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炫
(天津師范大學政治與行政學院,天津 300387)
俄羅斯的市場化始于蘇聯末期。20世紀80年代后,蘇聯經濟陷入崩潰的邊緣,戈爾巴喬夫在“新思維”思想的指導下打破“鐵板一塊”的公有制,開啟了私有化進程。然而改革在所有領域均陷入混亂,引發黨內分裂、社會動蕩,最終導致蘇聯解體。而在解體之時,之前積壓的問題并沒有解決,獨立后的俄羅斯在以西方的新自由主義等思想指導下,對原有體制進行全面清算。
在經濟領域,由于全面接納西方市場經濟模式,俄羅斯采用了“休克療法”對經濟體制進行改革。“休克療法”原是醫學術語,杰弗里·薩克斯在上世紀80年代將其引入經濟領域,其主要內容是:“實行緊縮的金融和財政政策,壓縮政府開支,取消補貼的經濟政策。使用了嚴厲的行政和經濟手段,大幅壓縮消費和投資需求,使供求關系達到人為的平衡。”[1]杰弗里·薩克斯的這一套完整的理論方案在玻利維亞取得了成功,因此受到葉利欽和蓋達爾的青睞,為在短時間內快速實現私有化,完成徹底轉軌,在蓋達爾的主持下,俄羅斯開啟了私有化改革。
“休克療法”的第一步是放開物價,按照原先設定,利用價格杠桿調節生產與需求的關系,物價上漲會刺激企業生產的動力,從而促進產品在市場上的豐富,進而使物價再次回落,這樣一改前蘇聯時代因為物資供應短缺而導致人們長期在國營超市排起長隊購買生活必須品。蓋達爾政府相信通過價格杠桿調節生產,物價在年初雖會上漲,但在當年秋天必會回落。放開物價之后,馬上實行“雙緊”政策,即貨幣緊縮政策與財政緊縮政策并行。實行“雙緊”一方面通過提高稅率,削減公共投資,另一方面“提高央行貸款利率,建立存款準備金制,實行貸款限額管理,以此控制貨幣流量。”[1]以此從源頭上來抑制通貨膨脹。
之后是大規模開啟私有化。這里又分兩個階段:證券私有化和現金私有化。兩個階段進程又是從小企業私有化開始并延伸至大企業和農業領域。第一步是證券私有化,“這一階段的特點是通過向國民發放私有化證券,無償轉讓國有資產。”[2]即無償私有化。在小企業中,這種方式還是收到了一定的效果,而在大企業改制中,普通俄羅斯民眾因為購買力極為低下,因此昔日國有資產基本落入前蘇聯時期的特權階層和其他富裕階層。第二步是現金私有化,“這一階段的私有化,從無償轉讓為主動過渡到按一定價格出售;從追求政治目的轉向注重經濟效益和刺激生產投資。”[3]即利用吸收投資的方式推行私有化。土地私有化與之并進,土地私有化后,原有的所有權從公有制轉變為私有制,一大部分耕地由非農業人口掌管。
在轉軌市場經濟體制中,俄羅斯私有化呈現出如下特點:
第一,以政治動機為主要目的。俄羅斯的私有化改革,并不只是單純的經濟領域改革。而是和過去的社會主義政治經濟體制的徹底決裂。蘇聯解體,已經宣告社會主義在蘇聯的終結,但原有政治經濟體制殘余仍在,葉利欽為徹底鏟除公有制,為新的資本主義的俄羅斯奠定政治基礎,在全俄推進激進的“休克療法”,以便在最短的時間內擺脫原蘇聯體制的束縛和影響。因此,私有化是摧毀原蘇聯社會主義經濟體制的重要武器;利用這一契機,完成了對國有資產的重新分配。丘拜斯在媒體中宣稱:“‘私有化的目的,就是在俄羅斯建成資本主義。’以至于西方經濟學家也認為,俄羅斯私有化操之過急,‘只算政治賬,不算經濟賬,’是另一種形式的‘斯大林主義’。”[4]
第二,配套法律保障措施空缺。“休克療法”推行了2年,在如此短的時間的內進行疾風暴雨般的私有化,一是相關配套措施沒有跟上,二是相關法律措施缺失。其中的原因仍是為政治目的服務,為了盡早完成私有化,確立市場經濟體制,保證新的政治體制的穩固,葉利欽靠簽發“總統令”繞開議會的制約推行私有化,在客觀上也確實達到葉利欽本人的目的,但“私有化運動實際上加快了舊官僚和新權貴將手中‘瓜分的社會財產’合法化的進程。”[4]
第三,采用大規模、過激式方法推進私有化。從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只用了幾年的時間就完成了私有化、市場化。“英國一個大型企業的私有化平均需要6年時間,而俄羅斯期望在一、兩年的時間突擊式完成15000國有企業的私有化。”[4]可見,俄羅斯的私有化進程速度之快在歷史上也屬罕見。究其原因在于葉利欽等新權貴集團和舊特權階層對蘇聯遺產的瓜分和重新洗牌。
第四,私有化程度深。為徹底實現私有化,大量國有資產都進行了私有化改造。國有資產中較好甚至是最好的部分是私有化的重點對象,這其中包括原蘇聯的諸多重工業部門,例如:冶金、石油開采、有色金屬、航空等。
