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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利用構式家族對構式語義的探求
——以“V+上+XP”構式為例

2018-12-20 09:55:36雷冬平
關鍵詞:語義意義動作

雷冬平

(上海師范大學 對外漢語學院,上海 200234)

引言

漢語中的“V+上+數量短語”這一構式受到不少關注,主要分歧集中在“上”的性質以及構式的語義上。呂叔湘(1980)認為“V+上+數量”結構中的“上”為趨向動詞,整個結構表達“達到一定的數量”之義,“省去‘上’不影響全句的意思,少數形容詞也可以有這種用法”。[1](P475)劉月華(1998)在描寫趨向動詞“上”做補語的特殊用法時同樣指出,句式“N施+V+上+NuM(+N受)”表示達到(一定的數目,往往是概數),并強調說,“這樣用‘上’時,說話人語意的焦點在動詞上,即側重表示進行某種動作,數量詞及其后的名詞的意思有時有些虛”。[2](P106)而孟琮等(1987)在對動趨式的規定中,將“辦上幾桌菜”和“每天背上兩首詩”中的“上”視為襯字。[3](說明書,P14)邱廣君(1995)認為在“V上+時量成分/距離成分/動量成分”等涉及數量的結構中,“上”主要表示強調的時間和空間的持續量及其結束點,或強調動作多次后的結束點。[4]周統權(2003)認為“我想在上海多住上幾天”中,去掉“上”的句義基本保持不變,“上”在轉用的過程中意義逐步虛化,“上”由具有獨立義項的動詞虛化為構詞成分——黏著語素(bound morpheme)。[5]李善熙(2003)認為“V+上+數量”結構中的“上”為主觀量標記,該結構表主觀大量,如果表示主觀小量,只能在結構前用“只”“才”等副詞進行限定。[6]董淑慧(2012)認為“上”為動詞兼主觀量標記,“V+上+數量”結構不僅可以表示主觀大量,而且結構前沒有“只”“才”等副詞,該構式也可表主觀小量。[7]宗守云(2016)評價董淑慧的觀點說:“主觀大量和主觀小量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意義,如果某個構式既可以無條件地表示主觀大量,又可以無條件地表示主觀小量,那么其主觀量意義一定是語境賦予的,而不可能是構式賦予的,這樣的意義只能是語境意義。”因此他指出,“上”不是動詞,只是主觀量標記,“V+上+數量結構”的構式語義是表達主觀游移量,主要體現在表達說話人“計劃的量”“例示的量”及“估約的量”三個方面的主觀量。[8]

從已有研究看,對“V+上+數量短語”構式的認知分歧較大,主要包括:“上”的性質到底是什么?構式的語義到底是“達到一定的數量”,還是表達主觀小量、主觀大量或是主觀游移量?另外,同一構式的構式語義的得出相去甚遠,那么構式語義如何獲得?本文認為,造成這種認知差異的根本原因在于,已有研究都是孤立地看待問題,解決問題的根本途徑是將“V+上+數量短語”構式置于其所處的構式家族中去研究,才能全面而徹底地認知這一構式。因為任何事物只有在一定的范疇系統中才能更好地得到界定和定位。

1.“V+上+XP”的源構式及其意象圖式

“V+上+XP”結構是一個半填充式構式,即這一構式既含有可變的構件,又含有不變的構件。我們將可變的構件稱為變構件,將不變的構件稱為常構件。變構件和常構件在構式中形成互動的關系,變構件的“變”不能脫離常構件的制約,而常構件會在變構件的擴展變換中得到引申和發展,這種發展是遵循常構件自身的語義演變規律的。在半填充式構式中,決定構式性質的要素是常構件;雖然變構件的變化能夠帶來構式的擴展,從而形成一個構式家族,但是這個構式家族語義的探討還要從常構件的語義中尋找到源頭。所以,對“V+上+XP”結構,無論是構式語義的探討還是構式家族形式的探討都需要找到這一構式的原型結構。對“V+上+XP”中的“上”之所以有不同的理解,主要是因為這一結構是一個動態結構,在這個動態結構中,變構件V是由一系列具體或抽象程度不一的動詞構成,而XP則是一系列不同性質的短語結構。那么,常構件“上”為了與變構件V和XP的語義取得和諧,其自身的語義就會在與它們組合的時候產生不同程度的泛化或者虛化,這就是造成“上”有多種理解的真正原因。但是萬變不離其宗。而且,這種變化是不是使得“上”發生了性質上的變化呢?這就得從“V+上+XP”構式的源構式說起。

1.1 “V+上+XP”構式的源構式

《說文解字》謂“上,高也”,即“高處”之義,是方位名詞。《詩·周頌·敬之》稱“無曰高高在上”,名詞義引申出動詞義“從低處到高處;升;登”。另外,《廣韻·養韻》:“上,登也,升也。”《易·需》:“云上于天。”《禮記·曲禮上》:“拾級聚足,連步以上。”因此,“上”的最初動詞義是表示空間位移的趨向。它不僅僅表示從低處向高處的由下而上的“向上”義,而且表示水平方向的“向前”義。如《戰國策·秦策二》:“三鼓之而卒不上。”鮑彪注:“上,猶前。”“卒不上”即“士兵不向前”之義。那么,作為趨向動詞的“上”位于動詞之后,所構成“V+上+XP”的最初結構應該是“位移動詞+上+地點名詞”。這是由趨向動詞“上”的最初語義所決定的,表示動作向上所達到的目標。這一構式早在漢代已經形成了。如:

(1)水未逾堤二尺所,從堤上北望,河高出民屋,百姓皆走上山。(《漢書·溝洫志第九》)

