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巧
摘要:網絡化時代傳統青年思想政治教育話語面臨劇烈的沖擊與挑戰,以網絡流行語為窗口,觀察當代青年的社會心理需求與語言喜好特點,是有針對性地提高青年思想政治教育話語實效性的重要路徑與前提。分析近年的網絡流行語發現,當代青年在調侃、戲謔等娛樂化表象背后實際傳達了渴望宣泄情緒、獲取娛樂快感、爭取話語權、展現個性、尋求群體歸屬以及尋愛求暖等多面需求,網絡流行語的創造和傳播折射出當代青年對簡潔性與快捷性、內涵性與可再造性、幽默性與解構性、現實性與通俗性的語言風格的喜愛。契合當代青年的時代特點,青年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的創新與轉型應注意調整話語格局、關照現實問題、吸收流行話語資源、轉換話語表達方式,不斷推進教育話語的理念創新、理論創新、內容創新與形式創新。
關鍵詞:網絡流行語;思想政治教育話語;青年;創新
中圖分類號:G4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3-8268(2018)04-0094-08
青年代表著民族的未來,青年思想政治教育是國家意識形態工作的重中之重。網絡流行語作為網絡空間中的重要交流語言,主要被青年網民所創造、使用和傳播,是反映當代青年心理需求與時代特征的亞文化符號。網絡流行語從虛擬空間往現實生活的快速蔓延,給傳統思想政治教育話語帶來了巨大的沖擊,同時也給思想政治教育話語創新帶來了新的契機。以網絡流行語為窗口,觀察流行語背后所反映的當代青年心理需求和語言喜好,契合青年特點有針對性地創新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是信息網絡化背景下加強和改進青年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路徑。
一、網絡流行語折射出的青年心理需求
青年心理需求是決定青年行為以及青年文化形成發展的內在動因,是青年思想政治教育必須了解和研究的前提。而不斷推陳出新的網絡流行語作為當代青年文化的重要代表,由青年所創造,在青年中流行,是及時折射青年心理需求的多棱鏡。從近年的網絡熱詞來看,其背后所反映的青年心理需求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宣泄情緒的需求
“互聯網是一個與社會異體同源的技術系統,并且,它與現實社會的耦合建構了一個相互嵌入的復雜巨系統。”[1]轉型期的中國一方面經歷著政治、經濟、文化與社會等領域的快速發展,同時又面臨著醫療、教育、社會分配、生態環境等各類矛盾,這一時代特點為流行語言的生成與傳播提供了豐沃的土壤。處于學業、情感、就業等多重人生任務打拼期的青年對社會發展與問題的體悟尤為敏感,而價值觀的不成熟與人生經驗的不充足往往讓青年在接觸社會現實的過程中產生各種片面甚至極端的情緒。“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虛擬、自由的網絡世界為青年提供了釋放郁積情緒的空間,網絡話語隨之成為青年網民宣泄情感的重要方式。從近年的網絡流行語來看,絕大部分都通過或調侃或譏諷的語言方式展現了現實中隱藏的社會情緒,并且正是因為這些情緒引發了眾多網民的共鳴而使相關話語得以擴散和流行。如表達對現實處境無奈和迷茫的“矮矬窮”“屌絲”“傷不起”“羨慕嫉妒恨”“小目標”“醒工磚”“神馬都是浮云”;表達就業等壓力的“農夫、山泉、有點田”“亞歷山大”“咆哮體”;表達對情感失望情緒的“累覺不愛”“人艱不拆”“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表達對社會不公現象憤怒不滿的“我爸是李剛”“欺實馬”“躲貓貓”等等。隨著自媒體時代的縱深發展,網絡流行語日益成為青年疏泄不快情緒的解壓閥,正因如此,這些話語也成為跟蹤觀察青年思想情緒和心理動態的晴雨表。
(二)獲取娛樂快感的需求
