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浩
我國的信息網絡在短時間內取得了迅速的發展,以互聯網為主體,包括通信網絡、廣播網絡在內的信息網絡日益普及,呈現出“三網融合”的趨勢,不僅促進了經濟的快速發展,也極大的方便了人們的工作和生活。①戴長林:《網絡犯罪司法實務研究及相關司法解釋理解與適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4年版,第130-135頁。網絡拉近了人們的距離,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更新了人們的意識,網絡在給社會帶來進步、給人們帶來方便的同時,也給犯罪帶來了方便,技術的負面作用使得傳統犯罪“插上了新的翅膀”、“如虎添翼”對傳統犯罪本身進行了“技術上的改造”,拓寬了傳統犯罪的領域,延伸了犯罪的空間,使它從現實的物理空間進軍到網絡虛擬空間。②任彥君:《犯罪的網絡異化與治理研究》,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93-96頁。由于監管制度的漏洞及司法打擊的不力,一些不法分子開始將信息網絡作為侵財犯罪的新手段和新平臺,進而實施網絡盜竊、網絡詐騙等犯罪行為,造成了一定的社會危害,特別是近幾年的電信詐騙,社會公眾反應更是強烈。
網絡侵財犯罪行為由于發生在網絡空間中,因此可能會給人帶來不切實際的感覺,容易使人覺得這種行為并不是犯罪,或者即便認為是犯罪也覺得犯罪的危害性不大,但事實并非如此,由于網絡侵財犯罪往往涉及人員多、涉及金額大,跨地域情況也非常普遍,所以網絡侵財犯罪具有更大的社會危害性,其所造成的危害后果要遠遠大于普通侵財犯罪。因此,網絡侵財犯罪行為與普通手段侵財相比具有典型性,具有研究的必要性、重要性和緊迫性。本文從侵財犯罪的網絡異化出發,對網絡語境下侵財犯罪的演變、異化等進行了分析,并在此基礎上概括提出了網絡語境下侵財犯罪的發展特征,最后展望了網絡語境下侵財犯罪的發展趨勢。
根據相關定義并結合司法實踐,我們可以將網絡中的侵財犯罪大致分為以下幾種:第一種是以網絡作為工具的侵財犯罪,即我們所說的網絡盜竊、網絡詐騙等;第二種是被害人的財產損失主要體現在網絡系統內,即雖然并非借助網絡實施侵財犯罪,但被害人的損失往往是存在網絡系統中的電子貨幣、虛擬財產等;第三種是侵財案件與網絡無關,但在網絡中留有線索,即整個犯罪行為過程并不與網絡發生直接聯系,但網絡中可能留存有能夠證明犯罪意圖、藏匿地點、團伙聯系人等信息。①劉憲權:《網絡犯罪的刑法應對新理念》,載《政治與法律》2016年第9期,第2-12頁。本文所說的網絡語境下侵財犯罪主要指的就是網絡盜竊、網絡詐騙等網絡侵財犯罪,即以網絡作為犯罪工具和手段實施傳統侵財犯罪的行為。
雖然網絡侵財犯罪的類型多樣,行為人采取的手段不斷翻新,但是萬變不離其宗,實際上網絡侵財犯罪只是傳統侵財犯罪的一種實施方式,是傳統侵財犯罪的“變形”,是傳統侵財犯罪在網絡中的另一種新型表現形式,網絡侵財只是借助了網絡這個工具,其與傳統侵財犯罪在犯罪構成方面并無實質不同,唯一不同就在于網絡侵財犯罪的犯罪行為人是借助網絡來實施犯罪行為。據此,我們可以對網絡侵財犯罪下個定義:網絡侵財犯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利用計算機信息網絡、移動通信網絡實施的,或主要犯罪行為、環節發生在網絡中,通過虛構有關事實、隱瞞有關真相的方法②如:冒用網絡身份(郵箱、通訊工具等),或者利用互聯網虛構虛假身份、事件等。,騙取數額較大有形、無形公私財物的行為。