(2)處女應即入之,三入,因舉杖擊袁公。袁公則飛上樹,變為白猿。遂別去。(東漢·趙曄《吳越春秋·勾踐陰謀外傳》)

以上兩例中的“走/飛+上+地點名詞”構式均表示動作的趨向,整個構式所表達的語義是:動作“走”和“飛”持續發生后達到地點名詞所表示的終點。

1.2 “V+上+XP”構式的意象圖式及語義特征

所以,例(1)和(2)的源構式會形成一個共同的路徑意象圖式,含有“起點—路徑—終點”,都是由低處向高處的空間位移圖式。我們同樣可以將“S+位移動詞+上+地點名詞”具體理解成“S+位移動詞(PATH)+上+地點名詞(GOAL)”。例(1)和(2)圖式可表示如圖1:

因此這一類空間趨向構式的構式語義是“動詞的持續發生達到某一空間目標”。這種趨向構式包含了以下三個語義特征:

圖1 意象圖式圖

第一,“V上”表示動作的發生是由下而上。

第二,施事主體發生了位移,通過動作V的發生達到其后的地點名詞所表示的終點(目標)。

第三,施事主體達到終點后保持狀態,即存在于地點名詞所表示的處所。

具體來說,如例(2),“袁公飛上樹”表示“袁公”所處的位置一開始不在樹上,發生了由下而上的“飛上”動作,動作的結果是袁公到達了樹上,且“在樹上”這種狀態不會馬上改變。這種典型動趨的源構式一直沿用到現代漢語中。如:

(3)一朝運偶逢大仙,虎吼龍鳴騰上天。(李嶠《寶劍篇》,見《全唐詩》第五十七卷)

(4)我和你兩個跳上馬便走。(元·高文秀《黑旋風雙獻功》楔子)

(5)便把煙袋荷包扔下,一個人兒爬上樓去了。(《兒女英雄傳》第三十五回)

(6)陳化成得到報告后,馬上登上望樓,觀察敵情,果然發現水面上有一溜黑點兒,由遠而近駛來。(單田芳《百年風云》)

1.3 “V+上+XP”構式位移對象的擴展

以上6例均表示施事主體發生了位移。“V+上+XP”構式也可以是施事主體使受事改變位置而形成的路徑終點圖式。這時,XP往往就是表示位置發生移動的事物名詞。如:

(7)初,漢高祖入咸陽至霸上,秦王子嬰降于軹道,奉上始皇璽。(《漢書·元后列傳》)

(8)及肅宗雅好文章,固愈得幸,數入讀書禁中,或連日繼夜。每行巡狩,輒獻上賦頌。(《后漢書·班固列傳》)

(9)齊因告喻,為陳禍福,升遂送上印綬,出舍求降。(《三國志·吳書·賀齊傳》)

這種構式與典型的動趨源構式有所不同,區別在于這種構式是施事主體使受事發生了位移。而且,相對于典型的由下而上的動趨構式的語義特征來說,第一個語義特征“由下而上”的動作特征已經變得不怎么明顯,例(7)至(9)的“奉上”“獻上”“送上”也只是還保留有表示尊敬的“往上遞出”意義。雖然“由下而上”的語義不明顯,但是構式的位移意義還是較為明顯的。如例(7)中,“始皇璽”在動作發生之前在“秦王子嬰”手中,動作“奉上”發生之后,“始皇璽”轉移到了漢高祖手中。但是,由于終點不在“V+上+XP”構式中出現,所以,位移路徑也不是特別清楚,“奉上始皇璽”更多地朝著表達動作結果的意義轉化了,著重表達“始皇璽”不在施事主體手中。此種構式也一直沿用到現代漢語中,例不贅舉。

2.“V+上+XP”的類推擴展及其構式家族

既然構式是作為語言單位,那么在使用的過程中,就會不斷發展。眾所周知,詞語產生后,在使用過程中會不斷地發展和引申出新義。那么,具有兩個變量的“V+上+XP”構式同樣會在使用中不斷引申和發展。它的發展主要是體現在變量V和XP不斷地進行替換組合上,這種類推擴展就像“我吃飯”“我吃館子”“我吃利息”“我吃虧”成分的擴展,變量的替換使得常量為了適應其語義變化而變化。

2.1 “V+上+XP”構式從“空間到達”—“結果達及”的類推擴展

上文說“V+上+XP”中XP為受事的時候,構式已經有了初步的擴展,從“強調位移路徑和結果的語義”演變成“更多表示動作位移的結果”。當構式中的V進一步擴展為沒有位移意義的動詞時,“V+上+XP”構式就從表示位移趨向意義完全變成了表達動作結果的意義。這種構式主要在近代漢語中產生,而且這種構式表達的結果意義包含了以下幾種具體情況(以下用法在現代漢語中皆有用例,由于很常見,故現代漢語例句從略):

第一,表達動作發生的結果是動作涉及的兩個事物接觸或附著在一起。這種用法唐宋已多見,元明清時很普遍。如:

(10)戴上玉釵時,迥與凡花異。(唐·孫光憲《生查子》之六)

(11)忙換了麻衣布裳,便穿上束帶朝章。(元·宮天挺《死生交范張雞黍》第四折)

(12)即變作一件破爛流丟一口鐘,臨行又撒上一泡臊溺,卻還從板縫里鉆出來,飛在唐僧耳朵上道:“師父,你只猜是破爛流丟一口鐘。”(《西游記》第四十六回)

(13)所以弄出這個玩意兒來,大凡逛窯姐兒的,身邊帶上這么一張,倘使遇了都老爺,只把這一張東西交給他,就沒事了。(《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七十五回)

第二,表達動作發生的結果是受事呈現某種狀態或受事出現并存在。這種用法宋時已見少量用例,元明清時多見。如:

