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熙 林元啟

摘要:本研究采用分層抽樣法抽取330名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在校生,采用自填式問卷的方法收集資料,考察大學生父母期望、自我效能感與抑郁傾向的關系。結果表明,父母期望與自我效能感呈顯著正相關,且自我效能感與抑郁傾向呈顯著負相關,父母期望作為調節變量在自我效能感對抑郁傾向的負效應中起減弱作用。
關鍵詞:父母期望 自我效能感 抑郁傾向
一、導言
近年來,大學生的心理障礙一直受到學術界的廣泛關注,抑郁是大學生最常見的心理障礙之一。對于那些尚未罹患“抑郁癥”但又已具有或深或淺抑郁傾向的大學生來說,抑郁情緒會嚴重降低他們生活的積極性,最終可能導致他們落入“抑郁癥”的深淵。大學時期是性格塑造,知識、技能學習的重要階段,若不慎罹患抑郁癥,會嚴重削弱其社會功能,甚至會出現藥物濫用、認知困難、自殺等惡性結果。作為兒童成長的第一位老師和生命中的重要人物,父母對子女精神世界的影響不容忽視。而父母往往對子女有著或高或低的期望,這樣的期望是否與子女的抑郁傾向有關系?同時,現有的研究表明,大學生的自我效能感與他們的心理健康密切相關,那么自我效能感與抑郁傾向之間是否存在一定的關系?
二、抑郁傾向影響因素的文獻綜述
目前,多數學者關于大學生抑郁傾向影響因素的研究,集中在兩個方面,即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
(一)內部因素
1.人格特征
所謂人格,是指人的性格、氣質、智力等各種心理特征的總和,是區別于他人的獨特的心理品質。大多數學者(于相芬,2011;朱躍華等,2016;吳應萍,徐瑩等,2016)的研究表明,主體人格特征中的神經質、精神質對其抑郁傾向有顯著的正向預測作用,與此同時,性格內向對抑郁傾向有顯著的負向預測作用。
一些學者(孫文俊,周亮,2017)也注意到了大學生的樂觀、心理彈性和抑郁之間的關系,他們發現樂觀和彈性可以顯著地預測抑郁水平。此外,心理彈性可以調節氣質樂觀對抑郁的影響。
還有學者關注到了完美主義的人格特征對抑郁傾向的影響。學者們(方新,錢銘怡等2009;康華潔,陳曉,2012;曾建,2015;張帆等2016)普遍認為,非適應性的完美主義與抑郁有顯著正相關,并能正向預測抑郁水平。
2.應對方式
所謂的應對方式,是指受試者在面對內外環境和相關情緒困擾時所采用的認知和行為方式。應付方式對于抑郁傾向的影響,當前研究已形成普遍共識。學者們(杜愛玲,姚桂英,2011年;姜德勤等人。2011年;王啟榮,安莉娟,2012)研究表明,積極的應對方式與大學生的抑郁傾向顯著負相關,消極的應對方式與大學生的抑郁傾向顯著正相關。可見,個性是發生抑郁癥狀的內在原因,影響著個體的應對方式。當負性生活事件對個體產生不良影響時,良好的應對方式能對個體的心理健康起到很好的保護作用。
(二)外部因素
1.社會支持
社會支持,是指主體所感受到的來自他人的關心和支持。社會支持對大學生抑郁傾向的影響已經在學術界形成了普遍共識。學者們(陶沙,李偉,2003;鐘淑芳,涂文軍等,2011;程冉,王玉峰,2012)的研究表明,社會支持對大學生抑郁傾向有顯著影響,社會支持與抑郁傾向得分呈負相關。
2.負性生活事件
學者們(王立紅,齊金玲,2015;崔慶霞,王在翔,2014;和紅,羅月,2015;和紅,楊洋,2015)普遍認為,負性生活事件對抑郁傾向有重要影響,大學生負性生活事件越多,抑郁傾向程度越高。
在大學生的負性生活事件中,學習壓力對抑郁傾向的影響比較突出。在負性生活事件中,與學習壓力有關的因素主要有考試失敗或不理想、日常學習中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以及升學壓力等。除此之外,學業因素還包括:專業、年級、就業等。多數學者(王宏等,2009;蔣德勤等,2011;葉志英,張曉燕,2013)研究表明,大學生生活中的學業壓力是其抑郁傾向的重要相關因素,且不同年級、高校學生的抑郁傾向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但有的學者(嚴紅虹,劉治民等,2010)的研究表明,不同年級、不同高校學生的抑郁傾向的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