由于物質的快速豐沛以及受消費文化的影響,與老一輩相比,20世紀80年代及以后出生的年輕群體更關注于休閑娛樂文化,青年的生活方式出現了“以消費為中介,以娛樂為目的”的轉向[2]。移動互聯網的普及更是極大地激發了青年群體的娛樂精神,互聯網成為青年制造狂歡并獲取快感的重要“廣場”。“狂歡理論”的提出者巴赫金曾將中世紀人們的生活劃分為兩個世界:“一種是常規的、十分嚴肅而緊蹙眉頭的生活,服從于嚴格的等級秩序的生活,充滿了恐懼、教條、崇敬、虔誠的生活;另一種是狂歡廣場式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充滿了兩重性的笑,充滿了對一切神圣物的褻瀆和歪曲,充滿了不敬和猥褻,充滿了同一切人一切事的隨意不拘的交往。”[3]可以說,狂歡世界是對現實秩序世界的反叛和顛覆,是疏解現實生活壓力,獲取生命激情的重要來源。如果說互聯網之前的時代人們主要依靠節日時間和公共廣場空間,通過傳統舞蹈、服飾、儀式等來獲取狂歡體驗的話,那么網絡時代的青年則突破了時空的限制,將網絡空間營造成為全民持續狂歡的世界,網絡流行語既是青年制造狂歡的載體也是狂歡文化的重要表現。現實中面臨多重壓力而充滿緊張和焦慮卻又不得不“體面”生活的青年通過戲仿、調侃、自嘲、惡搞等方式對自我和社會進行創造性表達,可以極大地釋放秩序化生活中被壓抑的能量,在嬉笑打鬧中獲得釋放自我的快感。細究網絡流行語的傳播過程會發現,幾乎每一語詞的流行本身都伴隨著網民的娛樂狂歡式參與,“模因式”全民造句便是這一典型代表。對娛樂快感的追求也使得青年對任何情緒的表達都穿上了一層喜劇搞笑的外衣,如用“屌絲”和“土豪”表達階層差異的失落,用“杯具”表達現實的慘不忍睹,用“蒜你狠”表達對物價的焦慮,用“樓歪歪”表達對豆腐渣工程的不滿。總之,青年網民們總能在悲劇中找到喜劇,在嚴肅中發現滑稽。這一方面讓青年排解了負面情緒,另一方面又能讓他們以相對輕松的方式正視這些情緒。正是這一需要的支撐,讓層出不窮的網絡流行語能掀起一浪高于一浪的熱潮。
(三)爭取話語權的需求
改革開放以來,青年人的主體意識在不斷增強,與此同時他們也渴望更多的社會話語權。網絡與自媒體為青年提供了暢所欲言的廣闊平臺,讓許多在現實中缺乏話語感的青年得以表達他們的情緒與觀點,許多鼓勵發言的網絡流行語應運而生。如“現在問題來了”,青年網民一般將該句式應用于評價某一社會事件或提出自己的質疑。又如“元芳,你怎么看?”成為網絡上公眾表達訴求和質疑的經典句式,甚至一些地方的政府機構也開始嘗試運用“元芳體”發布微博,提醒公眾防止上當受騙。再如“我媽是我媽”,源自現實辦事過程中母子關系的證明尷尬,引發網友對各種“無法自證的清白”的共鳴并得以迅速走紅,表達了現實中青年在面對權力部門時的話語無力感及渴求話語權的強烈需求感。
追溯來源,許多網絡流行語都源于青年網民為巧妙規避網絡審查而創造的替代語,如“躲貓貓”“俯臥撐”“欺實馬”“周老虎”“表哥”等都指涉了現實中的敏感熱點事件,為減輕輿論的影響,網絡“把關人”往往用過濾關鍵詞的方式對相關網絡評論采取“堵”和“禁”的措施。簡單粗暴的篩查和刪除反而進一步激發了網民發言的欲望和巧妙規避審查的智慧,采用更為形象生動的“暗語”,引發了更大范圍網絡話語的爆發。這說明當代青年網民的話語權需求已達到了必須正視和尊重的程度,片面地“防”和“堵”只會適得其反。
(四)展現個性的需求
市場經濟對自主意識和個性解放具有極大的促進作用,成長于市場經濟時代的當代青年,其個性化需求表現得尤為強烈。以標新立異來吸引注意,并希冀得到他人與社會的認可,是青年個性化的重要表現,因此許多網絡流行語都凸顯了青年追求新異的特點,對最新事物的喜愛和追逐也成為推進網絡語言流行的直接動力。青年群體對新奇事物和自我個性的刻意追求導致他們在創造和使用網絡詞匯時常常抱有一種獵奇的心態,盡量做到不落窠臼。例如,創造網絡象形符號“Orz”來表達一個人被某事擊垮跪地的郁悶形態,用歌詞“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表達看到某事物的震驚。通過對各種語言符號原有形式和意義的解構與創新,新穎奇異的網絡詞語極大地滿足了青年追求與眾不同的內心需求,不管是創造者還是使用者都能在其中感受到自己個性的張揚。
對于大部分網絡流行語的使用者來說,對最時尚最前衛流行語的追逐便成為滿足求異心理的重要方式,并由此使得時尚的網絡流行語層出不窮、更迭加速。從2010年的“我爸是李剛”到2016年的“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剁手”“洪荒之力”,各類網絡熱詞接踵而至,讓人應接不暇,每一特定時期某些熱詞往往成為前衛的標識,然而又在某一天變成“過時”的話語。
(五)尋求群體歸屬的需要
