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者（組詩）

藍紫

演奏者

在八十八根琴鍵之上

她搬來陽光、雨水

鳥語和花香，昆蟲的鳴叫聲

她的手指揮舞，釋放出體內

快樂或憂傷的精靈

這些活潑的精靈

與臺下每一個人的靈魂共舞

黑暗中她的手指透過音符，撫摸

顫抖的心臟，密布的血管

并拂去上面的塵埃

把我們帶向林中的無人之境

音律剝去了偽裝，我們赤條條的

仿佛來到創世紀之初

并慢慢退化，先是一只鳥

然后是一只猩猩，一只猴子……

最后，是一粒塵埃

附著在音樂大廳的座椅上

囚鳥

一只燕子停在窗臺

窗欞接納了它的羽毛，和抖落的遠方的塵埃

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時

這混亂的塵世和暫時的靜寂，也接納了我

與一只燕子對視，這樣的情景

仿佛早已出現于夢境而不再陌生：

我也是被命運豢養的

一只候鳥，囚于世界巨大的牢籠之中

出生，不過是用自己偏愛的方式

造就一次死亡

活著，不過是想親眼看見

這慢慢離我遠去的末日之光

寫在2017元旦前夜

——給落梅、夭夭，兼致小芬

那一晚，眼前的城市

比我更早陷入迷亂

路燈下的影子比人生更長

霧霾把街上的行人化為魅影

我們飄然進入一家飯館

酒過三巡后，我們掏出

胸膛里的星空與曠野

交換彼此靈魂的香氣

用一杯杯酒精收拾體內的殘山剩水

滄桑的靈魂此刻纖塵不染

多年以后，誰還會記得

那個酒后哭泣著吟誦梅花落滿南山*的人？

幻滅與重生只在一剎那

我此后的虛空

將由回憶來填滿

*“梅花落滿南山”為詩人張棗的詩句，出自《鏡中》。

責任編輯 張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