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個人發展權與平等權的關系

王智慧

（黃河科技學院，鄭州 450063）

發展權包括集體發展權與個人發展權，《發展權利宣言》全面規定了個人發展權，是指個人參與、促進、享受經濟、社會、文化和政治發展，并在此種發展中實現個人所有人權和基本自由，實現個人發展的權利。個人發展權與平等權關系密切，國際文獻和中共十七大都提出了平等發展權的命題，但理論上尚待挖掘個人發展權與平等權的關系。

一、個人發展權的實質是平等權

平等的觀念可以追溯到古代社會，原始先民的血親復仇就是其樸素平等觀的體現，進入奴隸社會，商品交換進一步催生了平等觀念，但古代社會占主導的是不平等的等級觀念，因為作為具體的人必然在種族、性別、門第、天資等方面存在很大差別，尤其是階級差別。近代資本主義才能在抽象的人意義上確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觀念，這個抽象的參照是資產階級的個人。抽象的平等也就是形式的平等，這種抽象的形式平等很重要，在人類平等觀念發展史上是一個重大躍遷，它廢除了身份制度和封建等級特權，但這種形式平等卻帶來實質不平等的諷刺畫，于是產生了實質平等觀。當今世界各國憲法均規定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平等權不是一項具體的權利，而是一項法律原則，它要在諸多方面來落實和體現。發展權就是平等權體現的一個最重要的方面。發展的目標是自由，發展的立足點是平等。發展權作為第三代人權區別于自由權，主要是指發展中國家和相對弱者的發展問題，要求從形式和實質兩個方面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弱者和強者的平等，使優勝而劣不汰。這種平等發展權是發展權的新推進，是發展權實質的新揭示，進一步抓住了發展權的實質。

平等發展權的概念始于《發展權利宣言》，如今聯合國的很多文獻均使用了這一概念。《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俄羅斯聯邦關于21世紀國際秩序的聯合聲明》明確使用了“平等發展的權利”。2007年中共十七大報告提出，要“依法保證全體社會成員平等參與、平等發展的權利”。從此，平等發展權進入中國的學術視野。平等發展權抓住了發展權落實的軟肋和關鍵，解決了多年來發展權落實不力的問題。平等發展權表面上是平等權，實質上是發展權，平等權促進發展權。平等發展是對自由發展的補充，當自由發展已經領先一步，剩下的便是平等發展的問題。用中國的通俗話語來表示即先富帶后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生存權主要解決實質平等問題，而發展權則主要依靠形式平等，此乃三代人權之間的邏輯。一代人權解決自由發展問題，二代人權解決不適者的生存問題，三代人權解決劣勢者的發展問題。這就要求劣勢者要與優勢者在發展問題上平等。平等是促進劣勢者發展的不二法門，因為實質上已經與優勢者不平等了，成為依附，故要從法律上改變和糾正現實中的不平等，以期望達到二者的平等，共同發展，共同富裕。這樣，平等權落到實處，發展權抓住了病根，二者相得益彰。

二、平等學習權是個人發展權的關鍵

學習是人類生存與發展的方式，在原始社會，學習是非制度化的，到處都是學習機會。伴隨制度化教育的出現，教育則彰顯教育者的特殊地位和特權。農業社會的重復性決定教育的功能就是再現，教育者規定教育目的、確定教育內容，主導著受教育者。工業化時代的教育是規訓，以教定學，學習者就是受教育者，學習權即受教育權，主要體現為接受教育的自由，確保受教育者不受國家無端干預和限制。壟斷資本主義時期，受教育權演化為社會權，作為自由權的補充而登上歷史舞臺。受教育權作為社會權，強調國家積極干預社會生活，保障公民接受教育的機會。

在過去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學習即接受教育，教育等于學校教育，而信息時代的來臨改變了這一僵化的關系。信息網絡給人類帶來的不僅是知識數量的增加，還增加了知識傳遞的速度。網絡可以針對不同的學習者提供不同的方法，學習的自主性大大增強。人們可以隨時隨地學習，學習的時間、空間、資源的選擇權完全掌握在學習者手中。教師已經虛擬化了，變成一個超級資源系統，一個數據庫，一個資源平臺，而學習者才是主體。哈欽斯在《學習社會》中最早提出學習化社會思想。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學會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中指出：“國際教育發展委員會特別強調兩個觀念：終身教育和學習社會。”終身教育建立在四個支柱之上，即學會認知、學會做事、學會共同生活、學會生存。在學習化社會，教的主導變為學的主體，教圍繞學來轉。教育對人的發展作用由直接變為間接，為學習服務。以前的教育觀念中，學習是一個次要的、附屬的角色，而信息社會則變了，教育的功能是有限的，而學習的空間是無窮的，教師變成一個顧問、一個服務者、一個從屬者。