在追求個性張揚的同時,青年還表現出了強烈的歸屬需求,希望自己因青年共同個性的表達而被同輩群體所接納,害怕被青年群體“邊緣化”。網絡流行語便是青年的“群體身份證”,這些語言的不規則性、隱喻性、夸張性使其同傳統語言相區分,而對這些語言的使用也就同時意味著同傳統語言的使用者相區隔開來,成為青年群體認同的語言紐帶。為了表明自己一直與站立時代潮頭的青年群體同伍,青年網民常常對網絡中出現的新奇話語保持極為敏感的狀態,爭搶先機成為早期使用者,以獲取同輩群體的關注和稱嘆。正因如此,網絡流行語從誕生到流行往往只在一夜之間,即使錯過了先機,青年也會以高度的認同感積極“解碼”并參與到使用的熱潮之中,以證明自己至少不“out”。很多網絡熱詞的流行都是青年迎合群體文化的產物。如東北方言表示震驚之意的“一臉懵逼”由于其隱含的喜感而從文字發展到表情包,從“一臉懵逼”衍生成各大微博論壇的“萬臉懵逼”“大寫懵逼”“博弈論懵逼”“矩陣懵逼”“高階懵逼”等。“一臉懵逼”成為青年人聊天的重要詞匯與表達自己群體歸屬的身份象征。不愿“被時代落下”和“被群體拋棄”的心態讓青年人對代表青年話語的網絡流行語始終保持著敏銳的捕捉力,并以自己的熟練使用展示自己作為青年人的“有趣”。
(六)尋愛求暖的需要
在德國社會學家滕尼斯看來,社會現代化的另一面是傳統共同體的解體,同時也就意味著傳統的親密人際關系的瓦解和人們精神撫慰家園的丟失。隨著我國城鎮化的快速發展,越來越多的人脫離了傳統鄉村共同體進入城市社會,然而看似人口密集的生活環境并未給人們帶來實際抱團的溫暖,冰冷的鋼筋水泥與防盜門將近在咫尺的鄰里隔絕成互不相干的陌生人,越來越多的人感受到人心的疏離、心靈的空虛、靈魂的失托和集體性的孤獨。青年正處于對人際拓展和社會交往的強烈需求期,心靈的敏感與脆弱又讓他們對人際關懷的溫暖產生了強烈的渴求。炙熱的愿望與冰冷的現實形成了劇烈的沖突,為此他們將尋求關愛和溫暖的愿望寄托到了虛擬的網絡世界。近年被網民廣泛運用的“寂寞式”話語直白地表達了青年的孤獨心境和對人際溫暖的渴望,從“哥吃的不是面,是寂寞”到“哥的不是,是寂寞”的萬變句型的流行,反映了青年內心普遍存在的落寞感,仿佛所有青年都變成了“寂寞黨”。為了驅散孤獨,縮短人際距離,青年網民熱衷于創造和使用一套“熟人式”的話語體系,最典型的便是對“淘寶體”的熟練運用。在網絡空間對話中甚至還形成了一套“潛規則”,如用雙字“嗯嗯”取代單字“嗯”,發完文字需添加表情等,而這些看似復雜的“規則”實際上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指向,即制造說話者之間的親近感。“,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句型的流行更是反映了獨自漂泊的青年網民們難以名狀的辛酸和對家庭溫馨的渴望。虛擬空間營造出的溫度往往是有限和短暫的,尋求溫暖而不得的情況又進一步加深了寂寞,讓青年感慨“人艱不拆”“男默女淚”“說鬧覺余”,使得本該朝氣蓬勃的青年染上了老氣橫秋的暮氣。
正能量是驅散心靈冰冷陰霾的陽光。尋愛求暖的需求讓青年渴求正能量,并使他們對社會現實中的正能量現象保持著較高的敏感性。從理想信念層面的“中國夢”和“青年夢”到生活日常的“最美”“給力”“為打call”等話語的流行,既反映了青年在孤獨現實中的自我救贖,又展現了當代青年獨特的“時代精神”。
二、從網絡流行語看當代青年喜好的語言特點
作為使用和傳播網絡語言的主體,青年的喜好決定了某一網絡語詞是否得以流行,而流行的網絡熱詞則折射出當下青年感興趣的話語特點,這些語言特點從網絡空間走向現實生活,全面影響和塑造著青年的話語思維。
(一)簡潔性與便捷性
網絡流行語產生的最初動力來自于網民在網絡交流中的便捷需求。互聯網發展早期,由于上網成本較高,青年在使用網絡進行交流時往往采取最大經濟化的原則,力爭用最短的時間和最少的鍵盤輸入表達最充分的意義,如用“3Q”表示感謝之意,用“886”表達再見,用符號組合“∶)”表示高興之情等。以簡單快捷的方式表達語義的做法逐漸形成一種“潛規則”并影響著網民們的思維方式,即使隨著網絡的不斷升級和普及,在上網成本已可忽略不計的情況下,人們依然延續著這樣的交流方式。據胡冬芳和李婷的統計,從2004年到2015年間高度流行的120條網絡流行語中,有55%的詞語字數小于等于3個字,29.2%的流行語字數為4~6個字[4]。如果說前互聯網時代的青年在追求語言簡捷的同時還遵守大眾語言構造規則以準確傳達意義的話,那么網絡時代的青年則將傳統語言規則進行了徹底的解構與重構,漢字、英文、符號、表情包均可組合轉化為話語,象形、諧音、比喻、縮寫、拼接均可成為話語的構造規則。這種簡捷化程度甚至大大超過了人們的理解力(如“不明覺厲”“喜大普奔”“說鬧覺余”),好似一種語言“密碼”,為了交流,人們必須時刻更新自己的密碼本以提高解碼能力。
(二)內涵性與可再造性