經過這次大規模私有化改革,俄羅斯與原先蘇聯體制徹底決裂,走上了市場化道路。但這次私有化改革存在著諸多問題,也由此引發一系列惡果。
首先,私有化導致國有資產大量流失。采用“休克療法”后,大量國有資產在被迅速私有化。而在這一過程中,普通民眾根本無力從中獲得利益,很多企業在合理價格賣不出去時,只能以低價賣給個人。賤賣國企的行為給原蘇聯時期的特權階級們千載難逢的絕佳斂財機會:他們脫下共產黨的外衣,搖身一變成了“企業家”,對國有資產的占有從原來的秘密貪污變成現在光明正大的合法占有,大量國有資產進入了他們的腰包,國家的總體經濟實力大為削弱。調查顯示,“俄羅斯61%的新企業主原來都是黨、政府、企業的精英成員。就是說,私有化為原領導人和投機者大量侵吞國有資產大開方便之門。他們從事投機,大發橫財。”[5]在整個私有化進程中,這一群體是最大收益者。而普通百姓在整個私有化過程中生活每況愈下,貧富差距進一步加劇。而國有資產的大量流失,導致原有財政目標不僅沒有達到,反而造成財政狀況的惡化。
其次,私有化沒有達到預期經濟目標。放開物價后,物價飛漲、盧布貶值,普通百姓的財產在瞬間縮水甚至蒸發,造成購買力嚴重下降。沒有達到生產的刺激作用。此外,權貴階層只顧瓜分,對企業私有化后的生產經營不管不問,造成經營不善的局面。又因缺乏法律保護,走私、錢權交易等現象橫行,造成市場經濟秩序被嚴重破壞,企業缺乏一個安全、穩定的生產經營環境,生產效率低也就在所難免。另外,由于全面開發市場,導致外國商品在同時大量涌入國內市場,對俄羅斯民族企業造成巨大沖擊,加之自身企業實力本來就差,以至于在外國商品競爭中更是處于劣勢,競爭力受到削弱。
再次,私有化造成了社會動蕩加劇,導致兩級分化嚴重。在發行國有資產證券階段,表面上看所有俄羅斯公民都有權購買股票,但由于民眾購買力低下和對私有化的不認同,導致實際掌握國有資產股份的人寥寥無幾。“從1992年到1998年,俄羅斯從大量的、全面的私有化中僅僅得到相當于國內生產總值1%的收入。其余全落入人數很少的所謂‘寡頭’集團的腰包。”[6]而且在私有化過程中,很多企業被兼并、破產,產生大量失業人口,社會就業形勢日益惡化,貧富懸殊、階級對立加劇。“社會最高階層平均收入是最低階層平均收入的14-15倍,最高工資與最低工資的差距擴大為27:1。社會調查結果顯示,20世紀90年代中期,俄羅斯社會的緊張程度已接近社會沖突的臨界點。”[7]民眾不滿情緒開始彌漫,社會犯罪率上升,社會治安狀況急劇下降,“俄官方內部資料顯示,僅1996年,俄羅斯私有化過程中,共有1746起犯罪案件登記在案。而自私有化運動開展以來,共發案30000余起。”[4]法律保障缺乏,致使經濟領域的貪污腐敗、以權謀私、濫用職權等犯罪現象猖獗。私有化成了原特權階級的合法斂財行為。以至于葉利欽都不得不承認,私有化改革的初衷是造就一批“管理者”,結果卻產生了大批“所有者”。“私有化的社會政治目的是剝奪官僚機構手中的‘國家財產支配權’,造就新的所有者階層。而私有化的結果卻是,舊官僚、影子經濟成分等才是真正的贏家。”[7]
最后,私有化對俄羅斯國家安全造成嚴重威脅。由于缺乏法律保障和執行監管,經濟領域的官商勾結現象嚴重,很多官員背后都有黑幫勢力的支持。這些黑手黨勢力借助官員的權力滲透到經濟領域的各個部門,占取各種資源、攫取國有資產,對俄羅斯經濟安全結構構成嚴重威脅。也造成經濟秩序的無序,客觀上導致正常企業生產受阻,影響正常生產,造成經濟下滑。此外在國防領域,雖然禁止私有化涉及這一領域,但外國勢力仍然有所滲透:通過與內部人士購買股份等方式參與其中,竊取軍事機密、高端技術,對俄羅斯國防領域構成嚴重威脅。
第一,對新政治體制的維護。蘇聯解體后,以西方思想價值觀為指導的資本主義性質的意識形態、政治體制開始建立,為了盡快穩固新生政權,除在政治上構建新的體制之外,經濟上也急需建立與之相適應的經濟體制;政治上的三權分立、多黨制、自由民主等,反映在經濟上就是新自由主義的市場經濟。完成市場經濟體制轉軌必須對過去的經濟體制進行徹底顛覆。推行私有化成為最佳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第二,對原有經濟體制的再次變革。原蘇聯時期,高度集中的政治經濟體制逐漸僵化,最后成了蘇聯發展的阻礙,盡管蘇聯幾次對其進行調整,但從長期來看均未奏效。俄羅斯此次私有化改革,也是對其畸形的經濟結構進行調整。而且有玻利維亞的成功范例,也促使俄羅斯最終下定決心采用“休克療法”,企圖快速一改原先經濟體制,一舉實現體制的轉軌。