學習權作為一項基本人權貫穿了自由權、生存權和發展權。學習自由主要指消極自由，它針對政府和教育機構，包括學習者選擇學什么的自由，決定什么時間學和怎樣學的自由以及形成自己思想的自由。作為生存權的學習權要求國家積極作為，為公民創造學習條件，如各種圖書館、網絡等，不僅僅是學校教育。作為發展權的學習權至關重要，人的發展是發展權的重要方面，學習權具有重要的個人發展功能。在學習化社會，人的發展是經濟社會發展的主體支撐，唯有人類素質和能力的發展才是取得任何新成就的基礎，才是通常所說的“發展”的基礎。學習是一項專門服務于人的發展的活動，學習的目的就是發展自己，實現自己的全面自由和充分發展，使自己能適應社會生活，創造自己的幸福，體驗生存的意義。

平等學習權就是學習者無論優劣都按照權利平等、機會平等、規則平等的方式享有學習自由、學習條件保障和個性發展的權利。學習權的平等主要體現為三原則，無差別對待原則，按比例原則和補救原則。無差別原則確保形式平等，后二者確保實質平等。平等學習權為個體的發展奠定學習基礎。

三、平等勞動權是實現個人發展權的根本途徑

勞動創造了人本身，而且勞動是人的發展的根本方式。“工業的歷史和工業的已經生成的對象性的存在，是一本打開了的關于人的本質力量的書，是感性地擺在我們面前的人的心理學。”[1]勞動滿足了人的需要，同時它提升了人的需要水平，促進了人的各方面能力的發展。只有在勞動中，人才能發展，形成復雜的社會關系，潛能得到充分開發。勞動本身有一個發展過程，從簡單勞動到復雜勞動，從體力勞動到腦力勞動，從個別勞動到社會勞動，從手工勞動到機器作業再到自動化、信息化。勞動每前進一步，人就前進一步，勞動是衡量人發展的標尺。

勞動并非一開始就是權利。原始社會的勞動沒有權利與義務之分，只是生存所必需。在奴隸社會，勞動只是奴隸的義務，勞動被束縛在奴隸主的強制之下。封建社會的農民勞動有了一定的自主性，但饑餓又把農民的勞動捆綁在土地上，根本談不上權利可言。勞動成為權利首先是資本主義社會的事，其前提是勞動者與勞動力相對分離，勞動者可以出賣自己的勞動力，但勞動者是自由的他有賣與不賣的自由，也有選擇買家的自由。與其說是勞動權不如說是勞動者權。正是這中勞動者的獨立權保證了勞動者的人格獨立，促進了工人獨立個性的發展。勞動者的姓名、肖像、住宅、通信等都是自由的。不僅如此，勞動權還承認勞動者的行為自由，包括遷徙自由、免于強迫勞動、免于債務質役。強迫勞動是人自身的異化，違背勞動的自由自覺活動的本質，這種行動自由促進了勞動本質的生成。勞動權還規定了時間限定，勞動者有休息權，甚至提供一定的閑暇時間，為人的全面發展提供可能，因為時間是人的積極的存在，“這種時間不被直接的生產勞動所吸收，而是用于娛樂和休息，從而為自由活動和發展開辟廣闊天地。”[2]

平等勞動權是個人發展權得到落實的根本抓手。個人發展的根本途徑是勞動，個人發展權靠勞動權得以落實，而勞動者基于各種原因有先天與后天的各種差別，這為就業歧視埋下線索。勞動權包括勞動主體平等、勞動機會平等、同工同酬三個方面，危害勞動權平等的就是就業歧視。這些歧視包括健康歧視、姓名歧視、性別歧視、戶籍歧視、婚姻歧視、語言歧視、學歷歧視、經驗歧視等等，這些歧視使一些人得不到平等對待，妨礙了勞動者的發展。就業歧視造成人力資源的配置錯位，人不能盡其才，造成人才的浪費，且人的才能在適當的崗位上有一個進一步發展的過程，人才配置錯位從微觀上來講就是對勞動者的傷害。不僅如此，就業歧視還帶來被歧視者的心理健康問題，被歧視者損傷了自尊和自信，產生不應有的自卑消極心理，就業歧視還引起被歧視者的反社會情緒，影響其道德的進一步發展。勞動權的平等使人盡其才，人力資源合理配置，勞動者的德才和身心都能在適當的崗位上得到發展，使個人的發展權得到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