許多研究者擔憂網絡信息的快餐化會影響到人們理解和思想能力的發展,降低人們對深刻意義的喜好。實際上,網絡時代語言形式的“微”化并不必然導致使用者思想追求的“淺”化。從網絡流行語來看,在使語言“能指”最大簡化的同時,青年還對“所指”進行了最大程度的拓展和挖掘,表達出了對“低調優雅有內涵”的追求。受到青年所喜愛的網絡流行語中不乏涵義深刻而豐富的話語。如“且行且珍惜”一語,出自古詩句“相離莫相忘,且行且珍惜”,原意為:雖然相互道別,但不要忘記一起走過的日子,不管走了多遠分開多久,都要珍惜曾經一起度過的時光。娛樂明星馬伊琍針對其婚姻危機在微博發文“戀愛雖易,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導致該語快速流行于網絡。除了用該語來形容愛情的可貴之外,網民們還開始創造性地全民造句,模仿馬伊琍的句式,表達對其他珍貴事物的珍惜,如“拜師雖易,情分難分,且行且珍惜”,“創業雖易,堅守不易,且行且珍惜”,“生存雖易,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選擇雖易,堅持不易,且行且珍惜”,等等。“且行且珍惜”語體成為青年表達對生活和情感之感悟與思考的重要話語,其意涵也因為青年群體的不斷創造與挖掘愈加深刻和豐富,“凡客體”和“陳歐體”也是如此。青年對內涵性語言的喜愛也表現在對官方熱詞的使用上,如近年來由黨和政府提出或推動的“獲得感”“互聯網+”“創客”等熱詞便因其意義的深刻而在青年中廣為流行。
除了正向意涵外,很多流行語均采用了隱喻的方式調侃現實復雜的熱點事件或某一類復雜的情感態度,如“欺實馬”“躲貓貓”“你懂的”等,簡單符號背后傳遞和展現的豐富信息與意義才是青年熱衷使用并引發共鳴的真正原因。
(三)幽默性與解構性
青年的活潑特性及虛擬空間交流中對輕松語境的需求,使得廣泛流行的網絡語言一般都經過了幽默化的包裝。對正式、嚴肅的事物進行娛樂化解構是青年制造幽默感的重要方式,解構得越徹底帶來的幽默效果就越明顯。幽默化、解構化的語言能快速吸引青年的注意,并讓他們在使用過程中獲得娛樂感。從近年流行的網絡熱語來看,嘲弄式幽默占據了大壁江山,其中又可細分為自嘲與他嘲。如“屌絲”“單身狗”“吃土”“寶寶心里苦”“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偏偏要靠才華”等便是對自我的嘲解,“土豪”“城會玩”“duang”“小目標”等則是對他人或社會現實的調侃。這類語言通過幽默的方式能夠讓青年疏解自我卑微感帶來的尷尬以及不滿于社會引發的嫉憤,在調侃之中獲得輕松與自尊。除嘲弄之外,青年網民還善于運用各類形式創造幽默,如對“元芳”體、“且行且珍惜”體、“友誼的小船”體、“切糕”體、“我可能了假”體的大眾接力造句,使用地方特色語言“杠杠的”“醬紫”“黑鳳梨”“猴賽雷”“木有”等制造滑稽的語氣,運用“十怒然應”“十動然拒”“不動然潑”等語詞創造沖突喜劇畫面感,運用疊加詞“么么噠”“小姐姐”“萌萌噠”或諧音詞“大蝦”“童鞋”“河蟹”表達說話者調皮呆萌的形象等。值得一提的是,解構文化的蔓延還波及到了許多本應該嚴肅、莊重、神圣以待的人事物,眾多“惡搞”語言得以暢行,致使很多青年在幽默之名的蒙蔽之下模糊或忽略了搞笑形式背后對價值觀的侵蝕。
另外,網絡時代群體化幽默的環境不斷刺激著青年的幽默細胞,使越來越多的人感慨自己原來不是“普通青年”而是“2B青年”。在每個人似乎都成為高超的“段子手”的同時,當代青年對于幽默的閾值也在不斷提高,普通的幽默往往難以讓他們產生“笑點”。
(四)現實性與通俗性
現實生活是網絡世界的“根”與“源”,貼近生活的網絡語言更易得到接受和親近,實現流行化并進入現實世界得以大眾化。網絡流行語的生活性主要表現為現實性、時事性與通俗性。從現實性來看,網絡流行語主要涉及的是網民的現實生活,是生活中經常接觸的人事物,實際表達的是網民對生活的一種“共鳴”態度,如“廣場大媽”“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剁手黨”“老鐵”“套路”等。從時事性來看,熱點事件往往是網絡流行語產生的源頭,表現出了網民對時事的關注,如“工匠精神”“創客”“洪荒之力”“我媽是我媽”“搶頭條”“且行且珍惜”等。從通俗性來看,簡單、形象、易懂的口語化是網絡流行語的重要特點,許多日常的口頭語言常常經某些偶然的事件發酵后快速盛行于網絡,如“也是蠻拼的”“你家里人知道嗎?”“也是醉了”“現在問題來了”等,另外還有一些熱詞通過自帶的生活畫面感實現了事物表達的通俗化,如“揀肥皂”“吃土”“葛優癱”等。修辭簡單易懂,指涉意蘊豐富的語言風格生動地反映出了青年求簡從易的語言喜好特點。
三、針對當代青年特點創新青年思想政治教育話語
