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華：以“沒骨畫法”開現代水墨新意象

董藝 琳瑯

繪畫藝術創新，就是以新的思維與方式，創作出與前人不同，獨具個性特色，具有新的內容意境、筆墨語言的作品。在中國畫的發展歷程中，歷代名家都以其獨特的藝術創新，為中國畫的發展增添了新的元素。藝術家萬國華就立志于探索當代水墨與當代精神的融合，開創中國現代水墨的新面目。

現代浮世繪，一畫一人一瞬間

欣賞萬國華的畫，就像欣賞導演李安的電影《父親三部曲》，里面充滿著太多中國人的各種小習慣、小細節，如同夕光溫暖的映照。萬國華擅長用寥寥幾筆，便淋漓盡致地展現出都市的千姿百態、浮世生活。

觀看萬國華作畫，也頗為有趣。他只需稍作觀察，提筆便畫：幾筆墨塊，便勾勒出人物的輪廓。就像一個小說家所要表達的，往往只有一個詞是最恰當的，而小說家的任務是務必找到這個詞。萬國華畫畫，要找到的也是最恰當的這一筆：一要準確，二要美妙。準確而不美妙，不取;美妙而不準確，亦不取。他既不會只顧美妙而忽視準確，也不會只顧準確而忽視美妙。在他的筆下，人物的體貌特征、神采氣質、動作細節，乃至此時此刻的光影變化，準確而洗練、躍然紙上。

這些惟妙惟肖的形象，全部來源于生活。萬國華喜歡觀察生活，每日飯后規律地散步，就是在尋找和觀察一個形象、一個動作、一種生活情趣。他用墨與水自然而然形成的線面結合的水漬墨塊，描繪普通事物，并賦予它們生命力量。

近十年來，萬國華嘗試了對都市中行進的人們、舞蹈中的藝術家、各國政要等多個不同系列人物題材的創作。但他最鐘情的繪畫還是有關生活，畫面中有沐浴著陽光的背影、奔跑著的小女孩、手牽手的情侶、街上停下來看手機的男人、撐傘在雨中疾行的女人。正是這一幅幅鮮活的普通人生活，構成了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就像現代生活的浮世繪，蕓蕓眾生，一畫一人一瞬間?？此破降瓱o奇的畫面，卻傳達出時代的溫度。

萬國華畫了大量疾步向前的人物肖像。他感覺到時代發展太快了，經濟高速發展，對人們的心靈也會有負面的影響。人們匆匆忙忙，趕來趕去，忘記了生活的本意。只有停下來慢慢享受、體驗生活，才是一個比較好的狀態。萬國華希望用自己的筆向都市人發出善意的提醒。

“我認為一個藝術家就是要貼近生活，反映現實。越是深入生活，作品內涵就越深入。”對于萬國華而言，藝術來源于生活，而又不止于生活，生活就是他無限的創作對象。

沒骨水墨，開現代水墨新面目

歷經千百年演化的中國畫，早已形成了一套比較完整的固定模式。人們不需要耗費太多精力，就可以描繪出雅俗共賞、喜聞樂見的作品。而萬國華卻把中國畫當作一門非常嚴肅，需要花費一生的身心投入的學問和事業來對待，以探索有自身獨特的藝術語言和風格的“萬氏沒骨水墨畫”。

科班出身的萬國華，早年接受了系統而全面的油畫、水彩、版畫等教育。早年涉足藝術領域讓他有了藝術視野的深度和廣度，但他始終堅持中國畫創作，因為他認為毛筆和水墨才最適合表達東方韻味。

抱著對中國畫的自豪感，2以衛年萬國華在美國紐約曼哈頓舉辦了個人畫展，作品以傳統中國畫為主。而這次展覽帶給他的無異于一次思想的地震。觀看展覽的美國藝術家以及華人藝術家一針見血地指出—中國畫缺少新意，在國際上沒有什么地位，因為沒有跟隨時代！萬國華回國以后，不斷思考這個問題，甚至近一年棄筆不作。他覺得中國畫必須進行改良，筆墨應該跟隨時代，不能抱著傳統不放。

最終萬國華選取了高度凝練和概括的水墨語言。雖然水墨是傳統手段，但是他并沒有刻意在畫中表達傳統技巧，而是逐漸發展為一種自身的沒骨畫法，這種畫法強調光線、畫面留白，強調水漬的變化、塊面的結合，使畫面更具現代感，更有個人的藝術面貌。

正如中國美協副主席吳長江評論的：由于（萬國華）長期從事版畫藝術，對黑白節奏、力度變化早已胸有丘壑，加上他在水彩畫中對光的癡迷，使其在水墨創作中自覺不自覺地糅進了兩者的特長：既有黑白分明、對比強烈的畫面形式，又有斑斕明麗、朦朧迷幻般的詩意情節。更為大膽的是，萬國華在人物畫創作中舍“線”求“墨”，已近乎“沒骨”。舍棄“骨法用筆”直接進入一個純粹的水墨世界。

一直以來，線條是中國畫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畫中多變的線條產生節奏，形成韻律，表達情感，有豐富的藝術效果。而萬國華則大膽地“舍線求墨”，他認為創新就一定要先拋掉一些原有的東西。在舍棄線條的同時，他又把對墨塊的運用推向極致，在大面積的淡墨之中尋求造型的趣味、墨氣的滋潤，追求水墨濃而不“濁”淡而不“怯”的最高境界。經過近十年磨礪，萬國華的作品逐漸從過去的緊、板、穩、繁到松、簡和高度概括性，讓所有人看到了中國水墨的無限可能。

大道至簡，自律人生的自由創作

“藝術之于我正如生活，茶余飯后少不了來幾筆，不然一天下來，總覺得哪里不自在。在繪畫過程中，我自身并沒有太多的情緒或者起伏，更多是以一種平常心去體會筆墨的流動，去感受描繪對象的精氣神，在繪畫中我找到寧靜和思考的空間?！比f國華在他的一本《國之有妍墨自華》個人作品集中寫道。

對于自己的作品的要求，萬國華近乎挑剔，稍不滿意即隨手撕掉。同樣是畫家的夫人，也自覺充當起“質檢員”的角色，因此家中廢紙盈筐即是常事。為了研究筆墨流動的效果，他甚至親手制紙，研發出適合自己創作的特定紙張。

正如他自己所說：“作為大學的教授，我畫畫有自己的使命，有的人做提高，有的人做普及。我畫畫不迎合市場，就是為了做提高。所以我一直堅持改良，一直追求學術?！痹谒磥?，缺少藝術價值的作品最終會被淘汰。藝術市場看似紛紛擾擾，人們最終認同的只是實實在在的作品，而非藝術家的自吹自擂和官方的炒作。

過于老舊和程式化的水墨表達方式，已經把越來越多的職業畫家拖入了循環重復、千篇一律的死胡同。與時代脫節，與當代人的生活脫節的作品，注定會被現代人的審美和藝術市場所拋棄。萬國華的現代沒骨水墨畫，幸運地在傳統與當代、中國和西方、自我與現實之間找到了一個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