普通的侵財犯罪往往需要一定的場所,這種場所可以是室內、室外公共場所等,犯罪行為人不能離開特定空間場所進行作案,而且犯罪場所空間往往具有三維性,陸海空都可以成為犯罪行為人實施犯罪的場所;然而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網絡已經把全球變成了一個整體,信息網絡突破了地域的界限,犯罪空間場所也發生了變化,出現了網絡虛擬空間,這種虛擬空間是沒有國界的。網絡侵財犯罪不同于普通侵財犯罪,因為實施犯罪的活動需要在網絡上進行,如果侵財犯罪不是在網絡場所進行的,那么它就不是網絡侵財犯罪,這是網絡侵財犯罪的一個重要的特征,另外,犯罪行為人通過網絡實施侵財犯罪時,犯罪實施地和結果地往往是分離的,被害人通常也是不特定的多數人,而且通過網絡實施侵財犯罪往往可以在幾秒鐘內迅速完成,非常迅速,這也是與普通侵財犯罪的一個區別。
不同的經濟形態會帶來不同的犯罪形式,經濟社會快速發展要求建立網絡,而網絡也是應對這種需求發展起來的,它使得經濟得到快速上發展的同時,也帶來了負面產物——犯罪。越來越多的傳統犯罪都呈現出網絡化的趨勢,侵財犯罪也不例外,侵財犯罪的網絡化特征是網絡文明所帶來的負面影響,網絡侵財犯罪是在信息網絡技術基礎上孵化出來的,從傳統侵財犯罪到現在的網絡侵財犯罪,侵財犯罪逐漸呈現出網絡化的發展態勢,普通侵財犯罪正在逐漸網絡化,網絡也正在一步步向傳統侵財犯罪領域滲透。
網絡侵財與普通侵財犯罪的最主要的區別就在于利用了網絡這個工具,這里的網絡工具包括計算機信息網絡、廣播電視網絡、固定或移動通信網絡,以及向社會公共開放的局域網絡,而且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電信網、廣播電視網絡和互聯網絡三大網絡逐漸滲透交融,呈現出三網融合的趨勢,實現網絡互聯互通、資源共享。其中最主要也最常見的就是移動通信網絡和計算機信息網絡。我們通常所說的網絡詐騙主要指的就是互聯網詐騙和電信詐騙兩種方式,①雖然電信技術和互聯網絡技術是有區別的,但實踐中網絡詐騙和電信詐騙存在交織的現象,一般把電信網絡詐騙和網絡詐騙作為一類詐騙形式進行打擊,所以,廣義上講,網絡包括互聯網絡和電信網絡。例如:《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詐騙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11]7號)第五條對利用發送短信、撥打電話、互聯網等技術手段對不特定多數人實施詐騙,詐騙數額難以查證的詐騙未遂的情況進行了枚舉。電信詐騙又分為電話詐騙和短信詐騙。
1.電信網絡。移動通信綜合利用了有線和無線的傳輸方式,為人們提供了一種快速便捷的通信手段,包括第一代移動通信技術、第二代移動通信技術、3G和4G技術。人們不僅可以利用網絡進行通信,還可以利用網絡進行上網。
2.計算機網絡。計算機網絡是基礎計算機架構而形成的互聯網絡,具體可以分為局域網(LAN)、城域網(MAN)和廣域網(WAN)三種類型,主要有有線和無線兩種形式,網絡接入方式有:ADSL(非對稱式數字用戶線)、無線局域網、HFC(混合光纖同軸電纜網)、光纖、NAT等。
1.盜竊犯罪的網絡化。虛擬與現實的結合在給人們帶來便利的同時,也為不法分子提供了“機遇”,網絡盜竊就是一個典型的代表,現實中的金融機構被搬進了虛擬空間,轉賬支付等操作都可以在網上完成,犯罪行為人則利用網絡終端在虛擬空間竊取被害人的資金據為己有,各類網絡盜竊案件層出不窮,根據網上的一項調查顯示:很多網上支付用戶都經歷過支付安全問題,網絡虛擬財產被盜也很普遍。幾種常見的網絡盜竊犯罪有:網上銀行盜竊類、第三方支付賬戶盜竊類、網絡有償服務盜竊類、虛擬財產盜竊類、電子充值卡、代金券盜竊類。②興黎:《網絡犯罪問題研究——以網絡盜竊為視角》,載《法制博覽》2017年第30期,第154頁。
