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云高手

宓 月

每次坐飛機，舷窗外的云海總是讓我好奇：大塊大塊的云朵在高空追逐、抒寫，仿佛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時群峰聳峙，有時萬馬奔騰，有時寧靜酣眠，有時金光燦爛，有時暗淡無光……它們仿佛有靈魂，有神奇的魔法，在高空之上，演繹著未知世界。然而，當飛機穿過云海時，我失望地發現，云海里什么也沒有，只是灰蒙蒙的一片。

天空的云，因水汽蒸騰聚集而成，是一種尋常的自然現象，地球龐大的水循環中最有形的一種呈現。但支祿的云會“來到窗口”，會“嘆息”，有“呆呆的眼神”，會把詩人帶到天上問候“天堂的親人們”，會隨詩人的意念變成馬、龍、老虎、鳥……支祿的云也很脆弱，充滿憂傷，像“大山一樣重”，無法變成“回家的路”，“讓風吹得魂飛魄散”。支綠寫云，也是在寫自己，寫四處漂泊的人，寫大地上的一些人和事。云朵在天空飄，思想也在天地間游。一切宏大與渺小、遠與近、輕與重，都因為云這個載體變得放斂自如。讀支祿的散文詩《九朵云》，是一種妙不可言的享受。

要寫好云的散文詩，首先要把自己變成云，與云水乳交融。文字的 力在于誘人聯想，優秀的散文詩多半處于一種未完成狀態。它們不在于發現了什么真理，給出了什么定論，而在于向讀者呈現了什么，能激發讀者怎樣的想象和思索。就像一個巧妙的謎面，不同的讀者可能有不同的謎底，而這些謎底與謎面最終共同組成一篇作品。

同樣的云朵，從天空中看，大地就是云朵的背景，從大地上看，浩渺的宇宙就是它的背景。不同的時刻、不同的季節、不同的天氣，云朵呈現出的景象 然不同。云這種變化多端的特性給詩人提供了寫作的無限可能。而大多數散文詩作品卻止于描繪，就像天空中的云一樣，看似異彩紛呈，真正切入進去，除了灰蒙蒙的一片，頂多是微小的水珠——一些常識性的東西。因為那只是天空的云，而不是詩人的云。

在遼闊的草原上，一朵云常常飄著飄著仿佛突然受了神的啟示，不再跟隨大部隊前進的步伐，變成了千萬條雨線，將天地連接起來，或者打開一個小小的缺口，讓一束光漏下來。許多攝影愛好者都十分癡迷捕捉這樣的景象，但除了等待和運氣，似乎很難預測這樣的景象會在什么時候到來。散文詩的創作，跟這種情形頗為相似。當我們的思想終于能輕盈起來，像云朵一樣在天空行走，卻仍然不知道靈感會在什么時候出現，將銜接天地的大門突然打開。

天空從來不缺云，而我們卻缺像支祿一樣的摘云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