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伯凡

任何一個產品都有起源,中間有迭代的過程,最后是繁衍。
自然界中所有的物種都是太陽的孩子,太陽是地球生態體系中唯一的能量“提供商”,我們今天使用的任何能量,都是由它提供的。自然界的萬物是太陽能量的分發。光會產生巨大的核反應堆,每天產生能量分發成物種。而分發的過程便是生命展開的過程。
說到底,生物就是基因與能量的傳遞。整體生命是傳遞基因,個體基因是尋找能量。基因與能量的傳遞形成了繁殖鏈與捕殺鏈。
繁殖鏈與捕殺鏈
繁殖鏈不是傳遞基因,而是盡可能地承載基因,是基因迫使每一個個體不斷傳遞。
個體作為接力賽中的一段,必須在過程中保證能量的供給,否則沒等到繁殖的機會便死掉了。
繁殖鏈和捕殺鏈是不一樣的,以捕殺鏈為例,植物把太陽能轉化成生物能,被羊、鹿、大象等食草動物攝取。生態學有一個10%定律,一只羊最后形成的能量是可以算出來的。這個能量相當于它這一生攝取草的能量的10%。狼靠吃羊為生,狼的能量也只有10%。從草到羊再到狼只有1%的能量傳遞。在這個傳遞過程中,我們要盡量阻止傳遞鏈。
繁殖鏈恰恰相反,從上往下傳到你這里,你要盡量把自己的基因往下傳。
生態位
這些年我一直說一個概念—“生態位”,指一個生物在這個地方可以獲取的資源與其受到的約束達到平衡。
任何生物活在世上,有兩個東西缺一不可:資源和約束。如果沒有資源,它的能量就無法傳遞,捕殺鏈就無法進行,但同時它總是受到約束。
當生物出現時,馬上可以推演出生態位,并且所有的生物都會指數增長,不受限制,無限衍生。例如,如果沒有約束,1粒小麥會長80粒麥子,80粒會再長,形成80的N次方。
另外,“任何一個生態位一定是資源和約束的總和”,這和我們設計一個產品、一個商業模式是一個概念。
生態位與性狀
裝行李箱是一門藝術。如何在最小的空間里裝最多、最有用的東西,是裝行李箱很重要的一個使命。
性狀行李箱(Traits Portfolio)是指任何生物都有各種各樣的性狀。可用有限空間內,植物是固定生物,動物是移動生物,但它們都是一個性狀行李箱。
行李箱里裝的東西有什么性狀以及它們之間的組合不是隨便構成的,而是由你去的地方決定的。即它的環境,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生態位。
生態位跟性狀之間是反轉表達的關系。

如果你有生活經驗,不需要你是生物學家、生態學家,只要仔細觀察生活,就能還原一個物種的生態位、性狀。每個物種都是性狀組合,你知道它是反轉表達的話,便知道其生活場景。如果眼睛好不是優勢,那眼睛便不再變化,視力將越來越差。蛇、鼠、蝙蝠眼睛不好,從它們眼睛不好中,可以了解它們的生態位:因為它們活在黑暗中。
生態位決定性狀,一個生物不止有一個性狀,或者稱之為性狀行李箱。任何物種都是特定生態位下的基因和能量傳遞的解決方案。比如蝙蝠的超聲波、蛇的毒液都是解決方案。總而言之,任何物種都是特定生態位下的產物,目的是實現基因與能量的傳遞。
基因與能量傳遞
基因傳遞是延續,能量傳遞是從上到下,到我這里結束,這是物種的目的。為了實現這個目的便有了解決方案,而每一個物種都有一個解決方案。前不久我重新看了BBC的一部自然探索片,一位八九十歲的老人講亞馬遜時,沒有說這片叢林里有400萬個物種,而是說有400萬個解決方案。
英雄所見略同,物種就是解決方案。這個解決方案可以換成物種或者生態位。
變異