2.詐騙犯罪的網絡化。實踐中比較常見的幾種詐騙犯罪類型主要有以下幾種:網絡交易型詐騙、網絡投資型詐騙、虛假中獎補助類詐騙、網絡招生招聘型詐騙、網絡交友型詐騙、網絡釣魚詐騙、網絡慈善類詐騙、電話詐騙、手機APP詐騙等。
收益與風險總是相伴而生,我們在享受網絡科技給我們帶來的便利的同時,也必須承擔其給我們帶來的風險和挑戰,借助于網絡,犯罪的活力和再生力明顯增強,新型網絡犯罪層出不窮,這種風險和挑戰在侵財犯罪領域的外化表現就是侵財犯罪的網絡化趨勢明顯,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在犯罪實施方面,越來越多的侵財犯罪呈現出非接觸性特征。傳統侵財犯罪中,犯罪行為人與受害人之間往往有面對面的交流,或者在現場留下痕跡物證,是一種“人—人”或“人—物”的犯罪模式,而網絡侵財犯罪則可以從頭至尾不接觸被害人,是“人—網絡—人”的犯罪模式。網絡侵財與普通侵財犯罪的重要區別之一就在于它是通過網絡來實施的,由于網絡中的信息是以看不見摸不著的數據交換的方式進行的,犯罪人在借助網絡實施侵財犯罪時,分別處于網絡的兩端接口,以網絡作為溝通紐帶,與受害人之間并沒有直接的面對面的接觸,不需要與受害人見面,只是通過網上聊天、郵件、電話等方式進行非接觸式的聯系(甚至沒有聯系),彼此之間并未謀面,犯罪行為人可以在任何一個角落、任何網絡端口對任何人實施犯罪,并不需要拋頭露面,受害人也遍布全國各地不同的區域和場所。同時這種非接觸性的特征也導致罪行隱蔽不易被發覺,犯罪分子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的身體特征暴露,由于網絡侵財犯罪是在網絡空間實施的,并沒有直觀的物理形式顯現,因此隱蔽性遠遠高于傳統侵財犯罪,不易被發覺,受害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害,即便事后知道也由于沒有見過犯罪行為人,不知道其虛擬身份所對應的真實身份,無法描述其外貌、聲音等特征。這些都給案件的偵查工作帶來了困難。另外,在銷贓方面,越來越多的犯罪行為人也往往會利用網絡手段進行銷贓,如,利用二手平臺販賣贓物、第三方支付平臺進行洗錢等,而這一切都發生在虛擬的網絡空間,并沒有直接接觸行為,而傳統銷贓則發生在現實的物理世界,總會和某些特定的人員接觸。在毀滅證據方面,作案過程發生在虛擬的網絡空間,自然不會在現實的物理世界留下具體的痕跡物證,犯罪行為人也往往將網絡空間留下的痕跡進行刪除或者更改,或者直接利用虛擬代理IP。
一是隱蔽的客觀性。普通侵財犯罪發生在現實的生活中,大多數都是物理的犯罪現場的存在,這是在特定時空條件下發生的,犯罪行為人在犯罪過程中留下的犯罪痕跡物證也比較多,如體貌特征、聲音特征、生物特征等,偵查人員通過技術和人工上的勘查,可以還原犯罪的全過程;而網絡侵財犯罪則發生在虛擬的網絡空間中,網絡空間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所有的行為都是通過數字的形式來完成的,只需要輕輕點擊鼠標或者一張電話卡,沒有傳統的物理現場,犯罪行為地和結果地也不在一個現場里,很少有犯罪證據,大多數犯罪證據都形成于網絡空間中以電子數據的形式呈現,看不見摸不著,非常隱蔽,不易被發覺。但這種虛擬的犯罪行為雖然在形式上是虛擬的,但同時由于在網絡服務器中留下了電子痕跡,如果沒有外界的刪改的話,是能夠準確的反映案件當時的情況的,所以也是客觀存在的,具有很強的客觀性。