3.家庭環境和教養方式
家庭環境在人格形成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也是個人社會支持系統的核心部分,它與大學生的抑郁傾向密切相關。學者們(王君,張洪波等,2009;張百軍等,2015;和紅,楊洋,2015)普遍認為,疏遠和矛盾的家庭環境與大學生抑郁傾向的發生和程度顯著正相關。
許多學者還關注到了家庭的教養方式。學者們(王倩倩等2010;楊世昌,姚桂英等,2011;張百軍等,2015)普遍認為,不正確的教養方式與大學生抑郁傾向的出現和程度呈顯著正相關,甚至有的學者(張百軍等,2015)認為,在影響大學生抑郁的諸多因素中,家庭教養方式不良是最為重要的因素之一。
家庭作為個體成長的重要環境,對大學生的心理狀況有著重要的影響,而以往對于家庭因素的影響分析主要關注點在于父母的教養方式、家庭關系以及家庭成員的人格特質等方面,沒有涉及到父母期望對于抑郁傾向的影響這一方面的內容。
借助有關父母期望的文獻,我們得到了一些新的思路。曾祥星于2005年研究結果表明,父母期望會對子女的成就動機及焦慮程度產生影響,父母期望過高會促使其子女的焦慮程度的上升,不利于子女的學習。侯琳琳于2013年研究表明,初中生的父母期望與其自我效能感呈正相關關系。同時,焦銘在2014年的研究表明,學業自我效能感在父母期望與子女學業情緒的中介和調節作用上具有顯著性,且學業自我效能感更可能是一個調節變量。根據前述三項研究結果,我們假設,父母期望和自我效能感呈正相關關系,父母期望與抑郁傾向存在相關性,并且自我效能感在父母期望與抑郁傾向之間存在調節作用。
三、研究設計
(一)基本變量及其測量
1.自我效能感的概念界定與測量
研究者們對自我效能感的定義有不同的看法。目前,主要有三種類型:一是指個人對自我在特定領域達到特定目標的能力的認知或信念①;二是指個人判斷自己能否在一定程度上完成某項活動的能力及其信念②;三是指個體對自己所具有的、完成某方面任務的能力的主觀評估③。對于自我效能感的概念界定,不同學者的表述雖各不相同,但它們的核心內容無疑是相同的。簡單來說,自我效能感就是主體對自身能力的自我判斷,在完成特定任務時,個體評估自己,并預測個體完成這項任務的能力水平。對于大學生來說,他們更關注的往往是其生涯發展。因此本研究所研究的自我效能感特指大學生的生涯自我效能感。
“生涯自我效能感”這一概念最早由倫特和赫克特提出,他們把生涯自我效能感界定為,“個體對于生涯選擇、調整有關的范圍廣泛的行為效能判斷的總稱。”①后來,赫克特和貝茨將生涯自我效能感界定為“個人對與自己生涯相關的行為、教育和職業的選擇,以及他對實現和堅持這些選擇的信念。”②另外,大衛等將生涯自我效能感界定為“個體對自我完成與生涯相關的活動或職業任務的能力的知覺模式。”③盡管不同學者對生涯自我效能的界定各不相同,但從以上陳述可看出,生涯自我效能感是個體對一切與自我生涯相關的活動或任務的認知判斷,具有明顯的廣泛性和概括性。
在參考相關量表的基礎上,本研究所提出的生涯自我效能感包括未來期望、自我評價、自主控制、能力信心與克服困難五個方面。
本研究采用的生涯自我效能感量表,是劉保勝于2011年編制的大學生生涯自我效能感量表的修訂版。修改后的量表共24個項目,共分為5個維度,分別是未來期望、自我評價、自我控制、克服困難、能力信心。并采用5級評分,從1“完全不符合”到5“完全符合”,由被試依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對每項條目進行選擇,所得總分愈高,被試的生涯自我效能感愈高。
2.父母期望概念界定及其測量
目前,關于父母期望的理解主要可分為三類:大部分學者(宋保忠等,2007;謝德蓉,2009)將父母期望界定為,父母依據自己的經驗及現實方面的思考對其子女未來的學歷、職業、生活狀態等人生發展的期許和規劃。有部分學者(高思姝,2012;侯琳琳,2013)認為,父母期望不僅僅是父母對子女未來發展的規劃,還包括對父母對其子女日常生活、學習表現的期待。此種定義比前一種定義所包含的內容更寬泛,不僅包括長期期望,還包括近期期望。另有學者(溫佩澤,2014)還提出,父母期望并不是靜態的,而是變化、發展的心理狀態,父母在不同時期對子女的期望是不相同的。