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指出:“宣傳思想工作創新,重點要抓好理念創新、手段創新、基層工作創新。”[5]作為宣傳思想工作的重要載體,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的創新是所有創新的貫穿主線與集中體現。社會的發展、時代的變遷對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提出了與時俱進的要求,而面對矗立時代前沿的青年群體,思想政治教育話語不斷進行改革創新的必要性顯得尤為迫切。一定程度上講,網絡流行語與思想政治教育話語分別代表了青年思想教育過程中教育者與受教者雙方的話語系統,而這存在巨大差異的兩大話語系統之間的互動與對話直接關系青年思想政治教育的實效性。透過網絡流行語認識當代青年的需求與喜好,并以此為前提和依據,推動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的主動改革與創新,是打破話語隔閡、避免話語斷裂與對立僵局的必要路徑。
(一)調整話語格局,推動青年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理念創新
改革的核心與靈魂是理念的創新。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理念關涉到對教育本質觀與教育價值觀的理解,是其他一切創新的基礎。對于青年群體來說,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理念的創新最為關鍵的是對話語格局的重新定位。在傳統思想政治教育活動中,借助于信息資源的優勢與相對封閉的環境,教育者往往壟斷了話語權,受教者自然處于被支配與控制的地位。在互聯網、新媒體與自媒體快速發展及其所帶來的信息傳播扁平化、多極化的影響下,青年的自主性日益彰顯,對話語權的需求愈加強烈。固守傳統的話語權格局,只會增強青年對思想政治教育的排斥力或冷漠式抵制力。因此,針對網絡化背景下的當代青年,思想政治教育應尊重青年的主體地位,確立民主平等的對話理念,調整傳統單向的話語格局。
要樹立對話理念,鼓勵并幫助青年表達困惑與訴求,傾聽青年心聲,不斷促進“雙主體”之間的話語溝通;要樹立人文關懷理念,發揮思想政治教育面對面開展工作的傳統優勢,傳遞人際溫暖,關心青年生活,將思想政治教育活動打造為青年宣泄情緒、獲取情感歸屬的重要渠道;要樹立平等理念,改變居高臨下的對話方式,建立親近人心的談心式話語,革除“必須”“一定”“保證”等命令式話語,讓青年成為真誠的對話者;要樹立民主疏導理念,尊重青年話語權并非意味著教育者話語權的消匿,而是要求教育者從話語的壟斷者調整為話語的引導者,既要以平等的姿態疏解與傾聽青年思想困惑,又要以代表社會核心價值觀的話語引導青年正確認知與行為,這是保證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方向性的必然要求。
(二)關照現實問題,深化青年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理論創新
理論創新從根本上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的生命力。網絡流行語折射出了當代青年對正能量和深刻思想的需要與喜愛,他們思想活躍,關注現實,渴求深刻的觀察工具幫助他們撥開思想的迷霧,在前進的道路上得到正確的引領。理論是否深刻,說理是否徹底,是影響青年接受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的最根本因素。當前,復雜化的現實社會問題與多元化的社會思潮給傳統思想政治教育理論話語帶來了巨大的沖擊,回應現實的無力是思想政治教育陷入實效性困境的關鍵所在。近年來流行的網絡熱詞絕大部分都來源于社會熱點事件,在缺乏科學引導的情況下,青年往往自發通過諷喻的方式表達內心的憤懣,負面情感又會進一步助推他們對社會的不信任與低認同。以理論回應現實,推動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理論創新迫在眉睫。