二是證據的易損性。網絡侵財犯罪中的證據往往以電子證據的形式出現,而電子證據往往比較脆弱,很容易被修改和破壞,有些電子痕跡被破壞以后很難恢復,也很難發現被修改,原始儲存介質內的電子數據一旦被篡改,則其很難再作為原始證據,電子證據的生成、儲存、傳輸、收集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會影響電子證據的證明力,這給偵查取證和證據的認定工作都帶來了困難;另外,電子證據通常以打印件、復制品的形式呈現,傳統的證據的原件和復印件很容易分辨和識別,而電子證據的原件和復印件卻很難辨別。①王志剛:《論補強證據規則在網絡犯罪證明體系中的構建——以被追訴人身份認定為中心》,載《河北法學》2015年第11期,第47-56頁。在偵查實踐中,一方面,嫌疑人為了掩飾自己的行為,往往會通過各種途徑銷毀篡改數據以逃避追究,另一方面,由于電子數據的收集固定專業性比較強,需要遵守嚴格的程序,為了保證客觀準確需要進行篩查確認,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導致證據毀損滅失。三是存在的分散性。隨著侵財犯罪網絡化進程的推進,電子數據越來越成為最重要的證據形式之一,但由于電子數據的分散性特征,使得實踐中對電子數據的收集和認定工作存在很多困難。一方面,電子數據數量大、分布廣,這些電子數據往往儲存于不同服務器上,而這些服務器往往又分散在不同地區和國家,導致偵查取證成本高難度大,另一方面,動態IP、高隱蔽IP、代理服務器、匿名重發等技術的使用使得源地址確定起來非常困難。四是證據不易保全。如前所述,網絡侵財犯罪中的證據往往以電子證據的形式出現,而電子數據的特性決定了其不易保存,一方面,電子數據的保全難度相對較大,需要一定的技術和專業水平,實踐中很多電子數據都要在專業的網絡公司保存,而這些網絡公司又分散在全國各地,這在一定程度增加了取證時間,延誤了取證時機,導致證據可能毀損滅失,另一方面,由于公安機關提取電子數據的水平不是很高,實踐中仍存在著取證不及時、取證不全面、操作不規范的情況,這使得電子數據的效果不能得到充分發揮。
首先,由于涉及新興的信息網絡技術,網絡侵財犯罪行為具有明顯的網絡特征,而網絡之于普通手段的區別就在于其技術性,以電信網絡詐騙為例,電信詐騙的主體一般比較年輕化,他們往往頭腦靈活,容易接受新鮮事物,具備一定的網絡知識與技能,電信詐騙的犯罪行為人在實施詐騙過程中還往往會借助很多較為新進的設備和軟件(如群發器、偽基站、代理服務器、改號軟件等等),通過軟件和設備操作發出指令從而實現犯罪目的,這些指令都是以數字的形式出現的,并沒有面對面的進行,而且需要具備一定的軟件使用和操作能力的人才能進行,雖然從刑法角度來講這類犯罪主體為一般主體,但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實施,所以都具有一定的科技含量和技術水平。其次,犯罪行為人在實施詐騙犯罪前往往準備都非常充分,詐騙劇本都是精心設計、由專門人員組織編寫的,話務員也是經過專業培訓并考核的,而且詐騙劇本能定期進行更新、話務員也定期進行培訓,以保證在不同的情形下精準實施詐騙活動。再者,由于犯罪行為人是通過網絡進行作案,所以作案速度也非常快,在犯罪得逞以后,犯罪行為人則會在短時間內迅速將錢款層層轉移到幾十個不同的銀行賬戶中去,然后又迅速指示手下馬仔在不同的時間、地點、不同的ATM機上進行取款提現,從詐騙資金到達犯罪嫌疑人指定的賬戶到轉移錢款再到提現,往往只需要半個小時左右,等被害人反應過來知道自己被騙時,匯款賬戶的錢款早已轉移,資金流向非常復雜,很難追回。