父母在為子女教育做出巨大投入時,實際上更關注這些投入是否能換來子女在學業、事業發展上的結果,因而父母期望與子女生涯發展有一定關聯性。因此,本研究所指的父母期望,是特指父母對其子女生涯發展的期望水平。
在父母期望的概念上,我們采用侯志瑾等于2012年研究指出,即父母期望是指父母對子女的未來的態度和希望,主要包括教育成就、職業地位等。這是父母依據自己的經驗、學識和思考,為孩子的將來做出的構想、規劃和設計。
本研究使用父母期望量表來檢驗父母對孩子未來發展的期望程度。該問卷共有6個項目,共分為2個維度,即學業教育、未來職業,采用5級評分,從1“完全不符合”到5“完全符合”,由被試依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對每項條目進行選擇,得分愈高說明其父母期望愈高。
3.抑郁傾向概念界定及其測量
抑郁傾向不同于抑郁癥,對于抑郁傾向的理解,目前主要有兩種:一是大多數學者(莫書亮等,2010;李彤,2008;陶沙等,2003)認為,通過被試是否達到抑郁診斷問卷的標準來判斷抑郁傾向;二是另有學者(派因等,1999)認為,請精神科醫生進行鑒定,被試具有抑郁傾向,且不符合抑郁癥的診斷標準,才可理解為抑郁傾向。而本研究所指的抑郁傾向是指個體(不論是否患有抑郁癥)所具有的抑郁情緒的程度。
本研究采用的是病人健康問卷一抑郁量表的抑郁評估部分(PHQ-9)來考察大學生的抑郁傾向,它所包含的9個項目是根據DSM-Ⅳ所診斷重性抑郁障礙的9個標準來制定的。本量表由9個四分類條目組成,評分方法為:完全沒有=0分,好幾天=1分,一半以上的天數=2分,幾乎每天=3分。把每9個項目中的各項分數相加,即得到總分。被試所得總分愈高,說明其抑郁傾向的程度愈深。
4.量表的信、效度檢驗
本研究采取分層抽樣的方法,分別從2014級、2015級、2016級中分別隨機抽取lO名被試(共30人)作為父母期望量表信效度檢驗的樣本。經檢驗,本研究所使用的總量表的Cronbacha系數為0.815。
本研究采用分層抽樣的方法,分別從2014級、2015級、2016級中分別隨機抽取40名被試(共120人)作為生涯自我效能感量表的信效度檢驗的樣本。經過檢驗,我們得出,該量表的Cronbacha系數為0.884。
本研究所采用的PHQ-9量表已經過徐勇等的信、效度檢驗,指出這一量表在大學生群體中的重測信度系數為0.609(P<0.01)。且以美國精神病學會制定的《診斷與統計手冊》輕度抑郁障礙診斷標準作為效標,得出該量表的靈敏度為94.44%,特異性為90.91%。此外,依據測量的分數,當此量表被用作檢測明顯抑郁傾向的工具時,在臨界值為10的分界點上,其靈敏度、特異性指標的組合最佳。這些檢驗結果足以說明,該量表在我國大學生中有良好的信、效度。
(二)抽樣
本研究采取分層定比抽樣的辦法,以年級分層,每個年級抽取10%的學生作為樣本。
本研究采用自填問卷的方式進行調查資料的收集。問卷表通過網絡的方式發放給作為樣本的學生。在此次調查中,我們總共發放了330份問卷,回收了311份,其中有292份有效問卷,有效回收率為88.4%。其中,2014級學生95人(32.53%),2015級學生101人(34.59%),2016級學生96人(32 88%)。從所回收問卷的情況來看,被試們在填答問卷時普遍比較認真,態度嚴謹,因而所回收的問卷資料質量較高。
四、研究結果
注:“相關性在p<0.01上顯著(雙尾)
對年級這一重要的人口學變量對抑郁傾向的影響做了皮爾遜相關分析,結果如上表顯示,可以看出,年級對抑郁傾向的影響不顯著。
表2自我效能感、父母期望與抑郁傾向的相關矩陣
運用SPSS軟件對父母期望與抑郁傾向、自我效能感與抑郁傾向的相關性進行了皮爾遜相關分析,發現自我效能感與抑郁傾向之間呈顯著負相關,而父母期望與自我效能感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可父母期望與抑郁傾向不相關。
表3父母期望、自我效能感與抑郁傾向的多重線性回歸分析結
先對三個變量進行中心化操作,之后對三個變量進行了多重線性回歸分析,如上表所示驗證了父母期望在自我效能感與抑郁傾向之間存在著調節效應。