達爾文談到,自然選擇是天擇,遺傳過程中會有變異,而變異是一個物種的創新基因,包括癌癥。癌細胞里有原癌基因,實際上是讓細胞具有某種創新性。在環境發生變化時,細胞可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適應你的環境。如果經常讓細胞覺得有必要調整或者創新,最后把原癌基因激活到特別大時,細胞便開始刪改內部關鍵信息,使之與總部沒有聯系。這時,它就是“叛軍”,占山為王。它只管長,長在肝臟,按照肝的形狀長;長在肺上,按照肺的形狀長。這就是癌細胞。

基因有遺傳和變異兩種,變異既是一個好東西,又是一個壞對象,使我們面對一個復雜多樣的世界。
天擇
達爾文理論不叫自然選擇,而是天擇。自然界的篩選機制有一個嚴格的標準,盡可能擴大“考生”數量,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自然選擇是大自然操控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我看過一個很有意思的紀錄片,說卵子一旦受精后便會關閉,你出生的概率是億分之一。我們作為物種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隨時面臨自然界的淘汰。
2010年,中國有6700多家團購網,但現在只有半家團購。任何一個產業都是如此。但人也會選擇,事實上我們今天看到的物種不是自然選擇的結果,而是人工選擇的結果。
我們發現大自然的天擇和人擇有兩面:一方面是毫不留情的大規模殺傷性,這是自然之手;另一方面大規模繁殖,一旦沒被淘汰,便能大量繁殖,不惜一切代價培養出一個優秀的勝出者。這就是選擇中的兩面性,也就是雙重特性。
奇點
大概是四五億年前,寒武紀物種大爆發。地球表面氧含量驟增,原來空氣中的含量是0.21%,當突然達到21%時,便出現了物種大爆發,形成新資源的供給和舊約束的消失。
自然界有奇點,市場也有奇點。即便有些行業被認為是暫時冬眠,但只要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只是一直靜等奇點的臨近。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商業、社會也是如此,只要物種大爆發,一定意味著物種大滅絕。
任何一個產業都是這樣,包括金融和P2P。大爆發之后一定是大滅絕,資源供給充分,約束消失后,粗放型的簡陋物種便出現了。一旦物種大爆發,想要活下來便不再是你跟世界之間、能量之間的關系,而是你跟其他物種之間的關系,即如何在復雜的生態中獲得生態位。但很多物種都會消亡。這便是自然規律。
聯系到產業,某共享單車企業破產了,記者問創始人為什么想到在重慶創立共享單車,他說因為重慶沒有自行車。重慶是車騎人,怎么會有自行車?它的出現是“偽新物種”,是資源的突然供給。中國約束最厲害的一定是泡沫最大的,金融便是如此。不是做了新產品就是新物種,很可能是會滅絕的偽新物種。
硅谷教父提出 “保齡球道市場”的概念。打保齡球時,各有各的道,不會串道,也不會產生競爭。但這不會持續太久,總會出現吞并。所以又提出 “龍卷風暴”的概念,相當于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也許剛開始會存在一段時間的保齡球道市場,但很快會變成龍卷風暴。當然,成為龍卷風暴中心的概率會很低。
性狀各異
我們有各種各樣的性狀,中國人稱之為天性、秉性、習性。天性在出生時便決定,秉性是父母給的,習性是后天所得的。性狀本身就有,是否強化在于后天環境的選擇和激活。環境的特殊性,會逐漸泯滅掉你的某些可能的性狀。
迭代的定義
達爾文在《進化論》中,總結出一段著名的話:“從簡單而不完美的眼睛到復雜的眼睛,中間存在無數過渡階段,每一級形態對擁有者都是有用的,每一次選擇都存在有用的微調。”