最后,為了逃避打擊,犯罪行為人往往使用一些非實名制或其他人認證的手機卡和銀行卡,使用代理的虛擬IP地址,使用任意改號軟件、VOIP網絡電話、使用短信群發器、使用專門的作案手機和電腦,專機專用,生活用機與作案用機在物理空間上也嚴格進行隔絕,有的甚至堅持用后廢棄的原則對作案所使用的工具都進行一次性處理,極具隱蔽性,而且如果團伙成員有人被盯上,就會迅速秘密通知其他成員轉移陣地,以逃避公安機關的進一步追查。另外,網絡盜竊、網絡詐騙的犯罪手段也不斷翻新,新型犯罪手法層出不窮,為了“應對”人們逐漸增強的安全意識,犯罪行為人緊隨時代潮流、根據社會熱點不斷變換犯罪手法,各種各樣的犯罪手法也不斷更新換代、不斷演化,讓人防不勝防。
由于網絡本身的特點決定了網絡侵財犯罪也具有跨地域、跨國界的時空分離的特點。普通侵財犯罪往往是接觸的方式實施的,通常受制于地理因素,傳播范圍也有限,犯罪實施地與結果發生地的地域差別不大;而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地域的概念正在模糊,網絡空間中并沒有像現實空間中的明顯界限,很多犯罪行為人利用網絡實施侵財犯罪,往往都是國際化的,超越了地域的限制;甚至通過跳躍技術,在多個國家的網絡登錄,最后到達目標國家的網絡系統實施侵財犯罪,而這一切都不需要犯罪行為人與被害人的面對面交流,通常情況下,犯罪行為人實施侵財犯罪行為在此地,而被害人受害行為的發生在彼地,犯罪實施地與結果發生地往往不是一致的,犯罪行為人所實施的犯罪行為可能影響到全球的各個角落,同樣,每一個人也都有可能承受其他地方行為人所實施的侵財犯罪帶來的影響。信息網絡技術的發展拉近了地域間的距離,卻伴生了以網絡作為犯罪工具的侵財犯罪,廣域性成為網絡侵財犯罪的重要特征之一。
網絡侵財的時空分離特點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犯罪行為人跨地域作案。犯罪行為人往往在某個地方設置作案窩點,但其作案范圍往往不局限于該窩點,而是擴展到全國各地,在全國范圍內實施犯罪活動。在犯罪得逞后,嫌疑人又會指使馬仔在不同地點進行提現。二是犯罪行為人跨兩岸甚至跨國界作案。犯罪行為人利用網絡的無邊界性,往往在臺灣或者境外地區設立“指揮部”,在境外進行遙控指揮,或者直接在境外利用境外的網絡服務器進行犯罪活動,有的甚至跨越了好幾個國家和地區,很多域名和服務器都在境外,且頻繁進行更換,三是除了犯罪行為人定點作案,而犯罪結果呈現跨區域性趨勢外,也有的犯罪行為人在現實空間中流竄作案,橫跨不同的地區,這主要是由于某個地區警方的高壓打擊導致犯罪團伙流竄到其他地區實施犯罪。
隨著打擊力度的加大、人們安全意識的增強,犯罪手段也開始不斷翻新,越來越復雜,越來越具有迷惑性。不管是網絡詐騙還是網絡盜竊,從犯罪的準備工作到犯罪實施的得逞,中間往往需要多個環節,涉及不同的知識和技能,個人一般無法獨立完成,因此需要多人進行配合,每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這就形成了一個專業的犯罪團伙、犯罪組織,團伙內部往往制定有嚴格的管理制度,組織層次嚴密、分工明確、賞罰分明,侵財犯罪開始向組織化、專業化、公司化方向發展。而且,網絡的即時通信功能也使得團伙內部之間聯系起來非常方便,其團伙內部之間往往分成若干個工作組,每個工作組之間并沒有直接的聯系和交流,通常是單獨行動,垂直領導,單線聯系,共同聽命于上級組織者,作案環節高度分離,每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完成,所得的錢款也按照層級以一定的比例進行分配,高端的組織者往往獲得了大部分錢款。