第三,迷戀西方價值觀和意識形態。為了政治目標,拿經濟當試驗品。“丘拜斯在事后承認,發行證券的初衷是為了在政治而不是經濟領域占有一席之地,并迫使共產黨退出舞臺。”[8]因為在蘇聯末期由于推行“人道民主的社會主義”,徹底打破了人們的思想價值觀念。西方的思想價值、意識形態大肆入侵,內外夾擊之下,俄羅斯意識形態右轉,認為西方的價值觀和體制可以幫助俄羅斯擺脫困境。
第四,不僅僅為了急于求成,更是為了博得西方的歡心并從中得到援助。俄羅斯幻想徹底拋棄蘇聯政治經濟思想體系從而加入西方陣營,因此急于推進私有化、市場化,積極和西方接軌。但西方卻始終對俄羅斯冷眼旁觀,對其開空頭支票。在國家利益之上的準則下,西方國家是不可能允許一個強大的俄羅斯出現在它們面前。
第一,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不動搖。我國在改革開放后,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堅持社會主義制度不動搖,這是和俄羅斯改革最本質的區別。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取得的成就令世界矚目。這也說明在指導思想上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正確性。習近平總書記在《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明確指出:“堅持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不動搖,堅持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不動搖,”“必須堅持和完善我國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和分配制度,”[9]反觀俄羅斯,出于對私有化和新自由主義的過于迷信,在經濟轉軌過程中全盤西化,在方向上與社會主義徹底決裂,也引發嚴重的社會動蕩。可見在經濟領域改革最根本的是堅持正確方向。
第二,立足現實國情出發,遵循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玻利維亞與俄羅斯存在巨大的國情差異,因此“休克療法”在兩國起到了完全不同的效果。俄羅斯盲目照搬他國模式,不考察本國國情,違背了經濟發展規律,在私有化的過程中過激過快,超出了社會的承受度。在剛脫離公有制的國家建立私有制,“需要一個較長的時間與過程,想用‘500天計劃’實現私有化,這顯然是脫離實際的主觀臆想,實踐中導致出現重重問題與失敗是必然的。”[2]這也警示我們在發展經濟時必須從實際出發,順應經濟發展規律。在改革開放初期,我黨很好的把握了這一點,也因此在改革中平穩推進,取得的效果有目共睹。如今改革開放到了攻堅期、深水區,這也進一步要求我黨要面對復雜的經濟形勢,做出正確的判斷,為經濟的又好又快發展提供穩定的動力。
第三,加強法治建設,保障經濟秩序正常運轉。俄羅斯的私有化,幾乎是“早期資本主義的原始積累”,大量的國有資產被“合法地”歸個人占有,法治嚴重缺失,經濟資源配置無效,腐敗現象嚴重到常態化。這警示我們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時,必須堅持全面依法治國、全面從嚴治黨,在反腐敗斗爭中零容忍、高壓態,保證經濟良好運、社會秩序穩定、人民生活安定,為經濟的騰飛保駕護航。
俄羅斯經濟改革的失敗使其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直至今天,俄羅斯的經濟依舊是其發展的軟肋。這警示我國在今后的改革中要做到全面深刻總結前人成功的經驗與失敗的教訓,立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實國情,在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指導下將改革開放向前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