(14)東郭先生都不管,關上門兒穩睡。(宋·陳郁《念奴嬌》)

(15)天色晚了,我點上燈,就接姐夫去。(元·白樸《裴少俊墻頭馬上》第二折)

(16)便有人要看,也不過加上幾個密圈,寫上幾句通套批語。(《兒女英雄傳》第一回)

例(14)動作“關門”發生后,受事“門”呈現關著的狀態;例(15)“點”的動作發生后,受事“燈”呈現亮著的狀態;例(16)中的受事“批語”本來是沒有出現的,但在動作“寫”發生后受事才出現,并一直保持現有的某種狀態。

第三,表達動作發生的結果是施事與受事或某一方位趨近(包括空間和時間上的)。這種用法在宋代已見少量用例,元明清時則多見。如:

(17)若到江東趕上春,千萬和春住。(宋·王觀《卜算子·送鮑浩然之浙東》)

(18)遮莫他恁地遠,我也要趕上他。(元·谷子敬《呂洞賓三度城南柳》第三折)

(19)元始曰:“奇哉!你身居截教,心向正宗,自是有根器之人。”隨命跟上蘆篷。(《封神演義》第八十四回)

第四,表達動作發生的結果是施事擁有受事,或表示事件的成功發生。這種用法元代已多見,明清時沿用。如:

(20)我如今跑到家里,再吃上五碗雪三盆涼水。(元·劉唐卿《降桑椹蔡順奉母》第一折)

(21)家里又喚打竹家火的,做一個結結實實的大竹籃,又到銅鋪里買上大小銅鈴好幾百個,也不知道弄出什么勾當。(明·馮夢龍《醒世恒言》第三十八卷)

(22)假如你焦他沒有房屋,何不替他娶上一個孫媳婦,一家一計過日子?(清·吳敬梓《儒林外史》第二十一回)

第五,表達動作發生的結果是動作達到了某個量度。

動作達到的某個量度是指動作本身的量,即動量,形成“V+上+數量短語”這樣的構式。構式中的數量短語不是指動作所涉及的XP的量,因為XP的量是物量,如前文的例(12)(13)(16)(20)(21)(22)中XP都涉及了物量,不屬于這一類。“V+上+數量短語”構式宋代以降多見,如:

(23)懊恨這一雙腳底,一日廝趕上五六十里。(宋·曹豳《紅窗迥》)

(24)若相如出來時,您眾人打上一頓,可來回話。(元·高文秀《保成公徑赴澠池會》楔子)

(25)我們索性在悅來店住下,等上兩天,等九太爺你的公忙完了,我再到二十八棵紅柳樹寶莊相見,將這兩件東西當面交代明白。(清·文康《兒女英雄傳》第十七回)

2.2 “V+上+XP”構式從“結果達及”—“事件達成且狀態持續”的類推擴展

“V+上+XP”構式表示“結果達及”意義時,其中V所表示的動作一般來說是在將來實現的。如果動作的完成是在說話人言說事件之前,那么說話人就會把這個動作當成已經發生了的,就自然而然地在“V上”后添加完成體標記“了”。這樣,構式發生進一步的擴展,表達“事件已經發生(達成)且狀態一直持續”的意義。如:

(26)我如今修心養性在廬山內,怎生瞞過了子瞻賺上了牡丹,卻教誰人來替?(元·吳昌齡《花間四友東坡夢》第二折)

“賺”即“哄騙”義,那么,“哄騙了牡丹”這個動作就一直持續下去,表示一直都“哄騙著”。

(27)楊小峰十分驚嚇,挽著手,拖到飯店吃上了飯。(明·馮夢龍《醒世恒言》第二十一卷)

(28)立刻跟著來到花園一瞧,忽然那邊鑼鼓喧天,唱上戲了。(清·郭小亭《濟公全傳》第二百零八回)

“吃上了飯”不僅表達“吃飯”這個事件已經開始,而且表示“吃飯”事件在持續。“唱上戲了”同樣不僅表達唱戲事件的達成并開始,而且表達了唱戲這個動作的持續。因為在兩例中,“上”已經虛化成表示事件的“達成”之義。“了”同樣是必不可少的構式構件,“了”在構式中的性質依然是完成體標記,表達“吃上飯”“唱上戲”在過去已經發生,說明“吃飯”“唱戲”發生在說話人言說此事之前。所以,說話人說“吃上了飯”和“唱上戲了”時,整個事件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這就使得整個構式看起來具有一定的時體意義。關于這一點常娜(2015)進行了詳細的闡述。[9]但是,要指出的是,常娜將“V上N了”和“V上了N”看成是“V上了”構式的擴展式,是不符合構式產生的歷史順序的。我主張語言結構的邏輯推理應該與歷史生成順序結合起來,才能較為準確地得到結構的演變序列。而且從結構發展的語義邏輯推理來看,“V上N了”和“V上了N”兩個結構也不應該是擴展式,而應該是基式,因為有了名詞的介入,“V上了”構式就顯得不是那么凝固了。這說明“V上N了”和“V上了N”結構更多還是保留了“V+上+XP”的特征;這說明“上”還沒有完全虛化,還保留了表示結果意義中的“達成”義。在整個近代漢語中,“V上了”結構還沒有完全構式化成一個體貌構式。正是因為結構還沒有完全凝固,所以“了”的位置在N前或者后都是可以的:在N前面標記“V上”這個動作已經完成,在N后標記整個事件的完成。這種用法在元明兩代初露端倪,到清代則較為常見了,一直沿用到現代漢語中。孟琮等(1987)就認為“上”可以表示“進入某種狀態”之義,如“這么早就辦上年貨了”“最近向陽小學又開展上少年科技活動了”“已經給病人輸上血了”,可見孟琮等同樣將這種結構看成含有趨向意義。[3](說明書,P14)