以網絡詐騙為例,網絡詐騙作為一種相對智能化的犯罪,其作案過程往往比普通詐騙犯罪要復雜的多,犯罪行為人實施詐騙,往往會以詐騙團伙的形式作案,實施公司化管理,其內部成員通常組織嚴密、分工明確:一類是技術人員,他們往往具有較高的計算機水平和網絡知識,專門負責網絡技術服務工作、獲取受害人信息,為犯罪活動提供技術上的保障和支持;一類是話務人員,這些人員往往是通過招募而來的,專門負責電話聯系被害人或群發詐騙短信,使受害人陷入錯誤認識,引誘被害人上當受騙以及專門指導受害人匯款轉賬等;還有一類是“馬仔”,他們也是專門雇傭來的,負責收購身份證、開立銀行賬戶以及提現和贓款轉移。他們內部之間分工明確、組織嚴密、相互配合,形成了一個較為專業的犯罪團伙,甚至形成了公司化的運營模式。
公司化運營模式是犯罪團伙組織專業化的最高級的表現形式,已經不僅僅是簡簡單單的初級的窩點犯罪的精細化分工了。有些網絡盜竊、網絡詐騙案件中,犯罪團伙往往會在工商部門注冊成立一些網絡科技、商貿咨詢、金融理財等類型的皮包公司,公司的辦公地點通常設置在一些看起來比較“高大上”的寫字樓里,并且還會在公司內張貼國家相關政策的海報、公司的運營理念,看起來是一個非常正規的公司,公司通常會以招聘的形式招聘幾十人、上百個業務員,內部通常設置綜合部、商務部、財務部、話務部、技術部等部門,組織嚴密、分工明確。甚至會在電視臺等媒體投放商業廣告、編造虛假頭銜和政策項目補貼,職業化特征明顯。
普通的侵財犯罪犯罪手段往往比較單一,要么采取隱蔽的方式入室盜竊、扒竊,要么通過虛構事實使對方陷入錯誤而騙取錢財;但在網絡侵財犯罪中,往往存在手段的雜糅性和兩步性,即首先需要獲取被害人的個人信息,其次才能利用這些信息實施犯罪;以網絡盜竊為例,犯罪行為人往往首先需要獲取被害人的賬號密碼等身份信息,然后利用這些信息登錄相關賬戶轉移錢款,從某種意義上說,獲取受害人的個人信息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其重要性甚至大于本身內部的資金,因為只要有了信息,就擁有了對該賬戶內資金的控制權;再以網絡詐騙為例,犯罪行為人在實施詐騙前往往已經通過各種非法途徑獲取了受害者的個人信息,進而才能夠實施精準詐騙。網絡侵財犯罪逐漸呈現鏈條化、產業化的趨勢,從近幾年發生網絡侵財案件來看,網絡盜竊和網絡詐騙已經形成了一條成熟完整的病態的黑色產業鏈,并形成了相當的規模,在這個黑色產業鏈條里,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分工,各司其職,十分專業。①馬忠紅:《犯罪的產業化趨勢及偵查對策》,載《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6期,第44-50頁。
以網絡侵財犯罪的上游犯罪——侵害公民個人信息犯罪產業鏈為例,當前公民個人信息泄露嚴重,泄露方式多樣化,侵害公民個人信息犯罪已經形成完整的產業鏈條。大量的賬戶密碼、身份證號、家庭住址、手機號碼等個人隱私信息在地下黑市被打包出售,這些信息往往被稱為“信封”或者“箱子”,而竊取賬戶內的資金的過程被稱“開信”,很多犯罪行為人都專門從事個人信息的竊取活動并從中獲利。這個黑色產業鏈往往非常龐大,而且鏈條清晰,分工十分明確,老板處于鏈條的最頂端,負責協調和組織指揮,程序編寫者則根據老板的要求專門編寫各種木馬程序病毒,盜號者專門負責利用所編寫的程序盜取相關人的賬號密碼等個人信息,販賣者專門負責將所盜取的信息售賣,詐騙者則利用這些信息進行盜竊、詐騙等犯罪活動。此外,也有一部分犯罪行為人勾結掌握公民信息的相關政府部門、公司企業、事業單位、網站、軟件APP等,從中購買信息并販賣以賺取差價。