得到一個含調節項的回歸方程:Y=(a+cM)X+bM+K
將調節變量M均值上下一個標準差的值帶入方程,可以得到以下兩個方程:
①M增強時:Y=-0.391X-10.62+K
②M減弱時:Y=-0.301X-7.11+K
觀察上面兩個方程中Y與x的關系變化可知,父母期望作為調節變量減弱了自我效能感與抑郁傾向之間的負效應。
五、討論
(一)研究的基本結論
父母期望與自我效能感呈顯著正相關,且自我效能感與抑郁傾向呈顯著負相關,父母期望作為調節變量在自我效能感對抑郁傾向的負效應中起減弱作用。因此,合適的父母期望能有效提高大學生的自我效能感,從而降低抑郁傾向出現的可能性或抑郁傾向的程度,以提高大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
(二)對若干發現的討論
父母期望與子女的自我效能感呈顯著正相關。可見,父母對于其子女的期望程度,能顯著影響子女的自我效能感。這一結論與查爾斯·霍頓·庫利的“鏡中我”理論是一致的,這一理論認為,主體的行為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主體對于自我的認知,這主要通過與他人的社會交往形成的。他人對于自我的評價、態度、情感等,是一面反映自我的“鏡子”,個人則通過這面“鏡子”來理解和把握自己。父母是孩子成長中的重要他人,當父母對孩子的評價、期望較高,會促使孩子對自我的認知更為積極,增強孩子的自信心,更加相信自己能夠做好某件事情或達到某個目標,即具有較高的自我效能感。因此,父母期望對于提高大學生的自我效能感有重要作用。
自我效能感與抑郁傾向呈顯著負相關。這一結果與班杜拉的自我效能感理論是一致的。按照班杜拉的理論,自我至少包括自我強化和自我效能感兩個相互關聯的組成部分。所謂自我強化,是指當個人的行為達到或超過某一標準時,給予自我的獎勵或懲罰。而自我效能感是一個人對自身的行為能否成功地達到或超過某一標準的認知。因此,個體的自我效能感不僅與其處理各類生活事件的能力有關,還與其在處理這些事件時所產生的情緒有關。自我效能感較低的人,在處理各種生活事件時容易產生消極情緒,并且在面對復雜而又不得不面對的事件時更有可能認為自己無法解決,這樣的人更容易產生無助感,也就更容易出現抑郁、焦慮等負面情緒。因此,提高大學生的自我效能感有益于減少其出現抑郁傾向的可能性或降低抑郁傾向的程度。
本次研究數據表明,先前假設不成立,父母期望與抑郁傾向不存在顯著的相關性,而是在自我效能感對抑郁傾向的負效應中起調節作用。父母期望和自我效能感是一對相互影響的變量。在現實生活中,高期望的父母往往有高自我效能感的子女,低自我效能感的子女由于日常表現的不足使得父母的期望也會相應地低。但過高的父母期望,可能因為與自身能力相差過大,出于自我防御,會使子女潛意識地將高期望與對自己的要求相隔離。而父母期望與自我效能感呈顯著正相關,過高的父母期望雖然沒有影響子女對于自己的要求,但卻使子女的自我效能感保持在一個較高的水平(但低于同水平的適宜的高期望所對應的自我效能感),從而使自我效能感對抑郁傾向的負相應起減弱作用。
(三)幾點說明
本研究也還存在一些缺陷和遺憾之處,希望后來的研究者能加以完善。
在樣本方面,由于調查時間有限、經費不足,難以對中國青年政治學院以外的學生進行嚴格的抽樣,樣本代表性欠缺,且由于在校生僅有三個年級,導致本研究的樣本量不足。
在調查對象的選擇方面,由于客觀條件的限制,父母期望量表是由子女自行填寫的,因而存在著子女對其父母的期望在主觀上進行夸大或低估的可能,從而使得父母期望這一變量的測量存在著可能出現不能準確反映父母期望的問題。
在資料收集的方法方面,自填問卷所收集的資料是被試的自我報告,而不是研究者的實地考察的結果。如今后有采用實驗法和觀察法所收集的資料進行佐證,本研究的結論將更為真實、可靠。
對父母期望、自我效能感以及抑郁傾向的測量,是本研究的基礎。由于定量研究操作化的要求,我們只能將抽象的、豐富的概念轉化為具體的、相對簡單的測量指標。但由于受到研究者自身的知識結構、學識水平、研究經驗等和人力、物力和時間等客觀因素的約束,這種指標的選擇和指標數目的確定只是其中的一種。因此,我們希望讀者在解讀本研究的結論時,會關注到這些結論經驗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