由于這種結構含有表示動作或事件已經發生的意義,而且還含有動作狀態的持續意義,因此,當構式側重表示這種狀態的持續意義的時候,其中的N或者XP就容易省略。這種構式在清代最常見的形式是XP前移,或通過上下文省略XP而形成“V上了”結構。如:

(29)他不喝酒的人,今天也喝上了。(清·郭小亭《濟公全傳》第八十回)

(30)師兄師弟,你們喝上了,我一步來遲,罰酒三杯。(《彭公案》第一百四十一回)

例(29)和(30)的“喝上了”均可以看成是“喝上酒了”的省略形式。例(29)的“喝上了”是承前省略了“酒”,而例(30)的“喝上了”則蒙后省略了“酒”。當然,這種省略形式的形成,也可以是在言語雙方都非常明白XP所指的情況下,因XP不需要出現而省略造成的。如:

(31)好,你在這里吃上了,我們兩個人直餓了一天一夜。(《濟公全傳》第六十七回)

(32)他已經悟過來了,連忙蒸上了。(《紅樓夢》第六十一回)

例(31)中的“吃上了”前后都沒有吃的對象,但是在較大范圍上下文語境中,吃的對象對于言語雙方來說都是明白的。同樣,例(32)從較遠的下文可以看出,“蒸上了”是指“蒸上蛋了”。另外,省略形式“V上了”的形成還會因為受事賓語話題化而導致。如:

(33)遇見姚猛,他這個苦頭吃上了!(清·石玉昆《小五義》第一百三十六回)

因此,可持續的動作動詞都能夠形成“V上(NP)了”這樣的構式來表示動作的開始并持續。此外,心理動詞也可以進入這一構式。如:

(34)原來徐良看見他這口寶刀,心中就愛上了。(清·石玉昆《小五義》第五十九回)

所以,在近代漢語中,從“V上N了”和“V上了N”產生起,動詞V一般是及物動詞,其中的N基本都可以在上下文中補出。只有到了現代漢語中,當V擴展為可持續不及物動詞,或者當構式中的V擴展為形容詞①時,“V/A上了”才完全構式化,成為一個具有體貌意義的構式。如:

(35)瞧這些孩子,大馬路上怎么就哭上了。(余少鐳《現代聊齋》)②

(36)你怕什么呀,手都哆嗦上了!(凌力《少年天子》)

(37)你這么早就忙上了,要注意身體哦!(湘妃竹《紅塵有夢》)

(38)這個時候,在周舟的穿針引線下,楊陽和沈麗好上了。(孫睿《草樣年華》)

例(35)至(38)中,前兩例“V上了”中的V是不及物動詞,后兩例為“A上了”構式,V擴展成了形容詞,那么在這4例中,就難以找到“V上N了”構式中N所在的位置了。因此,“上”已經不再是趨向動詞了,而必須重新分析成助詞,與其后的“了”凝固得更為緊密。“上了”一起,共同表達動作V已經發生并持續,或者表達A所體現的狀態一直持續,可以看成是一種體貌標記。

2.3 “V+上+XP”構式家族及其形成機制

歌德堡(Goldberg,1995)說:“構式不僅僅具有單一的、固定不變的抽象意義,而且通常構成一個意義密切聯系的構式家族。”[10](P31)這說明構式具有多義性。因為構式作為語言單位和語素一樣具有本義以及引申義。本義就是源構式所體現的構式意義,即歌德堡所說的“構式中心意義”(central sense of the construction)。[10](P34)構式雖然具有多義性,但是它具有一個相當確定的中心意義,這個中心意義是構式家族其他構式意義引申的基礎。“V+上+XP”構式家族中,“位移動詞+上+地點名詞”就是源構式,其“動作發生達到某一空間位置”的意義就是構式的中心意義,而構式變量V與XP的替換就會造成構式意義由中心意義向邊緣意義發展變化。關于這些新發展出的意義的確定,歌德堡說:“其他不同但又相關聯的意義必須參照特定動詞的類型(specific verb classes)。”[10](P34)那么,在“V+上+XP”構式家族其他成員意義的探討,同樣需要參照V與XP兩個變量的類型特征。當構式中的V不再是位移動詞而是一般的動作動詞,當XP也不再是地點名詞而是一般的事物名詞時,構式從表達動作的趨向引申出表達動作的結果(如本文2.1中),而表“動作的結果”意義的各小類之間顯然也是密切相關的,這些互相聯系的意義構成了一個完整的范疇。構式的類推會不會突破一定的范疇呢?回答是肯定的。“V+上+XP”擴展到表示動作達及一定結果的時候,完成體標記“了”的介入使得“V+上+XP”構式開始突破原有范疇,最后形成“V上了”這樣的新構式,當然,新的構式意義也就產生了。這一構式擴展和范疇形成的過程,可表示為圖2(過程描述和例證請參考前文):

