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澳 孫秀秀 續家威
(河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提起莊子,我們總會先想到他與惠施在橋梁上的辯論,還會想到他“莊周夢蝶”的傳說,我們印象中的莊子,總是自由而灑脫的。莊子,是一個極其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物。讀完莊子的《人間世》,對莊子的認知更加通徹,一方面折服于莊子的處世智慧,另一方面,也為莊子生逢亂世而不得不委順求全的無奈感到痛惜。
《人間世》中一共有七篇寓言故事。顏回將之衛、葉公子高使齊、顏闔傅衛靈公太子、匠石與齊國櫟社樹、南伯子綦與商丘大樹、支離疏、接輿與孔子。莊子通過這七個故事,為我們展示了行走于人世間可能會遭遇的兇險,以及相應的應對措施,已期達到在亂世中“全身遠禍”,“終其天年”的目的。
從莊子的寓言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出孔子和他的弟子是經常出現的一對演員,因此在《人間世》的首篇中,莊子就通過孔子和他的弟子顏回的一段對話,來為我們展現從政之路的兇險。“且德厚信矼,未達人氣,名聞不爭,未達人心。而強以任義繩墨之言術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為人菑夫!”[1]如果一個人表現得太過優秀,就會遭受到災害。在莊子看來,追名逐智是導致這些災害與禍患的根源,要想避免這些禍患,“端虛勉”、“內直外曲”都是沒有用的,只有做到心齋,忘掉人世間的功名利祿,忘掉肩上所背負的治國安民的責任,甚至忘卻自身的存在,達到一種空明忘我的境界,才可能保全自身。
在葉公子高出使齊國的這篇故事中,為我們展示了君臣之間交往的不易,臣子膽戰心驚,或憂“人道之患”,但是在這一篇中,莊子仍然為我們提出了解決禍端的法門——“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養中”。從中我們可以看出,莊子所向往的,實際上是一種精神上的絕對自由,因為莊子生逢亂世,現實世界是極其殘酷的,他無法在現實世界中獲得一種肉體上的自由,因此只能憑借精神的世界進而得到自由,即便是這種精神上的相對自由,也是他通過在現實中的委順所達到的。[1]
我佩服莊子的這種超然灑脫的境界,但是我知道,莊子的這種超然灑脫是他面對這樣一個亂世而不得不擺出的一種姿態,精神的灑脫首先要基于肉體的存在,人們即便再憤世、再厭世,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為了在現實中安身立命,他不得不教導弟子們委順處世,這既是他達到精神自由的方法,同時也是他的無奈。
《人間世》的四五六節,都是在論述無用即為大用這樣一個道理。莊子通過匠石與齊國櫟社樹這個故事,以櫟社樹為喻,講有材之木遭到斧砍,不成材的樹卻享有高壽,告訴我們無用可以幫助我們全生遠害,還有第六節中,借支離疏這樣一個形體支離不全的人由于自身的殘疾而免于徭役,最終保全自身性命的故事,來告訴我們,一個人只有無用于統治者,才可以保全自身的性命。所以在莊子眼中,無用才是大用,在我看來,莊子眼中的無用并不是真正的沒有用處,只是對于當權者來說,沒有可用的價值。
可是在莊子的《山木》篇中,又提到山中之木因為無用而保全自身,朋友家中的大鵝卻因為無用而喪失生命。當弟子向莊子提出質疑的時候,莊子的解釋是“無譽無訾,一龍一蛇,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1]當然我們也可以認為這是莊子在自圓其說,可是我更覺得這也是莊子的無奈之舉,因為他看到了當時人世間的各種禍患,《人間世》的前三節都已經充分展現了現實的殘酷,在《人間世》的最后一節“接輿與孔子”中,莊子更是直接點明“天下無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時,僅免刑焉”。所以面對這樣一個時代,為了更好的達到全生遠禍,終其天年的目的,莊子只能與時俱化,只能通過無用來達到“大用”。
莊子通過《人間世》為我們展示出行走于人世間的風險,可是通過《人間世》,我不僅能感受到那個時代的殘酷,更能感受到莊子對這個世界深深的厭惡,感受到他的憤世嫉俗和反抗精神,他的憤世嫉俗體現在他對當權者的批判上,他的反抗精神體現在他的避世態度上。雖然莊子一味地厭世和避世,可是我更覺得莊子還是在被這個時代所束縛著。莊子一味的追求輕盈與自由,可是他的這種自由卻是以委順為代價的,他的種種處世之道實質上都是為了茍全性命于亂世,避免招致自身的毀滅而不得不采取的方式。
莊子不愧為一位智者,他為了讓自己和弟子們擺脫這個沉重的世界,費盡心血,提出了“心齋”“乘物以游心”等一系列方法,可是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這世間所有沉重的痛苦,因為莊子所處的時代是一個新舊社會交替的時代,本就是一條充滿矛盾的蛻變之路,他無法阻擋時代的浪潮,但是作為一名智者,他能比常人看到更多殘酷的現實。[2]所以,他只能比常人承擔更多更深刻的痛苦,他的生命看似輕盈,卻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