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美元已無合理意義

朱國順

不知不覺中，特朗普跨出了個人“政績”的一小步，也帶來了美元霸權轉折的一大步。

美國能源信息署（EIA）12月6日公布的數據顯示，美國原油和成品油進出口數據中，上一周出現了久未出現的情況，那就是美國成為了原油及成品油的凈出口國，凈出口總量為每天21萬桶。這是75年來第一次。

作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和軍事基地遍及全球的國家，美國是世界聞名的“油老虎”，幾十年來一直是全世界石油消耗量最大的國家，年消耗石油達10億噸，約占世界石油年消耗總量的四分之一，比第二位國家足足多用一倍。它的原油來源，大體上一半國內開采，一半來自于進口。事實上，美國已經超過了俄羅斯和沙特阿拉伯，是世界最大的原油生產國。

12月6日之前一周的進出口數據，有偶然的因素，不等于美國從此就是原油凈出口國了，但是美國原油生產能力的提高減少了對進口的需求，也是不爭的事實。按照目前的計劃，到2019年，美國原油產量預計將達每天1200萬桶，創下歷史最高記錄。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WTI原油6日當天最多下跌了5.37%，創下了近期低點。

特朗普把油價下跌作為他的“政績”，但是石油的“出多于進”，會帶來一個美國也始料未及的問題，那就是石油美元從根本上說，已無合理意義。

貨幣霸權是經濟霸權的核心，美國人深諳此道。

工業革命給“日不落帝國”帶來了將近兩個世紀的英鎊霸權，相當長時間里一個英鎊可以兌換五個美元，美國人對此是看在眼里，饞在心里。即使到了20世紀初葉美國超過英國成為了世界第一經濟體，依然未敢對英鎊的霸主地位發動挑戰。兩次世界大戰耗盡了英帝國的老本，于是美國趕緊在1944年主持召開布雷頓森林會議。這個會議與其說是確定戰后貨幣體系，不如說主題就是如何將貨幣霸權從英鎊轉到美元。1971年布雷頓森林體系解體后，美國仗著政治軍事強勢、特別是最大原油進口國地位，強硬確立了美元為石油交易基準的石油美元體系。從貨幣學的意義上講，以最主要石油進口國貨幣確定為石油交換基準，有一定的必然性。

隨著世界各國經濟的蓬勃發展，以美元作為唯一硬通貨的交易方式，越來越不能適應需要。

首先是交易成本巨大。各國需要將本國貨幣或產品去換取美元，然后再用美元去換取進口商品。交換規模越大、持續時間越長，沉沒成本越大，也越不合理。

其次是政治風險很大。以美元為基準的結算體系，只能掌握在美國手中，而美國向來以蠻不講理著稱，其它國家的貨幣結算很可能因此發生難以預見的巨大風險。比如美國以莫須有的理由對伊朗等制裁，各國與這些國家的經濟往來就很容易被卡斷，這已不是推測而是現實。另一方面是美國與別國互懟越來越多，美元的使用限制也越來越多，有些國家根本就不容許以美元進行結算。這些因素迫切需要美元之外的多元結算體系。

第三是減值風險很大。由于多年來不負責任的貨幣政策，濫發美元成了美國處理國內經濟問題的必要選項。美國國債數額目前超過了20萬億美元，每年利息就要付6000多億美元，超過了美國一年GDP增長數量，還不上錢是大概率的事件。美元含金量從35美元一盎司黃金到今天1250美元一盎司黃金，正在逐漸消磨硬通貨的特征。

成為原油和成品油凈出口國，本質上講是用本國產品去換別國貨幣，從根本上動搖了石油美元的基石，因為理論上需要交換的是別國的貨幣。12月6日的數據雖然還是瞬間的偶然，但“小荷已露尖尖角”。

美國石油增產有個背景，就是頁巖油革命。但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頁巖油生產成本遠高于普通石油，需要投入大量資金進行開采，大部分企業要到每桶50美元油價才能盈虧平衡。到2023年，美國將有2400億美元與能源生產有關的債務到期，其中至少90%與頁巖油有關，大約需要90億桶頁巖油的產能才能還清債務，相當于目前10年的產能。許多企業不得不加大生產以應對還債壓力，越大的產能會導致油價低迷，而美國出口的增加，更愈發動搖石油美元的基礎。

從根本上講，石油美元已逐漸失去了合理意義。由美元一家獨大，改變為三種或多種貨幣共同支持的世界貨幣結算體系，或許已在未經張揚中， 邁出了關鍵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