圖2 構式擴展和范疇形成圖

從圖2可以看出,隱喻和重新分析這兩大認知機制在“V+上+XP”構式演化的過程中起了關鍵作用。類推使得該構式不斷發展,但是,構式何以能進行類推呢?其中最重要的機制就是隱喻認知。從“達到—達及”范疇內的類推擴展來看,隱喻的本質就是抓住了語言格式不同域之間的相似性,從而由具體的構式擴展到抽象的構式,并在兩個相似的認知域之間進行投射(mapping)。所以,抓住相似性是把握這種隱喻類推的關鍵。“上”的本質是空間目標的到達,那么從“施事的空間達到”擴展到“受事的空間到達”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一種相似,因為受事的到達是隨著施事的到達而到達的,這種構式一般是表達施事通過施展動作V從而使受事到達的;而“受事出現或呈現某種狀態”其實就是某一種結果的達到,那么具體空間位置的到達和抽象目標的達到同樣是非常相似的。此外,“施事與XP趨近”也可以看作是一種“達到”,其中一事物是動體,一事物是目標,趨近即一事物達及另一事物;“施事擁有受事/事件成功發生”同樣可以看成是一種目標的達及,這種意義和源構式語義也是非常相似的;“動作達到某個量度”也同樣具有“達到”之義。可見,“V+上+XP”構式在源構式和直接引申構式的語義中都含有一個中心構式義素“達到”,而且其動作結果一般是還未實現,因此這一構式的語義就是“動作V的發生將達到某一目標(空間的、狀態的、數量的等)”。

“V+上+XP”構式“達到”范疇形成后,并沒有停止其類推擴展,于是從“達到”范疇向“達成”范疇擴展,形成了如圖2中所示的“吃上飯了”與“唱上了戲”這種結構。這時,重新分析的機制發生作用了。由于構式中還含有“飯”和“戲”這樣的賓語,“達及”對象還存在,所以“上”還保留有一些動詞的語義。其構式為表達“動作在說話之前已經發生并持續”,這就有了“了”的介入。而且當構式側重表示狀態的持續意義時,則賓語“飯”和“戲”就顯得可有可無了。當賓語不再成為構式構件的必需,則構式中的V就能夠進一步擴展為不及物動詞和形容詞,“上”與“了”無限靠近并高頻同現;這時“上”的動詞范疇特征幾乎不見了,具有了體貌標記的特征,可以看成是助詞,“上了”也就成了新的起始體標記。

從構式的演變中可以看出,構式和構件之間是相輔相成的關系。變構件的擴展帶來構式的引申發展,當這種擴展突破了某種范疇,就會形成新的構式范疇。那么,新構式同樣,反過來會作用到常構件身上,使其語義和功能發生變化,以適應新的構式形式和構式語義。

3.“V+上+數量短語”相關問題的回答

本部分討論的“V+上+數量短語”構式中的“數量短語”是指時量和動量,而不包括名量。在把握了“V+上+XP”構式家族的基礎上,我們就可以對本文引言中所提出的問題進行回答了。

3.1 “上”的趨向動詞性質

關于“上”的性質,我同意呂叔湘的觀點,“V+上+數量”結構中的“上”為趨向動詞。[1](P475)從上文的構式家族探討中看,“上”的趨向動詞性質要到“V上N了”或“V上了N”這樣的構式中才發生重新分析而變化,所以,“V+上+數量短語”構式還處于“達到—達及”語義范疇內,“上”的“達到”語義還比較實在。關于這一點,董淑慧從功能上對“上”的動詞性做了較為客觀的闡述,而宗守云否定董淑慧的觀點,證據不足,缺乏說服力。這主要是因為其沒有明白“V+上+數量短語”結構的來源,所以宗守云說:“去三次”和“去上三次”都有“去,而且達到三次”的意義,“去三次”雖然沒有“上”,但仍然有“達到(某一數量)”的意義,只是主觀性減弱或消失了;既然“上”沒有“達到(某一數量)”的意義,就很難認定為動詞。[8]可是我要指出的是,“去三次”和“去上三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構式,前者來源于“位移動詞+地點名詞”結構,后者來源于“位移動詞+上+地點名詞”。而宗守云認為“無論是‘V+數量結構’,還是‘V+上+數量結構’,都是‘達到(某一數量)’,即‘V,而且達到某一數量’”。他顯然認為“去三次”和“去上三次”的意義相同,于是按照他的推理邏輯:既然有“上”無“上”都有“達到”之義,則“上”無“達到”義,因而“上”不是動詞。[8]他的這種推理是毫無根據的,而且從邏輯上也是說不通的,因為他論證的前提是認定“去三次”和“去上三次”兩個結構是同義的。但眾多的語言事實表明:只要兩個構式在形式上存在差異,那么它們在語義上也存在差異。這也是構式語法的基本精神。“去三次”和“去上三次”兩個構式在形式上相差一個“上”字,那么它們的語義也必然不會相同,且語義上的差異肯定會在“上”字上體現出來。

另外,宗守云通過否定例(39)來否定“上”為趨向動詞:

(39)寒假太短,你回上海住不上幾天就得走。

他認為例(39)“是‘V不了+數量結構’的變體形式,‘上’完全等同于‘了’(liǎo),而且在具體句子里多用‘了’,很少用‘上’”。但這個結論缺乏語言事實的支持。用BCC語料庫(網絡版)“多領域”分庫搜索“住不了”和“住不上”,得到的例句總量前者為83例,后者是80例,其中“住不了+數量結構”的用例是28例,而“住不上+數量結構”的用例是18例。從統計數量可以看出,在數量結構中,并不像宗守云所說的很少用“上”。而且通過文獻檢索可以看出,從近代漢語一直到現代漢語,“V不上+數量結構”并不是“V不了+數量結構”的變體,“了”(liǎo)在很多情況下并不能替換“上”。以“住不上+數量結構”為例,如:

(40)那妖精到此,住不上十年。小神自三年前檢點之后,方見他的本相,乃是七個蜘蛛精。(《西游記》第七十三回)

(41)那座五星級飯店我一輩子也住不上一分鐘,在那兒享有一條床腿一塊玻璃碴有什么意思?(畢淑敏《原始股》)

