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亞男
(遼寧大學,遼寧 沈陽 110136)
作為中國古代的兩個重要哲學思想,儒家和道家在中國的歷史上交替成為不同朝代君王執政的主導思想。相應地,不同朝代的士大夫也就大都成了這兩種思想的追隨者,他們或者入世“誠意,修生,齊家,治國,平天下”,或者出世主張“無為而治”,追求“至德之世”,亦或者儒道互補,時入時出,時出時入。士大夫作為當時國家政治的直接參與者,如果遇到明主,自己的政治抱負被賞識,則官運亨通,這是歷史中每一個讀書人的最理想的際遇。可是翻開歷史,不難發現這種最理想的際遇只是極個別現象,大多讀書人壯志難酬,不難酬的知識分子即使某了個一官半職,也不可避免地面臨著官場的曲意逢迎和污濁的政治環境。這些看似風光無限的從政者和才學八斗的風流才子的內心或多或少的都感到無力和迷茫。他們或在酒醒夜半,或在鏡子里偶然發現兩鬢的幾根銀絲時就會發出讀書人對官場,對生平大志的懷疑。歸隱就成了他們最后的精神寄托。
作為儒學開創者,孔子的一生都圍繞著讀書和治理國家展開。在孔子的年代,只有一門學問,那就是做官的學問,也叫官師之學。孔子強調讀書要做官,這不是他的發明,而是官師之學的傳統[1]。在這樣的傳統下,孔子一直都把積極入世看作讀書人應盡的責任和義務。積極入世不只是求取功名,領取俸祿的謀生手段,同時孔子對參與政治提出更高的要求,不斷自我完善,在全國范圍內推行和發揚“道”,輔君主成其教化,惠利百姓[2]。孔子對于士大夫提出的要求是“君子謀道不謀食”,“君子憂道不憂貧”。在孔子眼里根本沒有歸隱這么一說,可孔子周游列國推行自己的政治理想,沒有君主采納,累累若喪家之犬。孔子歸根結底也是一凡人,現實的不順,讓他不得不采取折中的方法:“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歸隱就成了被動的選擇。而“隱”的目的是等著“天下有道”的那一刻,還是為了出世。“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更能說明孔子的無奈和小性子。可見孔子在自己主張不被推行,心灰意冷的時候,似乎還有一個讓他安心的地方,那就是歸隱。
老子騎青牛入函谷關后,才算是真正歸隱起來,因為無人知,也無史料記載他的行蹤。在此之前,老子并不算是一個規矩的隱士,因為在《道德經》里,可以見到“王侯若守之”這樣的字眼,雖不像《論語》那樣可以明顯看出和孔子說話的人是誰,但以此也可推斷一二,老子是在給統治者、諸侯,或者將軍這樣身份的人出謀劃策,表達自己的政治思想、軍事思想、人生哲學思想。可見老子對政治、對人民生活還是有關懷的,他希望統治者能夠遵循自然規律,不要過多插手百姓生活,以達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為,而民自樸”的無為而治,強調統治者不忘為,不妄動,不生事,不貪欲。而到了莊子,在他眼里表現出來的是對統治者徹底的絕望。寧愿曳尾涂中,也不愿為楚國相。莊子自比鳳凰,惠子的爵位在他眼里就像死耗子一樣。更顯示出他對入世的不屑,始終游離于政治之外。可以說莊子是徹底的隱士。莊子的這種超脫自由,也成了后世隱者效仿、敬仰的對象。
儒家和道家對待歸隱的本質態度有不同,一個是把從政治國視為最基本的生活目標,輔佐君王完善社會制度。一個是對政治的徹底逃離,對社會制度的絕望。對于以后的朝代,雖然大多以儒家思想為主導,但對于仕途的追求上,儒道互補的思想在士大夫身上隨處可見。
古人要想獲取知識,脫離蒙昧,從一出生就要面對儒家的著作,每一個知識分子都受過儒家思想的熏陶。學而優則仕。而對于那些科舉考場上的幸運兒,進入官場后會很快發現官場的復雜,致君堯舜上的理想幾乎不可能。有些人就要跳出來了,像晉人陶淵明自覺官場無趣,歸返自然,種豆南山,由入世到出世。“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他把官場經歷視為迷途,歸隱田園才是心之所向。同樣的還有李白,詩仙在詩上的光芒萬丈往往讓后人忽略了他的政治追求,他最大的目標就是步入官場,可是郁郁不得志。“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可以看出詩仙在人生困頓時,也在腦海里萌生了逃離的心。蘇東坡的心態算是中國古代文人里最好的了,有趣,有溫度,也有老百姓擁戴。可他的后半生一路被貶,在黃州也發出“小舟從此逝,滄海寄余生”的期望。不難看出這些歷史上閃閃發光的明星,在面臨官場不適后,都表現出了對歸隱的向往,把山水當作自己最后的精神寄托。他們的目標一開始都是儒家的積極入世觀,或迫于無奈,或在自然里找到自我,都又表現出出世的意愿。
對于道家那樣出世的歸隱,是他們的世界觀。他們的追求就在山水田園里,對官場不管不問也沒有任何希冀。對于儒家的仕隱觀而言,只是為了入世而出世,歸隱是方法論,其中大部分人都不會真的去歸隱,李白只是在“明朝”才打算“弄扁舟”,蘇東坡也是半夜在河邊才審視自己的內心,就連孔子也只是發牢騷的口氣說出想乘船出海。但這些都說明在他們極其困頓時,腦海里都有著一個寄托著美好和圣潔的烏托邦——歸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