的夜色，悄然啃食青瓜的光芒。

那只麻雀，剛剛逃過一支貪婪的鳥槍。此時蹲在青瓜旁邊，哆嗦的嘴唇，吐出堅定的話：兄弟，挺住！學會與命運周旋，你才能慢慢長大。

春潮也會泛濫成災，春雷也會驚濤駭浪。柔腸百結之后，毅然與春天緊緊握手，終于長出瓜模瓜樣來了。

歪瓜心術本正，甘甜沒有走味。

（選自《散文詩世界》2017年9期）

[陳志澤 賞析]

沒有想到尋常之物的青瓜竟能蘊藏著那么多思想和哲理，抒寫出那么多的詩情畫意。讀張泉花的散文詩《青瓜，成長的糾結》，真讓我喜出望外。

看來作者下意識要做到盡可能的凝練、濃縮而始終沒有忘記意象的創造與詩意的捕捉。去掉可有可無的鋪墊，一句“肯定和一場風暴有關”開頭，有點突兀，而緊接著竟然一步跳到“看望一只憂心忡忡的青瓜”，這就是作品背景交代的全部。“風暴”一詞暗示作品抒寫的是主角青瓜坎坷的命運，青瓜是“憂心忡忡”的，味道也出來了。作品開頭的文字已體現極其簡練而又內涵豐富的鮮明特點。

青瓜“童年”的“黯淡”，給它帶來“彎曲的紋理，彎曲的愁緒”，作者的敘寫繼續保持簡練和詩意，而“猶豫著，是否停下奔赴春天的步履”的一筆意義重大：沒有拔高青瓜的形象，而給予真實的抒寫，點明青瓜的艱難卻時刻記得自己的追求。

一段華彩的抒寫特別動人：“這么濕潤的季節，葉子綴滿露珠的聲音。我聽到青瓜內心微弱的呼喊，緊追著陽光的影子，艱難地匍匐在春天的路上。”意象的創造非常成功，細致入微、充滿詩意地刻畫了“匍匐在春天的路上”的青瓜形象。

“那么多游手好閑的蝴蝶，趁著深深的夜色，悄然啃食青瓜的光芒”，自然讓青瓜難以忍受。但蝴蝶的插入很好地反襯青瓜的形象。蝴蝶是“游手好閑”的，反襯青瓜的實在、靜默，“趁著深深的夜色”暗含心術不正，“啃食青瓜的光芒”體現公然偷竊的不軌。此句妙就妙在啃食的不是青瓜，而是青瓜的光芒，光芒哪能啃食？能，這就是詩的轉移，詩味的表現。與前文的“葉子綴滿露珠的聲音”具有異曲同工之妙，作者的想象力值得贊賞。

“那只麻雀，剛剛逃過一支貪婪的鳥槍。此時蹲在青瓜旁邊，哆嗦的嘴唇，吐出堅定的話：兄弟，挺住！學會與命運周旋，你才能慢慢長大”。這是個很妙的細節——在極短的篇幅里也不忘記細節，可見作者對于細節藝術效用的高度認識與重視，這個細節體現一種過來者的經驗與體悟和對于同樣遭遇者雖然心有余悸，卻是堅定的、真情的鼓勵，象征人間處處有真情的社會現象，隱含著作者的贊美：“柔腸百結之后，毅然與春天緊緊握手，終于長出瓜模瓜樣來了。青瓜“是否停下奔赴春天的步履”的“猶豫”轉化為“與春天緊緊握手”的“毅然”，而這一切產生于“柔腸百結之后”，更是一個可信的真實，也是對于曾經的“猶豫”的呼應。

“歪瓜心術本正，甘甜沒有走味”，結尾有力且富有哲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