例(40)著重號部分表達的是“住不到十年”之義,如果換成“住不了十年”,則意義完全不一樣了。例(41)的也一樣,如果換成“了”,“一輩子也住不了一分鐘”是直接否定時間量度,而“一輩子也住不上一分鐘”是否定不能達到某個時間長度。“住不上+數量結構”的語義更接近“住不到+數量結構”,以上諸例換成“住不到”意義基本不變,而換成“住不了”則不行。這說明,“上”的語義和“到”相同,為“達到”義。因此“V不上+數量結構”就是“V上+數量結構”的否定式。能夠受“不”的否定,自然具備了動詞的特征。這一點,還可以放到整個構式家族中來看,如:

(42)任志強:我只想說一句話,如果沒有富人住上好房子,窮人是住不上好房子的。(《地產英雄鏗鏘論劍》,《文匯報》,2004年12月16日)

例(42)中“住上好房子”和“住不上好房子”顯然是肯定式和否定式的關系。那么,作為與“V+上+NP”構式處于同一家族中的構式成員,“V不上+數量結構”是“V上+數量結構”的否定式也就容易理解多了。

雖然大部分情況下“V+上+數量結構”都用于將來非現實的情況,但是該構式有時也用于過去完成的動作,可以在“上”的后面加上完成體“了”。這也可以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上”具有動詞性質。如:

(43)那拜住才撞見園公時,曉得有人知覺,恐怕不雅,已自打上了一鞭,去得遠了。(明·凌濛初《初刻拍案驚奇》卷九)

(44)眼鏡同學就已經讓不住冷笑的金孝仁狠狠地打上了幾拳,尤其是打在眼鏡同學腹部的一拳,直接便讓眼鏡同學疼痛地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紫雨寒風《娛樂韓國》)

綜上所論,將“V+上+數量短語”構式中的“上”分析成趨向動詞更合理,也更接近語言事實。

3.2 “V+上+數量結構”的構式語義

已有的研究,不管是將“V+上+數量結構”的語義概括成“主觀大量”“主觀小量”,還是概括成“主觀游移量”,都只是構式中“數量結構”所表達的意義,而不是整個構式的語義。構式語義是構式的各個構件共同組合表達出來的意義,已有的概括既沒有體現動詞V的意義,也沒有很好地體現“上”的意義。作為一個半填充式的構式,構式中的常量“上”決定了構式的語義,是概括構式語義的關鍵成分。如歌德堡研究英語中的“way”構式,雖然有“手段解讀”(The Means Interpretation)和“方式解讀”(The Manner Interpretation)兩種語義,區別是前者需要創造一條路徑(Creation of a Path),而后者可能不需要,但是兩者共同的語義是“主語都沿著一條路徑移動”;這一共同的語義是“way”在構式中作用的體現。因此,半填充構式圍繞著構式常量會形成一個共同的中心義素。[10](P199-218)只要構式常量不變,或常量的中心義素不變,構式語義也不會發生變化。只有構式的中心義素發生了變化,構式的范疇才會發生變化,如“V上了”構式就已不屬于“V+上+XP”構式范疇。這和詞語語義場變化的原理(蔣紹愚,1989)[11]是一致的。

明確了這些之后,我們可以來探討“V+上+數量結構”構式的語義問題了。關于這一構式是否表示主觀大小量的問題,我同意宗守云的看法,該構式“有表達主觀大小量的語境意義,也有不表達主觀大小量的語境意義”。[8]如:

(45)我臨來的時候,我父對我說道,您探完蓮花湖,就此到我們家里住上幾日,老弟兄十余年未見面,要盤桓幾日呢。(清·張杰鑫《三俠劍》第一回)

(46)你可以先到蓮花湖你于叔父那里住上幾天,于叔父與勝三大爺也是磕頭弟兄,在那住上幾天,再叫于叔父遣人將你送到鏢局子。(同上,第三回)

例(45)的上下文是為了留客而邀請對方“住上幾日”,顯然是說話人希望這個“幾日”是大量。說話人希望“大量”的語義從下文用“盤桓”也可以看得出來,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說話人的幾天不會是“兩三天”,而是“五六天”甚至“七八天”。而例(46)的上下文語境是“某人先到某地暫住幾日,然后再轉移到別處”,那么這個“幾日”,說話人當然希望是小量,說話人肯定希望盡快進行“幾日”之后的動作,所以,這個“幾日”,說話人肯定是希望五天以下。正如宗守云所說,這種例句中有沒有“上”,根本不影響主觀大量和主觀小量的表達,因為例(45)(46)中去掉“上”,例中的“幾日”還是可以通過上下文解讀出:例(45)表示主觀大量,而例(46)表示主觀小量的意義。既然這樣,我們要進一步說,“上”不僅不是主觀大小量的標記,而且也不是什么主觀游移量的標記。我們可從兩個方面來論證這個問題:

3.2.1關于“上”是主觀量標記的論證

宗守云已經論證了“上”不是主觀大小量的標記,我們要進一步論證,“上”甚至不是主觀量標記。宗守云于其文2.2節中論證了“上”是主觀量標記,事實是不是這樣呢?宗守云的論證比較簡單,證據是:“老張有三個兒子”與“一天有二十四小時”能說,而“老張有上三個兒子”與“一天有上二十四小時”不能說。也就是說在客觀性強的量前不能加“上”,他因而認定“上”是主觀量標記。

這一簡單的證據包含了至少兩個問題:一是“三個兒子”在句中是物量,不符合宗守云引言中只用時量和動量的界定。二是用“有”字句來驗證“上”是否表主觀量不合適。因為趨向動詞“上”本來就不能和存現動詞(“在”“有”“存在”“具有”等)、關系動詞(“是”“像”“姓”“屬于”“成為”“仿佛”等)以及形式動詞(“加以”等)等一些語義較為抽象的動詞搭配使用。因此,用“有”字句來檢驗“上”是否能夠表主觀量是沒有效力的。