從構建具有現實解答力的理論話語體系來看,首先要充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話語,持續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關注中國發展,破解現實問題。網絡流行語與社會現實的緊密相關性表明,青年對我國建設與發展過程中的現象極為敏感與關心,而對于負面問題,若缺乏引導往往容易讓他們產生以“嘲弄諷刺”為特征的犬儒主義心態。為此,思想政治教育者應確立問題意識,圍繞青年最關心的社會問題,不斷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話語的創新,構建具有穿透力的理論以增強對現實發展問題的解釋力、分析力與預測力,有針對性地為青年釋疑解惑、疏導情緒,提高青年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與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
其次,要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理論話語,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多元的青年文化。對核心價值觀的宣傳教育不能僅僅停留于24字的表面符號,也不能將其作為口號式話語,應深入闡釋每一價值的獨特內涵,揭示其依據的世界觀基礎,分辨其與資本主義價值觀的區別,緊扣青年生活,開發具體化、深刻化、生活化的價值觀教育話語,使核心價值觀能真正融入并指導青年生活,產生能深入人心且生根發芽的生命活力。
再次,要積極轉化中國優秀傳統話語,以優秀傳統文化滋養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悠久的中華文明為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提供了豐沃的文化土壤,同時也是認識和理解中國社會現象與社會心態的文化基因。新時期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的創新應不斷“返本開新”,從傳統文化中汲取理論營養,推動人格修養論、道德論、價值論、教化論、知行論等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堅實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的文化根基,建立具有社會親近性的文化教育話語,引導青年正確認識個人與社會的關系,自覺將個人價值的實現與社會的發展以及國家的昌盛相結合,堅定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而不懈奮斗的理想信念。
復次,要學習并吸收人文社會科學理論話語,增強思想政治教育話語對現代化問題的剖析能力。當前中國社會面臨的許多問題也可視為現代化的問題。人文社會科學緊扣人類社會發展問題,從各個角度認識人與社會,對社會發展進程尤其是現代化進程中的諸多現象與問題都進行了深入廣泛的研究,提出了眾多具有思想穿透力的理論。青年思想政治教育內容的涉及面極為廣泛,從個人道德到社會發展再到政治上層建筑,要順利實現思想引導必須以分析解答其中包含的無限問題為前提,這就要求思想政治教育必須打破學科壁壘,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充分吸收人文社會科學的經典理論與最新理論,創建全方位理解社會問題尤其是青年所關心的現代化問題的理論教育話語,以理論的透徹性提高思想政治教育話語的說服力。
最后,要促進學術理論話語向通俗教育話語的轉譯,構建青年化和大眾化的理論話語。理論的根本使命在于指導群眾實踐,作為理論掌握群眾的關鍵環節,思想政治教育傳遞的理論話語必須貼近群眾,將學術性理論話語轉譯為通俗性理論話語。因此,青年思想政治教育研究者除了“深入”探究理論問題之外,還需承擔“淺出”之責,不斷構建青年化理論教育話語體系,抗日戰爭時期對中國青年之世界觀產生重要影響的《大眾哲學》便是此類經典范例。
(三)吸收流行話語資源,促進青年思想政治教育話語內容創新
青年流行語是青年之間溝通交往的媒介,是青年亞文化的典型表現,這一話語體系與傳統思想政治教育話語之間形成了不容忽視的話語差異局面。無規則性、速變性、娛樂性的青年話語給規范性、穩定性、嚴肅性的教育話語帶來巨大沖擊,教育者如若固守成規,常常會引發青年的抵制與逆反。青年思想政治教育實質是以正向的話語引領多樣的青年話語,而引領的前提必然是無礙通達的對話。因此,克服話語差異導致的話語阻隔,在“共情”和“共境”中實現流暢的話語溝通,是青年思想政治教育話語創新的重要目標。要打破話語對立格局,關鍵在于教育者一方。青年思想政治教育者應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態,尊重青年話語文化,要明白“青年人最善于接受新的價值觀,最少保守思想,不受舊的落后文化的制約。因此,他們敢于向傳統習俗、傳統文化觀念挑戰,他們也常常給社會文化注入新的內容,促進社會文化的變遷”[6]。因此,要摒棄對青年流行語的漠視、輕視心理,主動走進青年生活,向青年學習,親近并吸收青年話語,促進思想政治教育話語內容的不斷發展與創新。
