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融資”幌子下的9億騙局

明理

為填補公司巨額資金缺口，竟以“貿易融資”為幌子，14次出手瘋狂騙取下游企業支付的燃料油貨款9億余元。

2018年6月13日，浙江省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楊曉霞等合同詐騙一審刑事判決，四名參與詐騙的被告人分別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到無期徒刑不等的刑罰。

好友好心幫忙，卻卷入千萬債務糾紛

湖北天鑫石油制品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天鑫公司”）位于武漢市東湖開發區武漢大學科技園創業樓，是一家經營石油制品、潤滑油、燃料油銷售的貿易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楊曉霞（原名楊漢暉）稱，公司資金來源大部分為銀行貸款和民間借貸，幾年前因經營不善，公司利潤甚至不足以支付銀行及民間借貸的利息，2014年銀行收貸后資金缺口一度達到兩個億左右。

時任中石化湖北石油分公司燃料油中心副經理張林是楊曉霞多年的朋友，聽說楊曉霞企業面臨資金困難，曾得到楊曉霞幫助的他決定幫他一把。張林提議利用自己的關系，通過虛假燃料油貿易套取資金。

由于當時資金對于楊曉霞來說是救命稻草，雖然明知張林的主意并非正道，但楊曉霞也只能冒險賭一把。兩人開始策劃第一筆交易，他們把貿易對象鎖定為湖南新華聯國際石油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新華聯）。

2014年7月28日，在張林的協調下，楊曉霞以武漢市農業局（林業局）物資站（以下簡稱物資站）名義與新華聯簽訂《燃料油采購合同》，合同約定物資站向新華聯購買輕質船用燃料油10000±10%噸，單價為7520元/噸，總計金額為7520萬元，物資站應于2014年9月7日前付清全部貨款。合同簽訂后，新華聯按約定期限向物資站交貨，物資站逾期后陸續支付貨款3600萬元。

在新華聯的再三催促下，2014年12月1日，物資站、天鑫公司與新華聯簽訂《三方協議》，約定由物資站委托天鑫公司向新華聯支付貨款3100萬元，剩余貨款由物資站支付。2015年3月12日，新華聯與物資站訂立《還款協議》，雙方確認物資站欠付貨款共3566.476萬元，約定在7月31日前分四期歸還，楊曉霞、張林以保證人名義在《還款協議》上簽字。7月9日，天鑫公司等三公司出具《擔保函》，承諾督促物資站按期還款并承擔連帶責任。但此后，物資站及擔保人仍未足額支付欠款，遂引發訴訟。

2016年3月7日，湖南省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此案做出一審判決，判令物資站向新華聯支付貨款32664761.28元、資金占用費8191887.46元；張林、楊曉霞承擔連帶責任；天鑫公司等三公司在貨款32664761.28元范圍內承擔連帶責任。

聯手策劃虛假貿易，估值達9億

就這樣，兩人成了捆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只能“同仇敵愾”，聯手作戰了。當然，張林心里也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只要能通過新套取的資金把新華聯的債務還了，自己作為這筆資金的擔保人就可以解脫了。

就這樣，從2014年上半年開始，楊曉霞經與張林商議，兩人共同策劃以燃料油業務“貿易融資”為幌子，虛構交易主體和交易內容，騙取下游企業支付的燃料油貨款8.78376億元，用于歸還楊曉霞個人及名下企業的銀行貸款、高利貸借款等債務。

同年七八月份，經張林牽線聯系，楊誠等人居間介紹，楊曉霞、張林以擁有中石化下屬企業渠道資源，可介紹資金方企業與中石化下屬企業開展燃料油貿易為誘餌，與被害企業華潤公司、協通公司，過橋企業明進公司，過票企業中石化某分公司（以下簡稱分公司）開展虛假的燃料油貿易，騙取實際出資方協通公司、華潤公司支付的燃料油貨款。三方約定：明進公司從天鑫公司采購燃料油銷售給協通公司、華潤公司，協通公司、華潤公司再將該燃料油銷售給分公司。燃料油允許以提貨單方式交付，協通公司、華潤公司收到分公司出具的收貨確認書后，向明進公司支付貨款，明進公司扣除自身收益后向天鑫公司付款，分公司則在2個月內向順達公司、華潤公司支付貨款。

在此過程中，楊曉霞、張林隱瞞該燃料油貿易系楊曉霞利用名下企業自買自賣、全程無真實貨物交易的事實，指使孫策冒充中石化武漢分公司代表與協通公司簽訂燃料油購銷合同，自行或指使付斌通過偽造燃料油購銷合同文本、分公司印章、燃料油提貨單、油品出庫單等材料的手段，制造已將燃料油實際交付給分公司的假象，誘使協通公司、華潤公司在2014年9月至2015年6月間14次簽訂燃料油購銷合同并支付貨款。

為了防止騙局敗露，楊曉霞團伙還采取了在銀行承兌匯票上虛假背書、偽造分公司向宏達公司等轉移貨權等一系列手段，制造資金從分公司回流的假象。楊曉霞還指使付斌以中石化武漢分公司名義，先后偽造了兩份將合同的收貨、付款單位由武漢分公司變更為宏達公司、武漢農業局物資站的函，并最終通過兩家公司支付款項，致使協通公司信任交易系與中石化武漢分公司簽訂、履行的事實。

2015年八九月份，因楊曉霞無力回款，為隱瞞真相，楊曉霞、張林指使付斌冒用有關分公司名義，虛構保理業務排查等理由，給協通公司、華潤公司發函要求延遲付款并減免違約金。

楊曉霞事后稱，這些業務均為沒有真實貨物的虛假貿易，但其向順達公司隱瞞了該事實。

四人團伙均領刑

2016年5月2日，楊曉霞為逃避債務，從湖北省武漢市出境潛逃至新加坡。2016年8月8日，楊曉霞在珠海被拱北口岸邊防檢查站移送公安機關，同年8月9日、9月14日、9月27日，被告人張林、孫策先后在武漢、成都被公安機關抓獲，同年8月15日，被告人付斌在武漢接受公安機關詢問期間主動向公安機關投案。

關于有辯護人提出本案構成單位犯罪的問題。法院認為，天鑫公司由楊曉霞實際控制，騙取的資金也受被告人楊曉霞個人支配，被其用于歸還個人及企業名下銀行貸款、社會借款、個人及家庭的購房按揭貸款等，故本案不應認定為單位犯罪。

楊曉霞的辯護人提出，楊曉霞指使他人偽造分公司印章的目的，在于滿足貿易融資的形式需要，而非實施合同詐騙，其行為構成偽造公司企業印章罪，不構成合同詐騙罪。法院認為楊曉霞、張林、孫策、付斌主觀上明顯具備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目的，客觀上實施了相應欺詐行為，其行為符合合同詐騙罪的構成，應以合同詐騙罪論處。

2018年6月，浙江省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做出一審判決：被告人楊曉霞、張林、孫策、付斌犯合同詐騙罪，分別判處無期徒刑和三年至十二年不等的有期徒刑。繼續追繳楊曉霞的違法所得，返回被害人；不足部分，責令楊曉霞退賠。