亞馬遜貝索斯曾說,“以非致命的失敗不斷獲取真知”,也就是永遠受傷,永遠不死去,每一次受傷只能使我更強大。
以上都可以作為迭代的定義。
迭代的隱形玩家有很多,最大的隱玩家是基因。
產品迭代的隱形玩家
其實,產品在迭代過程中也有隱形玩家。我們說一個產品是一個新物種,是比喻的說法。產品和物種的實質區別是什么?物種有自己的神經系統,而產品沒有。一個物種對其生存的生態位有深切的感知,它本身是生態位的特定解決方案。
如果要讓你的產品持續迭代、進化,你必須要當你產品的神經系統,這是比爾·蓋茨在1998年《未來之路》里談到的數字化神經系統,一個企業一定要建立這個東西。“春江水暖鴨先知”,你一定要先要知道。
真正的隱形玩家是物種迭代,它們在變化,“考題”也在變化。我們經常丟分可能不是回答不出來,而是把題目看錯了。也許看上去跟你平常做的一樣,但事實并非如此,按照往常思路答題便錯了。我們要明白大自然提問者的真實問題,這才是隱性玩家,千萬不要認為迭代是“我在迭代”。
迭代速度要非常快,不要等到完美后再放在市場上。你要小步快跑,不斷跟市場對話,對市場有一個認知,把認知轉化為產品。這個產品里有很多“想當然”,有很多你堅信的東西。但在答題、在做產品時,一定要記住你是答題人,而不是出題人、判卷人,市場才是判卷人。
我經常建議創業者做筆記,每天寫日記,分為兩部分:“原來我以為”和“沒有人告訴我”。這是認知增量,你花錢創業是買認知,不是掙錢。當認知增量迅速滿足產品時,就放在產品里接受第二次考試,考試周期越快,測試越多,你的產品也就認知越快。
迭代是造物權的讓渡,不是你在造物,也不是你在迭代,而是隱形玩家在造物、迭代。
我們是答題人,而不是出題人。
造物的永遠是市場
自造與造物,不是由你造,而是它自己造,是真正看不見摸不著的隱形玩家來造,也就是市場。我們認為很多從0到1的東西是從無到有,從1到N是從有變成更好。一個物種是一個性狀行李箱,你要把性狀裝在行李箱里。當形成一個合理性狀組合時,它一定是各種生態位都已齊備。
性狀功能的樂高游戲就是模塊,每一個人用的樂高磚都是一樣的,但拼出來的東西并不一樣。現在有一個說法是模塊式創新,我稱之為樂高式創新。把既有的性狀模塊和功能模塊結合起來,并不屬于你的原創。現在說設計驅動,把一些性能和功能都模塊化,相應的技術也模塊化。你要做的核心工作、核心競爭力在于拼城堡、軍艦和飛機,形成一定的競爭力。對于大量公司來說,就是樂高式創新,像是一個樂高游戲。
臨近技術的自然嫁接
有時歷史是偶然的,臨近技術的自然嫁接會形成大家都知道的新物種。以輪式行李箱為例,它的歷史只有40年。為什么這個沒有多大技術含量的東西一直到上世紀70年代才出現呢?原因在于隱形玩家(出題者)沒有出現。
兩三千年前可能有箱子,五六千年前可能有輪子,但兩個東西始終沒有做在一起。輪子可以用于車上,箱子可以放在車上,一切都很自然。關鍵在于沒有應用場景,直到上世紀70年代出現了第一批大型機場。以前在小機場有兩種情況:一是提行李,二是提不動的用行李車。因為這不是普遍的需求,所以這道題尚未出現。但70年代,這道題出現了,需求側驅動是大型機場的出現,然后是供給側需求搬運行李的手推車,行李箱是把這兩個東西合為一體。
我們說一個新的物種,其實并不是全新的,它只是性狀組合。所有的題目,重點不在于題目本身多難,而在于人們很容易看錯題目。幾乎看不到跡象,但又確實存在,新物種也是這樣一種視野。大家覺得這是新東西的時候,它已經不新了,當你明確知道該走哪條路的時候,這條路已經不屬于你了。
在造物界,我們學習《進化論》,新物種不是按照藍圖長出來的,而是隨著環境隨時調整,解決方案就叫做“新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