首先,要選擇性吸收網絡流行語。網絡流行語雖發端于網絡,但使用的慣性讓其快速占領了青年現實交往的語言領域,為青年的認識與思考提供了重要的概念框架與思維方式。在思想政治教育過程中若能積極運用這些青年所熟悉的話語,往往能達到“同頻振動”的理想效果。習近平總書記就非常擅長吸收和妙用青年中流行的有趣網絡詞匯,如“APEC藍”“點贊”“蠻拼的”“擼起袖子加油干”等,得到了青年廣泛的贊揚與認同。除了網民自發創造的正能量網絡熱詞之外,網絡紅人、網絡意見領袖的正向話語、網絡文學作品中的愛國話語等也都為青年思想政治教育提供了重要的話語資源。
其次,要選擇性吸收流行文藝作品中的話語。青年是每一時期流行文藝作品的追捧者,文藝作品所隱含的價值觀對青年產生著潛移默化的重要影響。因其文藝性與潛隱性,青年更易消解防備和抵觸心理,傾向于認同文藝作品所傳遞的思想與觀念。一定時期所流行的文藝作品往往會轉化為青年熱議和交流的重要話語,如電影《手機》中的臺詞“做人要厚道”,電影《戰狼》中的“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趙本山小品里的“馬甲”“忽悠”“不差錢”等契合青年喜好的語言便成為一段時間內青年的話語時尚。捕捉并吸收流行文藝作品中傳遞健康價值觀的話語并以此為載體同青年對話,常常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教育效果。
最后,要選擇性吸收青年現實生活中的交往話語。除了大眾流行語之外,青年圍繞其生活圈還會形成獨特的小范圍青年文化,生活交往話語是這類青年文化的集中體現,傳遞了青年對生活及其中的人事物的態度。例如,每所大學都會因為教師、課程、考試、飲食、宿舍、自習室、校園環境甚至周邊設施等形成青年大學生共同的生活文化,而每一生活文化圈中都有屬于其成員才能意會的交往話語。因此,要提高青年思想政治教育的針對性、親和性與實效性,思想政治教育者還應善于吸收這些貼近青年生活、為青年頻繁使用的具有群體標識意義的良性話語。
(四)轉換話語表達方式,實現青年思想政治教育話語形式創新
面向青年的思想政治教育實踐需要契合青年語言交往特點持續進行話語形式的創新,以實現教育內容的有效傳遞。首先,要善于將平鋪直敘的灌輸話語轉變為情理兼施的故事話語,運用鮮活生動、有趣實在的事例和故事為青年將道理講“活”、講“透”、講“實”。除了歷史中的經典故事之外,要主動發掘現時代青年身邊發生的故事,充分揭示故事背后的教育意義,讓青年產生情感共鳴和情感鼓舞,以“情通”實現“理達”。
要善于將規整正式的書面話語轉化為喜聞樂見的生活話語。毛澤東在《反對黨八股》中曾談道:“現在我們有許多做宣傳工作的同志,也不學語言。他們的宣傳,乏味得很;他們的文章,就沒有多少人喜歡看;他們的演說,也沒多少人喜歡聽。”為此,他認為:“要向人民群眾學習語言。人民的語匯是很豐富的,生動活潑的,表現實際生活的。”[7]對青年的思想政治教育應防止對教材、文件、報告的照本宣科,應多講青年愛聽、愿聽、聽得懂、能使用、可傳播的“接地氣”的大眾化語言,用貼近青年生活的大白話和大實話深入淺出地傳達正式的政治話語與理論話語。
要善于將長篇繁復的說理話語轉化為短小精悍的形象話語。在網絡“微時代”成長中的青年更傾向于接受言簡意賅、簡明生動的語言,短小精悍的形象話語常常能讓青年快速領會其深廣的意涵并得到青年的頻繁使用與傳播。因此,教育者應善于抓住繁雜思想觀念背后的本質,將抽象的道理上升為形象的具體,其影響青年的范圍與持久性往往要比一時的長篇說理更廣泛和深遠,如毛澤東的“紙老虎”之喻、鄧小平的“貓”之喻以及習近平的“鈣”與“扣子”之喻等都是這類語言的成功范例。
最后,還要善于在嚴肅莊重的引導話語中增添輕松活潑的幽默話語。思想政治教育是一項莊重的工作,但并不意味著只能傳遞嚴肅深奧的話語。事實上,以人為工作對象的思想政治教育要取得實效,必須努力營造既嚴肅有序又輕松活潑的教育場域,面對崇尚娛樂精神與搞笑文化的當代青年尤為如此。教育者需主動親近青年文化,學習并吸收健康積極的青年搞笑方式,以輕松幽默的話語調劑嚴肅晦澀的思想理論教育話語,建構松弛有度的教育過程。實踐中,得到青年歡迎與喜愛的思想政治教育課堂往往都充滿了笑聲與掌聲的交替更迭和此起彼伏。