“上”字是不是真的就不能用于客觀量呢?當然不是的。如:

(47)直等的俺成就了百歲姻緣事,恁時節才添上兩個眼睛兒。(元·無名氏《玉清庵錯送鴛鴦被》第一折)

(48)張千,將老子打上八十?為他不應塑魔合羅。打著者。(張千打科,云)六十,七十,八十。搶出去。(高山云)哥哥為什么打我這八十?(元·孟漢卿《張孔目智勘魔合羅》第四折)

(49)這里魚又多又大,在這里打上一天魚,強過在別處打上三天。(秋夢痕《浪子俠心》)

以上三例包含了物量、時量和動量。例(47)“添上兩個眼睛兒”是表物量;例(48)“打上八十”是表動量,被罰者結結實實被打了80下,“上”完全是表客觀上到達某一數量之義;例(49)用“打上一天”和“打上三天”的時間量進行對比,雖是說話人的主觀判斷,但在說話人看來,這個時間量“一天”和“三天”是較為客觀的比較,而且“上”在這樣的對比中也很容易看出來是“達到”義。

3.2.2關于主觀游移量的三種類型

既然“上”不是主觀量的標記,那么宗守云所提出的“上”是游移量標記是怎么回事呢?我們來分析一下他所提出的三種主觀游移量是不是通過“上”所表現出來的。以下例(50)至(55)轉引自宗文的例(23)至(28)。[8]

其一是說話人計劃的量:

(50)秀秀先嫁過去,住上三五年,等日后兄弟分家了,就過來繼承這邊的家業。(禮平《小站的黃昏》)

(51)我想先買上五六十只獺兔,逐步發展。(西部網,2010年11月9日)

例(50)去掉“上”,依然能夠表達“說話人對秀秀住的時間提出建議”這樣的意思,這種計劃的語義不是來自“上”,而是來自于特定的句式“先……,日后……”。例(51)去掉“上”后,形成“我想先買五六十只獺兔,逐步發展”這樣的句式,同樣含有“五六十只獺兔”,是計劃量的語義,所以,這一計劃量語義同樣不來自“上”,而是來自句式“先……,(而后)……”。

其二是說話人例示的量:

(52)“三六九”的湯包小巧玲瓏,一籠二十個,一口吃一個,吃上個三五籠也不嫌多。(古龍《陸小鳳傳奇》)

(53)窗玻璃碎了,下水道堵了,你打上十個電話,也不定找得著這房東,找著了,也不見得就給你派人來修。(小楂《客中客》)

例(52)(53)去掉“上”,同樣可表例示的量。這是因為,這樣的例子都是在虛擬句中。兩例的這種虛擬語義是通過復句“即使……也……”表達出來的,只不過“即使”在句中省略了,但可補充出來。至于兩例所體現出來的夸張色彩,前者是通過“V個+數量結構”句式體現出來的,而且“吃三五籠”對吃小籠包這個行為來說,動作量本身就有點多,所以結合在一起自然就有了夸張色彩;后者是通過“打十個電話”與“找不到房東”形成對比而凸顯出夸張意味。所以,宗守云所謂的例示量即虛擬句中的量,但都不是“上”所表達的語義。

其三是說話人估約的量:

(54)1992年以后,外公回鄉探親三次,每次都會住上一個月。(《北京晚報》2014年6月5日)

(55)每到月底,他都會跑一趟北碚城區,買上十幾斤新鮮豬肉。(華龍網,2014年11月30日)

先看例(55),去掉“上”,“買十幾斤新鮮豬肉”表達的還是估約的量,所以“估約的量”是通過“幾”表現出來的,而不是通過“上”。而例(54)“住上一個月”和“住一個月”相比所體現出的量確實有差異:前者可以表達以“一個月”為中心的上下浮動的大約量,也許是住28或29天,也許是住32或33天;而后者“住一個月”雖然勉強可以理解出“不及一個月”或“超過一個月”的時間,但顯然不及“住上一個月”這種估約量語義明顯。這是宗守云發現的最有意思的地方,但這并不表示“上”就是估約量標記或游移量標記,因為有些例句是沒有這樣的估約量語義的,如前文的例(48)“打上八十”就是表達“八十下”的語義。

再如:

(56)小官續上兩句:蘇軾焉敢效昌黎,佛印如何比大顛?(元·吳昌齡《花間四友東坡夢》第一折)

(57)這也不難,我這里有元霜丸,涂上一晚便可長出。(清·臨鶴山人《紅樓圓夢》第三回)

例(56)(57)所表示的量均是實際量。有時“我說兩句”和“我說上兩句”都有游移量的解讀,但是像例(56)確實只有兩句,那就是表示實量了。數量是“一”的句子一般來說難以解讀出游移量,如前文中的“一拳”“一夜”“一晚”等。像“一天”“一小時”“一分鐘”這樣的時量也是難以解讀出游移量的。但是“一星期”“一個月”“一年”這樣含有下位單位的集合數量結構,在“V+上+數量結構”中就容易解讀出游移量。這主要是因為趨向動詞“上”在這樣的結構中的語義還是“達到”。在語境中,既然達到某個數量是說話人的主觀認識,那么只要是接近或者趨近某一數量,說話人就可認為是“達到”了。這也就是趨向動詞“上”可以解讀出“游移量”語義的原因。如:

(58)這些錢足夠我們樂上一星期了。(飛龍入海《困龍升天》)

“樂上一星期”,可以是六天,因為六天接近一星期了,被語境解讀認可;也可以是八天,因為八天不會超過一星期太多,也被語境解讀認可。所以“樂上一星期”所表達出來的量是以七天為中心上下略微波動,其量不能過度少于或者過多超越中心基數。如例(64)的“一星期”就不能解讀為少于五天或超過十天,因為不能偏離太遠,否則不符合“上”的“達到”語義。而且這種游移量的語義是可以通過上下文語境取消的。如:

