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陳之際軍號官班制改革與江南土豪

張楨浩

（鄭州大學歷史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1）

一、梁武帝的用人主張和天監七年軍號改革

蕭衍屬南齊皇室支系，起家微末。但曾游于齊竟陵王門下，與沈約等號為“竟陵八友”，在這時受到了貴族文化的影響。蕭衍任相國時，江南土豪為進入士流，利用自己雄厚的財力，“冒襲良家”，來提高政治地位，還有人以門生入仕，“使官人之門，肩摩轂擊”。面對這個問題，蕭衍的方案是通過鄉舉里選來“宜精隱括，依舊立薄”，使得名實相符。對于江南土豪的政治需求，蕭衍提出改革舊制，“設官分職，惟才是務”，蕭衍的用人主張在齊末已初現端倪。蕭衍雖因軍功而踐位，但他還是保留著“取樂名教”的貴族風氣，為了鞏固皇室地位，他保持門閥貴族的政治特權和高位；分封蕭氏諸王，并委以方鎮之任；同時也任用地方土豪，天監四年詔“不通一經，不得解褐”，吸收寒微之士入仕。天監五年詔則要求“凡諸郡國舊族邦內無在朝位者，選官搜括，使郡有一人”。使得地方土豪得獲仕進之路。天監七年，在地方設州望，郡宗，鄉豪各一人，專掌搜薦。但是地方土豪只能擔任一些小官，無法升遷。

在軍號上，梁前期遵循齊制，官職軍號同列，《南齊書?百官志》只記錄了到了驃騎將軍到龍驤將軍的軍號，而五威、五武及宣威以下諸雜號將軍南齊依舊存在。在天監七年的改革中，一批新的軍號產生，填補了南齊軍號在第五、六、七品的空白，將軍號從百官序列中抽離出來，依據官品自成體系，但軍號眾多，只通過舊有官品分層是不夠的。官班制應運而生，“以班多者為貴，同班者，則以居下者為劣”，彌補了官品制存在的問題。通過拉長軍號序列，使得寒門和地方土豪上升更加艱難。在南朝宋齊之時，寒人通過軍功上進成為一種趨勢，而這不是皇族們所樂見的，在貴族文化的影響下，梁武帝通過門第制度在政治上的明確化使得自己享受特權并明確與寒門差別。天監七年軍號改革后軍號“備其班品，敘于百司之外”，成為一種位階，軍號與官職的分離使得武人通過軍功躋身中央的路徑被打斷。在官品和官班的結合之下，軍號的升遷更加困難。蕭梁皇子的起家軍號多為流內十三、十四班，而寒門軍官多要從流外做起方能漸遷流內。蕭梁的軍號改革，沿襲舊有的官品制，又增設了官班制作為拉長軍號序列的配套，但軍號已經從官職中分離了出來，成為了顯示身份的位階。而其后的普通和大通軍號改革只是對其政策的進一步發展。

二、梁陳之際的江南土豪和陳朝的“戎號擬官品”

侯景之亂，為梁朝的滅亡敲響了喪鐘。而蕭梁軍號改革的缺點在這場戰爭中展現出來。軍號加長，使得寒門將領升遷無望，混跡底層。而皇族雖帶高級軍號，卻有名無實，在戰爭中連連敗北。在平侯景之亂的過程中，發揮較大作用的反而是之前一直被排擠在高級政治之外的江南土豪所組建的軍隊。

陳霸先為吳興豪族，起家參軍，利用始興豪杰部曲組建軍隊。其將領也多為地方土豪，如侯安都為始興郡姓；侯瑱為西蜀酋豪；歐陽頠為長沙郡豪族；黃法氍，巴山人，“頗便書疏，閑明簿領，出入郡中”。他們在梁朝官制下不得升遷，在侯景之亂時或率兵奔赴建業，或糾集人馬，乘著州郡主將率兵勤王的機會割據一方。陳朝建立后，王琳，西梁占據郢州，江陵；對外有北朝威脅。而且陳朝沒有建立臺軍，仍使用各武將部曲。為維持穩定，陳朝用人遵循“文官則用腹心，武將則用功臣”的原則。在武將方面積極提拔始興豪杰，如周文育、侯安都雖然敗績，但歸來后仍授原號；對因王琳阻隔擁兵一隅的江南土豪予以高級軍號以求爭取，如歐陽頠占據嶺南十九州，故陳朝授其為都督十九州諸軍事、鎮南將軍、平越中郎將。淳于量占桂、定、東西寧四州，授平西大將軍，尋進號鎮南將軍。陳朝前期戎事不斷，需要封賞將帥士卒使之用命，但“府庫空虛”，故用軍號來作為獎賞。這種情況下，蕭梁官班制升遷順序已不能正常執行，故軍號官班制被廢。為適應新的需要，即軍號的進一步散階化，陳朝發展出了“戎號擬官品”制度，將梁大通軍號九品重新納入官品九品，用擬官品來彌補官班制的缺口。因官職與軍號已經成為不同的制度，故只能被稱為“擬”而非官品。擬官品又對軍號制做了新發展，它將品秩結合起來，規定“諸將自第六品已下，板則無秩。其雖除不領兵，領兵不滿百人，并除此官而為州郡縣者……不貶奪”。規定了軍號授予者的待遇，使軍號制更加細化，與唐代武散官制基本接近。在文官方面，蕭梁的制度得到了較好的保存，尚書各部由心腹文官把持，“總國內機要，而尚書唯聽受而已”。江南土豪進入了高層政治，同時任用原有舊門閥貴族裝點門面，如任王沖、王通為左光祿大夫、左仆射。為了使皇室貴族子弟入仕，九品十八班制得以保留。《隋書?百官志》記錄了不同級別皇室貴族子弟的起家官，皇室近親多為二、三品高官，稍遠的則為四品。但實際上官班制并沒有得到良好執行，“多更互遷官，未必即進班秩”。總之，陳朝對軍號、官職的改革基本是為了維持穩定而設立的，體現了對現狀的妥協。

三、結語

江南土豪的興起在南齊時就已經體現出來。蕭梁建立之初，梁武帝認識到了這一問題，為了阻塞寒人通過武將仕進的道路，在天監七年改革中將軍號與官職分離，并通過官品和官班制的結合來區別貴賤和升遷體系，使之自成一套體系。并在隨后的改革中增設大量將軍號以延長其仕進之路。梁陳之際，江南土豪在戰爭中割據一方，其中的始興豪杰集團建立了陳朝。陳朝建立之初，堅持安撫和維持現狀的政策。為了獎勵始興豪杰，軍號濫授，使得原有的蕭梁軍號中的官班制無法運行下去，出現了“戎號擬官品”作為官班制的替代和發展。而官職的九品十八班制因皇室貴族子弟的大量入仕而未被廢除。梁陳之際的統治階級成分由蕭梁貴族到江南土豪的變化使得軍號官職改革朝著更有利于其利益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