網絡時代,一切都在快速更替,網絡流行語亦是如此。要在不斷更新的流行語中觀察當代青年的整體需要與思維特點,及時有針對性地調整思想政治教育的策略,實現對青年的思想引領,團結青年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而奮斗,還需思想教育實踐者與研究者的持續關注和研究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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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In the age of Internet, the traditional youth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is faced with drastic impact and challenge. Using the network buzzwords as a window to observe the social psychological needs and language preferences of contemporary youth is an important way to improve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discourse of youth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The analysis of recent internet buzzwords reveals that behind the entertaining appearance of ridicule and joking, the contemporary youth actually convey multi-faceted needs of giving vent to emotion, entertaining pleasure, fighting for the right to speak, displaying individuality, seeking group affiliation, and seeking love and warmth. The creation and dissemination of network buzzwords express the love of contemporary youth for the language style of conciseness and quickness, connotation and reusability, humor and deconstruction, reality and popularity. In view of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contemporary youth, the innov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the discourse of youth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should pay attention to adjusting the pattern of discourse, responding to realistic problems, absorbing the resources of popular discourse, translating the expression of discourse, and constantly promoting the concept innovation, theoretical innovation, content innovation and form innovation.
Keywords:network buzzwords;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discourse; youth; innovation
(編輯:劉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