以洗錢犯罪產業鏈為例,洗錢犯罪團伙遍布中國臺灣、東南亞等地,一般提成都在百分之十幾到百分之二十幾不等,而且洗錢的途徑也是多種多樣,一是通過虛構交易,通過賬戶之間相互轉賬的“對敲”的方式進行洗錢,二是通過第三方支付機構進行洗錢,三是通過境外取款的方式進行洗錢。據統計,約有90%的電信詐騙案件被騙資金通過虛假POS機、第三方支付平臺轉賬套現。當然,除了專門收集個人信息、洗錢犯罪產業鏈以外,還有專門發布詐騙信息的,有專門開發木馬病毒軟件的,有專門提供網站制作服務的,犯罪行為人通過各種平臺頻繁作案,專業化程度非常高,而且他們之間往往互不認識,打擊起來非常不易。
網絡侵財犯罪從其誕生至今,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和發展,網絡侵財犯罪經歷了手段的演化和規模的擴張,其不再具有高端神秘感,逐漸從高端走向大眾。
以前網絡所涉及的領域很有限,然而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Web2.0的到來,軟件開始不斷增多,軟件平臺涉及領域也逐漸增多,網絡應用領域正在不斷拓寬,出現了網絡社交和網絡電子商務等網絡應用,這些都使得網絡進一步滲透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去,然而對應的也給網絡侵財犯罪行為提供可能,其犯罪數量也隨之增長,網絡侵財犯罪所涉及的領域正在不斷擴張,并愈演愈烈。另外,網絡空間具有高度的匿名性,即便物理距離上相距甚遠也能夠通過網絡實施相關行為,因此,犯罪行為人可能分布全國各地,受害人在地域上也分布極廣。
在傳統的思維觀念里,所有涉及網絡的犯罪都被認為是“高大上”的,犯罪行為人往往具備一定的高超的網絡技術才能;然而,隨著網絡技術的普及,網絡侵財犯罪卻發生了一些變化,對網絡技術的要求也并不是很高,呈現出去專業化的趨勢。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的網絡操作能力不斷提高,軟件應用和操作也正在不斷簡化。二是隨著技術的普及,如今的網絡設備遍地都是,越來越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的必須,成為提升工作效率的的工具,不再是高科技的東西,人們很容易能夠接觸這些東西并從中學到一些操作技能,人們的網絡素質在不斷提高。三是如今網絡中存在著各種網絡教程和工具軟件,如IP隱身教程、改號軟件等,這使得本來具有一定專業性的行為普遍化了,為企圖實施侵財犯罪行為的人提供了便利,犯罪行為人可以在網絡中很輕易的學到犯罪技能,并不需要很多專業知識和專業技能,只需要基本的日常生活經驗和基本理解能力,如今的網絡侵財犯罪并不需要行為人具有非常高的專業性,呈現出普通化的發展趨勢。
在傳統的思想觀念里,實施侵財犯罪的人往往是社會的底層人員,他們往往經濟拮據,比較貧困,希望通過犯罪獲得財富。然而這一切都在發生著變化,在司法實踐中,實施網絡侵財犯罪的行為人有相當一部分并非社會的底層人員,他們往往沒有犯罪前科,并非品行敗壞,只是出于好奇或者炫耀實施了相關行為,其中甚至還有不少的大學生。如“偷換二維碼”案件中行為人大多是出于獵奇、惡搞的心態。另外,由于網絡空間的匿名性,犯罪行為人即便實施了侵財犯罪行為,也由于“神不知鬼不覺”,“揮刀不見血”而得到心理上的慰籍,實施犯罪后并不覺得有深深的罪惡感,這使得普通人能夠借助網絡自由的進行“發泄”以獲得滿足,這些都導致了網絡侵財犯罪的去底層化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