(59)如果沒有任何障礙,婚后還可以在一起整整待上一星期。(皮埃爾·洛蒂《冰島漁夫》)

如果沒有“整整”,那“待上一星期”可以解讀出游移量,但是有了“整整”,說明“一星期”是實際量七天,而游移量語義就消失了。這也足以說明“上”不是主觀游移量標記。

集合數量的結構容易解讀出游移量是因為這種量包含了下位的數量,如“星期”“月”“年”的下位是“天”,那么只要下位單位的某一數量大約接近某一上位集合數量,那在說話人看來就是達到了這一上位集合數量,這樣就可以表達成“V+上+上位集合數量”,而聽者自然就可以解讀出“準確達到某一量”“接近達到某一量”以及“達到并稍微超出某一量”這樣不同量的語義,因為集合數量結構更具有數量的模糊性和約數性這樣的特征,其結構的形成以及對這種量的約數的理解同時也符合數學中四舍五入的約數思想。

而非集合數量需要大于或等于“二”才能解讀出游移量。如“待上兩小時”就既可以解讀為“待”的時間可能剛好是兩個小時,也可能是待不到兩個小時(如一小時四十分),或超過兩個小時(如兩小時二十分)。“住上五天”既可以是剛好住五天整,也可以解讀出游移量“四天多(四天加十多個小時)”或者“五天多(五天又過了幾個小時)”。一般來說,整“十”的數量,游移量向同級單位進行游移,如“住上十年”的游移量向九年或十一年解讀;非整“十”的數量則向下位的單位量游移解讀。這是因為說話人把“上”后的數量看成是一個整體、一個達到的整體目標,整體更利于認識是否到達,整體的邊界更加完整,有界性更強。因此,“住上十年”就比“住上十一年”的可接受度要高得多。因為整數的認知比零散數的可及度要高得多,因此正如方梅所指出的,在“V+上+數量結構”中,數量結構不能是零散量。③當然,從實際的語料來看,時間量也比動量更容易解讀出不確定的游移量,如“住上五天”比“去上五回”更容易解讀出游移量,因為時間量的“五天”比動量的“五回”更具有量上的模糊性和概括性。這是因為“天”還具有下位單位“小時”“分鐘”等,可以做出“四天多”或“五天多”這樣的解讀;而“回”沒有下位單位,不能解讀出“四回多”或“五回多”。

這樣,我們就解決了“V+上+數量結構”中趨向動詞“上”能夠解讀出游移量的問題。用一句話總結:趨向動詞“上”能解讀出游移量是說話人對“上”所“達到”之數量的邊界認知模糊性導致的,當然,認知中的模塊性和趨整性也起了關鍵性作用。所以,“V+上+數量結構”構式的語義是:動作的發生達到說話人所認為的某一數量。

結語

“V+上+XP”構式起源于路徑位移構式“位移動詞+上+地點名詞”,“上”是趨向動詞。在語用類推的作用下,構式從“動作發生達到某一空間目標”發展為“動作發生達到某一結果”,構式“V+上+數量結構”其實就屬于“達到某一結果”中的一種,因為構式“V+上+數量結構”所表達的“動作的發生達到說話人所認為的某一數量”的語義,其實還是一種動作行為在數量上的結果。所以,“V+上+數量結構”的構式語義的獲得不能脫離“V+上+XP”這一上位構式。從構式家族系統來看,“V+上+數量結構”只是其中的一個成員,那么它的語義就還處于“V+上+XP”構式的范疇內,“上”的性質也就還處于趨向動詞這一范疇內。只是“上”所表示的“達到”只是一種主觀的數量上的“達到”,因此就造成了這種構式中的數量在很多情況下被解讀成概數。雖然如此,這并不能影響“上”是趨向動詞的性質。只有當構式發展到“吃上了飯”/“唱上戲了”以及省略形式“吃上了”/“唱上了”的時候,趨向動詞“上”才開始從“達成”義向“體貌”用法演變,重新分析才得以可能。這是語法化的中間階段,在這個階段,“上”的性質處于兩可分析的階段,既可以看成是趨向動詞,同時又具備了一定體貌標記的作用。當發展到最后形成“可持續不及物動詞/形容詞+上了”構式時,“上了”結合緊密,共同作用,成為一個起始體的標記,這才脫離了“V+上+XP”這一構式的語義范疇,“上”也就不再是趨向動詞了,而只能分析成助詞。

這就是本文要回答的引言中的最后一個問題——如何探求構式語義?答案當然就是用構式家族定位法。其具體操作本文中已經體現,總而言之,就是先確定目標構式的源構式及其語義,再探求這一源構式在漢語史中的歷史演變情況,從而獲得整個構式家族及其各成員的語義,然后比照目標構式在家族體系中所處的位置。這樣既能輕松得到目標構式的語義,也能夠清晰地認知目標構式中構件的性質。

注釋:

①因為“V上了”的構式語義側重表示狀態的持續,而狀態形容詞同樣具備某種狀態,因此,狀態形容詞同樣也能夠擴展從而形成“A上了”構式。

②本文的現代漢語例句除了有特別說明外,皆出自BCC語料庫(網絡版)。

③方梅在給宗守云所提的意見中指出,在“V+上+數量結構”中,數量結構只能是整量,不能是零散量。這是非常敏銳的發現,因為零散量不具有量上的模糊性,如“五小時十六分”就不能形成“待上五小時十六分”義,我們卻可以說“待上五小時”,因為“五小時”在說話人看來更籠統,因而更容易達到,可及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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